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琴师

琅嬛阁密不透风,四周都布置有机关之术,连一丝风也窜不进去。

夜色暗涌时,一抹白衣悄然而逝,黑暗中的影子们异常兴奋,等待了这么久目标终于出现,那些影子正是闻讯而来的杀手。

“跟紧她!”

一个个黑影盘桓在附近的楼宇,环伺着,飞来飞去就像秃鹫一样,在荒原上猎食。那些杀手们锁定女子的行踪,但是街上有巡逻侍卫,所以没有机会下手。

离开琅嬛阁后,女子就知道自己被跟上了。四周有无数双眼睛,他们个个凶狠嗜血,危险正在步步逼近。她庆幸自己是一个人,不然又要拖累其他人。

她走进喧闹的人群,混进一支乐坊的队伍,最后去的却是一条花街。

“咱们埋伏了这么久,没想到却自投罗网了。”

那些杀手突然亢奋起来,花街这一带是他们的地盘,必将成为葬身之地。看着目标一步步踏入陷阱,那些杀手渐渐隐入人群。

“准备行动!”

……

“磴……,磴……”

翠鸢阁中传来古琴的乐音,青纱帐后坐的是一位新来的琴师,遮着面纱,弦上娴熟的指法,游刃有余。琴声潺潺,如清泉石上流,如银瓶初乍。大堂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醉生梦死,丝毫没有人去留意那位琴师,弹奏之曲不知可有弦外之音。楼上倒有路过的姑娘,有心聆听,却身不由己。其间有姑娘迎来送往,声色犬马,出不得这名利场。

一曲即将奏罢,那位琴师也没有等到识曲之人。

最后,只好作罢。

正当她要停下时,一位醉酒的公子在搀扶下撞进了大堂,透过青纱帐,她似乎看清了那位公子的身影,他的嘴里说着胡话,原来是源家三公子。眼看两人就要撞上,一位青衣女子过来扶起了他,是阁中的青沅,“公子当心。”

“走开……”

源霖将人推开,自己扶着栏杆又仰头往口中倒了一口酒。青沅不由生出一丝怜悯来,初见时眼前这位公子放荡不羁,如今却是这副颓废模样。

“你告诉我,她在哪里,她又去了哪里?”

又抱起酒壶咕咕嘟咕嘟地喝起来。

青纱帐后,琴声歇了。

那位琴师起身,正欲抱琴而去。

“等等。”

拿酒壶的手指了指琴师,借着酒气大声发泄道:“你弹的琴真是难听,怎么敢来歧城丢人现眼……”

模糊之中,那琴师分明是有些局促起来,偏染上了这一身脂粉气。

青沅也注意到了那位琴师,她带着面纱,穿着很素净,弹的琴却很好听。

源霖:“走!”

那琴师愣了一下,“公子保重。”

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源霖拍了拍额头,那琴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上楼去了。他呆呆地望着那琴师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也没有继续纠缠不清,只装作一副纨绔模样。

源霖:“嗝……,嗯……,酒呢?给本公子拿酒来!”

青沅察觉到源霖的目光,他一直望着楼上,才知道那琴师是何人,还有城中那传得沸沸扬扬,和亲公主逃婚的事。

“公子自当勤勉,有朝一日,也能护她周全。”

“……”

那抓着酒瓶的手微微一滑,酒水泼了一身,不知是洒的酒,还是酒气上身,竟打湿了他的脸庞,等再转身琴师已经不见了。

“公子,您醉了,我扶您去休息。”

“我没醉,我还能喝……”也没有再拒绝。

“您这边请。”

青沅将源霖扶上了楼,那琴师已经离去。

“公子走吧,奴家今天身体不适。”

青沅假装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帮源霖脱身。

“谢谢。”

他确实没有醉。

这一晚上,谁也没有见过那琴师的真容,因为她并不是翠鸢阁的人,当晚就没了踪迹。不过也有人说,翠鸢阁当晚失窃了,有贼人闯入将阁楼翻了个底朝天,究竟丢了何物,没有人去细究。

……

翠鸢阁外,一道白光划过夜空,像一束流星,瞬息坠落不见踪影。

“这怎么可能?”

