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夺城2

令狐峻年近四十,虽然得了祖上的荫庇做了个五品将军,内心却很不满足,一心想建功立业,做一方封疆大吏,扬眉吐气,可惜一直没有机会。他虽然跟着父亲上过几次战场,却没有明显的功绩,并不能引起皇帝的注意。

父亲去世后,他更是只能靠着荫庇汲汲无名地在雍丘混吃等死。

安定国善于窥伺人的心理,尤其是跟他一样的武将,他最明白他们心里的欲望。安定国私下密会令狐峻,嘴上为他抱打不平,抱怨朝廷太过不公委屈了他的王佐之才、戍战之功。还曾当着他的面说,“如果让我得了机会,定要让将军居于五卿之列”。

这话实属大不敬,当时吓得令狐峻立即变了脸色。安氏却继续说:“将军不用如此害怕,我既然敢说这样的话,必然是想邀阁下共谋大事。

如今的大唐,谁能像我一般自由出入宫廷,随意觐见皇帝。我也不怕将军上书揭发,不过你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实力,能不能见到皇帝还不好说,就算让将军告到御前,不知那位是信我还是信你!”

令狐峻自知实力不足,根本斗不过安氏。他没有证据,朝中无人,根本没人会相信他的话。想要逃走更是不可能,说不定还没走出雍丘,就会被安氏弄得家破人亡。

与其冒着危险跟安定国为敌,还不如跟着他干一番,安定国兵强马壮,跟着他或许还能搏一番富贵,也好过在雍丘这个小地方憋屈一辈子。

他踌躇满志,以为夺取襄邑就如同探囊取物一般简单,哪知襄邑竟然有所防备,他不但没有拿下襄邑,反而被襄邑守军杀了个措手不及,他仓皇后退,三千精锐竟丢了一千多在城内,恐怕凶多吉少。

据他了解,襄邑守军只有几百人,刚刚那场仗他有些轻敌,恐怕襄邑军也有些虚张声势,让他这样退兵,他真有些不甘,越想越不甘。

他命令大军原地修整,派出斥候往襄邑刺探,竟没有追兵出城,他知道自己上了当,赶紧重新部署,带了大军回头反攻。

常安在令狐府多年,知道令狐峻这个人非常自负,定然会卷土重来,连忙让士兵重新布置城防。可是士兵们沉浸在刚才的胜利当中,没人听得进他的话。

“你原先就一直说令狐峻的精锐兵有多么厉害,结果还不是一开战就被咱们打得落荒而逃,还丢下这么多辎重马匹给咱们,依我看,令狐家的士兵也不过如此!”

“就是,你没看刚才令狐峻逃跑的样子有多狼狈,我看他是被咱们打怕了,恐怕不会再来了,士兵们辛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打跑了敌人,也得休息休息!”

襄邑军刚才赢得太顺利,这会都有些轻敌。况且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战事,城防松懈,兵将懈怠,根本不愿意布局第二场防守,甚至觉得常安瞧不起他们襄邑守军,只一昧地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别有用心。

城守郎不阴不阳地说:“你对令狐峻那么了解,不会是令狐峻派来的探子吧?”

另外一个老兵油子跟着说:“我们襄邑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你既然觉得令狐峻这么厉害,刚才干嘛不跟着令狐峻一起跑啊!”

“我们襄邑和雍丘原先井水不犯河水,相处的好好的,怎么你前脚来我们襄邑,后脚令狐峻就带了大军前来攻城,我看你就是令狐峻派来的内应!”

世人都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全然忘了是谁部署了这一场瓮中捉鳖的战斗,否则凭着襄邑几百个老弱残兵,这会恐怕早就被令狐峻杀得一个不剩了。

苏垣听着这群人指责常安,气得当场就想跟他们干起来,被常安死死摁住。

襄邑守城总兵薛万里是个面人,根本没有自己的主见,见手下将士说话难听赶紧出来打圆场:“咱们士兵打了大半夜的仗,也都累了,令狐峻跑的那么远也没见动静,两位郎君,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好了住处,不如今天就早点歇着……”

薛万里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众人赶紧登上城门楼观望,果然见远处黑压压地一片正往襄邑城快速移动,显然是令狐峻又杀了回来,准备以牙还牙,杀襄邑军一个措手不及。

刚刚还在说风凉话的士兵瞬间都吓得禁言,看着远方疾行而来的大军,握着兵器的手都有些打颤。

苏垣大喝一声列阵,士兵方才惊醒一般握紧自己的兵器准备防御,可是士气明显不足。故技重施引令狐峻进城显然是不行了,如今只有硬刚硬了。几百个守城士兵对令狐峻的两千精锐,实力悬殊非常明显。

令狐峻转眼就到了城下,让人上前叫阵。襄邑守军纷纷缩了脖子,没有一个敢出城应战。中原常年没有战事,他们早就养成了懒散的性子,平日里招摇过市,只会欺软怕硬罢了。

苏垣看着襄邑军一个个不争气的样子,心底愤怒万分。早年他在淮阳军中任职,西征吐蕃,南阀南召,所到之处敌军无不闻风丧胆。如今不过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军中竟也出现了这么多贪生怕死之辈。

不过现在也不是生气的时候,必须要有人出去应战,杀一杀令狐峻的威风,涨一涨襄邑军的气势,看这些人一个个鹌鹑状,他恨铁不成钢,拎了自己的长刀要亲自去迎战。

常安却抢先一步跨上战马。苏垣在襄邑多年,在军中的威信也比他高,更适合留下来布局战斗。他回头给了嫣然一个安抚的眼神转身从徐徐推开的太平门洞出去,单枪匹马。

嫣然往前跟了几步,终是忍着没有喊住他,一鼓作气,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的后退。她转身上了城楼,从躲在女墙后面的士兵手中夺过一把弓箭,眼睛死死盯着城楼下的常安。他既然出城迎战,她就掩护他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