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说起来漫长而又充满未知,而真的一路走来竟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五年里,云启君王奋发图志,亲政爱民,开创了云启有史以来最为富足的永安盛世,成为百姓口中人人敬仰的君主,他用自己行动履行了自己要成为一代贤君的承诺
这五年里,忠君爱国、先天下之忧而忧的睿王撒手人寰,享年三十岁,一生恪尽职守、鞠躬尽瘁却终究没有逃脱宿命的安排;据说他死时曾密诏过唐锦鸿,至于说了什么,除了唐锦鸿便没有人知道,只是有人曾看见睿王葬礼之后,曾有一人一马自京都奔向南境,身形很像唐锦鸿
当今皇上感念睿王生前辅佐、培育之恩,在睿王死后追封睿王为忠义和硕亲王,其子嗣世袭爵位
而皇上最信任的唐锦鸿在睿王撒手人寰之后接替睿王统领京都兵马,与远在南疆的兵马大元帅白龙腾平分天下兵权,官拜一品,成为云启又一代贤臣,就连一向怕老婆的庄金鹏都在有了第二个孩子后被晋升为一品将军
岁月匆匆,时光荏苒,一切都在随着时间缓缓改变又好像一切都不曾改变过,京都还是那个京都,南疆还是那个南疆,曾经的意气风发、肆意妄为的少年在岁月洗礼下大都已经成为人父、人母,早已不见了最初的单纯、不羁
没有人会在京都提起白凤鸣这三个字,镇南侯府也早已荒废,除了几个留守的家丁会按时打扫以外,紧闭的大门从五年前关上的那一刻便再也没有开启过,好像白凤鸣这三个字已经随着时间的流失从人们的世界流失一般,不曾有人记得,不曾有人提起
又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京郊人迹罕至的小路上一辆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穿着便装的庄金鹏自马上跳了下来,爱惜的扶着随后走下马车的唐锦雨,“小心点,路滑”
早已经褪去青涩、稚气的唐锦雨温柔的笑了笑,手下意识的扶住了自己高高凸起的腹部,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丫鬟,叮嘱道:“小心点,别洒了”
丫鬟忙将手中的饭盒捧在了怀中,“是”
唐锦雨笑了笑,眼中却满是哀伤的走到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前,丫鬟将饭盒放到了坟前,从里面取出了各色点心
庄金鹏松开了唐锦雨的手,从丫鬟手中接过纸钱烧了起来,“凤丫头,南疆不知道冷不冷,我们给你多烧点纸钱,你一定要记得多买点好吃的,别委屈了自己”
唐锦雨的眼泪便流了下来,她望着满天飞雪,五年前的今天也是下着这么大的雪,南疆传来了白凤鸣的死讯,她以为她的凤儿是假死,可是哥哥却告诉她真正的白龙腾已经回来了,凤儿是当着哥哥和皇上的面掉入悬崖的···
五年了,每一年她都会来这个衣冠冢为她的好姐妹上一炷香,都会问她同样的问题,“凤儿你怎么可以这么傻?”
庄金鹏站起身走回到妻子身边安慰道:“乖,别哭了”
唐锦雨哀伤的说道:“这个傻丫头一生都是为了皇上活的,少不更事时为他伤心难过,长大了又为他征战沙场,可是他呢?凤儿死了还没有一年,他就广纳后宫,夜夜歌舞升平,都说他是好皇帝,在我眼里他就是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
庄金鹏忙说:“乖了,小心隔墙有耳”
每次提起白凤鸣,唐锦雨就恨的牙根痒痒,“我不怕他,他若心中无愧为何广纳后宫嫔妃却至今没有立后?他欠凤儿的只怕这一生都还不了”
庄金鹏知道她是姐妹情深,安慰道:“马上就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怎么任性,也不怕凤儿笑话你”
唐锦雨擦了擦眼泪,柔声说道:“凤儿,我又有宝宝了,太医说这个是女孩,你这做干娘的高不高兴?我想好了这个孩子就叫思凤,若你泉下有知,你一定要保佑她平平安安的长大啊”
雪越下越大,庄金鹏叹了一口气,“我们回去吧,一会天黑了路不好走了”
唐锦雨恋恋不舍的点了点头,“凤儿,等你生辰我再来看你,缺什么你就托梦给我”
庄金鹏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上了马车,马车缓缓的向回走去
直到马车完全消失不见的时候,墨龙吟才自大树后闪了出来,缓步走到那个无字碑前的墓前坐了下来
清冷的眸子在触及墓碑时变得异常温柔,褪去了青涩、不羁的君王此刻穿着一袭黑色的衣衫越发显得冷酷,黯然的脸上满是痛苦的抚摸着墓碑,温柔的说了一声,“你是不是也怪我?”
说着,他凄然一笑,“五年了,凤儿,五年前我看着你坠入悬崖却束手无策,你知道我有多恨我自己?我是云启之主啊,所有人都说我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是我偏偏连自己的妻儿都不保护不了,百年之后我有何面目见你?”
京郊一片沉寂,连飘洒的雪花都不肯发出一丝声音回答他,墨龙吟眼中有泪水流出,他又自言自语道:“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凤儿,我也想做那个无情之人,五年了,即便后宫里佳人无数,我还是无法跨越自己心中的那道门,无法将你从我心里抹去,既然你可以为了你的责任丢下我,为何却不肯从我心里离开?”
“···所有人都说云启不可无后,后宫不可无人执掌凤印,可是谁又明白我的心事?在我心里除了你谁又能做我的妻?谁又能走进我的心里?”
“···五年了,五年前你就答应我春暖花开之时会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回到我的身边,我就是太宠你,才会由着你胡来,若知道是这般情景,当日就是捆我也应该将你捆回来”
“凤儿···,我不要雄图霸业,我不要统一天下,我只要你回来,我只要你···”
雪越下越大,墨龙吟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他依靠在墓碑前,喃喃道:“小雨说我薄情寡义不肯为你立衣冠冢,甚至都不肯给你一个名分,别人不懂我,你肯定懂我,我不信你死了,我不信,一日不见你尸身,我便一日不信你死了,凤儿,五年了,我是不是该去接你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