“这究竟是人,还是鬼?”

屋顶上的杀手们伸长了脖子,忽然躁动不安,刚才的确就是有人飞过去了。

起初,江湖上只派出了一些暗影,但无一人追踪到目标行迹,这才派出了他们这些杀手。他们只当是一单酬劳丰厚,颇有难度的生意,签下生死契时也并未放在心上,像平时一样,不出一天就能复命,或许更快。

“不如想想你的命,可比她值钱!”

“追!”

……

翠鸢阁的阁楼,那人身材挺拔,一身红色锦衣,显得过分庄严,夜陌放下手中的茶盏,眼中却有两分凉薄。

“人呢?”

梵修:“没有追上。”

罗刹:“门主,那姑娘或许是来见你的。”

夜陌翻了翻手掌,那张暗卫营布防图已不见,他并未声张,只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茶盏,似乎有某种痛感传来。

夜陌:“一日。”

梵修:“……”

刺杀一事足以让生死门权威扫地,生死门众人同样没想到,那位和亲公主,已故的漓王妃,是如此上的雪山。在众人眼里,他们的门主并不在乎人是生是死,他在意的是,只要人在歧城一日,就会牵连王府,搭上翠鸢阁不说,整个生死门都将陷困于此。

夜陌:“我要城中再无谣言。”

罗刹、梵修:“是。”

号令一出,一夕之间,生死门的暗影倾巢而出,世上本就没有雪女。

……

琅嬛阁。

将离赶回琅嬛阁,他失算了,没有寻到女子的下落,反而等到了忘忧,知道他刚从皇宫回来,于是将离便推开了忘忧的房门,像是兴师问罪。

“你去了皇宫?”

忘忧:“那皇帝能救她。”

“你这是何意?那老皇帝可是罪魁祸首,你清醒一点。”

将离语气愤懑,一早就将女子的来历查了个遍,即使没有太多信息,也足够让他知道她与皇室并无瓜葛,那老皇帝又怎会收回成命。

“你是不是承诺了什么?”

忘忧没有回答。

天山雪的出现,忘忧的反常,将离试图去理清思路,“月儿,梨州,亶山,神女峰,忘川,雪女……,是这样吗?”

当年他离开南国,同样是为了查探天山雪,还有神女峰。

将离:“你多年足不出户,是因为月儿才破了例。”

忘忧不置可否。

“可是忘忧,为什么?”

忘忧:“阿离。”

“你究竟要做什么?”

“我有分寸。”

忘忧之所以这么说,不是因为忘川对病重的皇帝举足轻重,也不是琅嬛阁的地位在齐越至高无上,而是因为皇宫那位深藏不露的长公主。

这时,阁中再次传回了消息:“公子,找到了。”

“在何处?”

“将军府。”

……

全城搜寻女子无果,的确,她去无可去。

夜雨滂沱,正当女子飞下街道,忽然一枚暗器射了过来,暗器咻地一声擦过女子的耳垂,生生地定在柱子上,女子于是反应过来,再次飞上屋顶。

“追!”

杀手们正要追上屋顶,忽然杀出了一个黑衣暗卫,拦住了去路,一连击倒了他们三四人,是凌风。

“走!”凌风喊道。

街上的侍卫随后赶到,“大胆刺客!”

她这才脱身离开,最后躲去了城西的将军府。她不知道的是源霖也冒雨来了这里,只是黑夜中有两个杀手发现了他,源霖为了她不被发现,自己将人引开了。

雨停下来后,她就蹲在将军府那棵枯朽的老树下,只想等到天明。她才发现老树发了新芽,将军府也不再是从前那一片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