第108章 卿桑

这一天,伙计在二楼开了两间相邻的客房,暂时付了一个月银钱,女子就算将卿桑安顿了下来。

晚饭时,伙计安排人给楼上送来一桌饭菜,卿桑也被女子叫来一起用饭。

“来吃饭吧!”

“嗯。”

客栈有些吵闹,但一点也不影响两人用餐。

在饭桌上,她们也聊起天来。

“卿,”女子想了想,“卿桑,你叫卿桑对吧?”

“嗯。”

卿桑笑着说道:“其实,这不是我的本名,月姐姐以后这样叫我就好了。”

“卿桑,你有家人吗?”

“嗯……”

卿桑含着菜摇了摇头,“没有。”

“你怎么会流落到清风馆呢?”

“我自小孤苦无依,居无定所,漂泊流浪,清风馆,那已经是我呆过最久的地方了。”卿桑接着放下筷子,问道她:“月姐姐也是一个人生活吗?”

“嗯。”

“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

虽然不合时宜,她还是问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既然月姐姐赎了我,我便没有其他去处,以后我会跟着月姐姐。月姐姐要是丢下我,我就只能流落街头了。”

“……”

卿桑的话,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生怕言语不当伤了他的心,可谁又能保证旦夕之事,只是压低声音道:“不怕我托累你就好。”

卿桑坚定地摇了摇头。

“吃菜。”

她替卿桑夹着菜,他吃得很开心,狼吞虎咽,也激起了她的食欲。

在饭桌上卿桑向她袒露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大大小小的酒肆、花船……,都是孤身一人,忍冻挨饿,有时被关在房子里……,还好今天遇见了月姐姐,不仅为我赎身,还好心收留我。”

听卿桑诉说自己的遭遇,她不免心生同情,这样美好的公子,却只能在声色酒池中度日,想起今晚在清风馆的模样,当时他一定十分无助。

“虽然我们素昧平生,但我见你身世可怜,若你无处可去,就暂时把这儿当成落脚的地方吧!”

卿桑软软一笑,“我就知道月姐姐不会嫌弃我。”

虽然这会儿侃侃而谈,但她看得出来他性格孤冷,平时肯定没少吃苦,于是便临时起意,对卿桑大放厥词道:“以后跟着我混,我带你赚大钱,住大宅子,山珍海味任你吃!”

“好呀!”

虽然是玩笑,但她突然对未来有了想法,在城中繁华地段置办一份产业,闲来逛逛有人作伴,又有何不可?当然,她还是要回神女峰去。

“卿桑。”

“嗯?”

“等我完成未了之事,一定给你一个安顿,忘了以前的事吧!都过去了。”

“……”

卿桑愣了一瞬,细看眼前女子,低眉生慈,回眸肃穆,让人不禁想要靠近,卿桑慢慢回过神来。

“月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想了想,说:“我之前遇见过一个少年,他年龄和你一样,也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提起这位少年,女子才想到还有别的事要做,“卿桑,你对歧城熟吗?”

卿桑点了点头。

“月儿这次来歧城,也是因为那位少年吗?”

“不是。”

提起源霖,提起将军府,还有那个叫“月儿”的女孩,她总要帮忙找上一找,才不算是信口开河。

卿桑突然来了兴趣,猜测道,“难不成月姐姐……”

女子摇了摇头,“我与那少年今天刚认识,我答应帮他一个忙。”

卿桑:“不知他是何身份,去何处能找到他?是否知道月姐姐要帮他?”

“我没问,但是看他衣着锦缎,应该出身富贵,他当时应该没在意,可能还不相信我吧!”

卿桑:“一听就是纨绔子弟,月姐姐别被他诓骗了。”

她忙解释道:“你误会了,他虽然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但也并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哪天再见到,你就知道了。”

“我才不见,吃菜!”

卿桑言辞忿忿,见惯了贵族子弟挥霍无度,因此有这样的评判,也是常情。她不再分辨,卿桑吃得有滋有味,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像一席飨宴。

“多吃点,吃饱了回去躺下,好好睡上一觉,我让伙计给你准备了新被褥,可软和了。”

“谢谢月姐姐!”

“你住得惯就好。”

她不过是拿了婆婆的银子,花在了卿桑身上,仔细算下来,花了大概两百二十几两,应该还有个七十几两。婆婆给的一起是三张银票,一张是一百两。刚进城时她对物价还没什么概念,最近才知道柴米油盐贵,接下来要精打细算。

“月姐姐,明天我们还是一起用早餐吗?”

“嗯,你早点叫醒我。”

晚上,卿桑回了房,她也早早地洗漱了。两人又互相道了声“晚安”,就各自钻进被窝睡觉了。

“月姐姐,你睡了吗?”

正想要入眠,却传来卿桑的声音。

“没有。”

看卿桑翻了几个翻身,多半还在想白天清风馆的事,害怕睡着了做噩梦吧?于是她安慰卿桑道:“别怕,睡吧!”

“嗯。”

一会儿,卿桑又唤道:“月姐姐。”

“嗯?”

“你平时看话本吗?”

“不看。”

神女峰书很多,话本倒没有几本。

“我知道许多话本,月姐姐要听吗?”

“呃,不用。”

她不喜欢那些曲折离奇的故事。

卿桑:“以后你要是想听了,我再慢慢讲给你。”

多半就是包袱里那些册子。

“好。

卿桑拉着她天南地北地说着,若不是客栈人少,肯定已经来人敲门了,大晚上扰人休息。卿桑拉着她不停地聊着,天南地北,她渐渐生了困意。

“月姐姐,这世上,可还有你想见之人?”

“嗯。”

“那是何人?”

“一位故人。”

她知道那人,如松间明月,如山光水色,俯仰之间满目皆是,遗憾的是秋风有信,人无信。神女峰一别,她只剩下四季作伴,再不见来人。

“仙游渡颍水,访隐同元君。忽遗苍生望,独与洪崖群。卜地初晦迹,兴言且成文。却顾北山断,前瞻南岭分。”

女子嘴里念念有词。

卿桑虽然听着云里雾里,但起码听得出来,有女子对那人的眷念,卿桑不知为何问道她:“月姐姐觉得那人,当真值得你的心意吗?”

“为何要这么问?”

“我就随口一问。”

“你还小,哪里会懂。”

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一直以为自己个性沉闷又无趣,原来只要一引导话匣子就打开了。大概过了一会儿,卿桑轻轻地敲了敲床榻,对她说道:“月姐姐,可想听我唱曲儿?”

“嗯。”

她睡得迷糊,卿桑在唱些什么,她没有听真切,或许是先秦诸子之风,只是嘴边不自觉地也跟着哼了起来。

“遥通汝海月,不隔嵩丘云。之子合逸趣,而我钦清芬。举迹倚松石,谈笑迷朝曛。益愿狎青鸟,拂衣栖江濆。”

“……”

听见女子的哼唱,卿桑于是静静地停了下来。

“我骗你的。”

女子双眸微闭,坦白说:“这就是一首诗,被我胡乱哼成了曲。”

隔壁卿桑:“可却是我听过,最动人的曲调……”

卿桑将女子整晚吟唱的小曲儿都听了去,女子却未听清卿桑的话,毕竟中间还隔了一个房间。

“你说什么?”

卿桑:“没想到月姐姐也会骗人,肯定是个大骗子!”

“睡吧!”

她已经困极了,“再说话的人就是小狗。”

“月姐姐好梦。”

“嗯。”

女子答应着一边也入了眠,谁也没有吵扰客栈的好梦。卿桑不再出声,最后连蜷缩的身体也卸下防备,慢慢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