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嫣然知道常安不是容易钻牛角尖的人,不过她还是担心他想太多伤了心神,也顾不得正在跟他怄气,细细地劝慰起来。

常安听着嫣然的安慰,只觉得自己何德何能竟能遇上如此善解人意的女子,她说得每一句话都落在他的心上,让他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心里不再有恐慌,信念也更加坚定。

晕黄的烛光轻轻晃动,映得嫣然明艳的颜色更显出几分温婉动人,常安忍不住把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有人在深夜给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粥,说几句贴心的话,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如今却身在其中。只可惜世道不安稳。想到此,他倒觉得用火药对付叛军是个很好的决定,如果战争能够早一点结束,一时的残忍算得了什么!

嫣然并不抗拒常安的亲近,她喜欢他,信任他。在经历过无数孤独和恐惧的黑夜之后遇见一个与自己灵魂契合的人是多么难能可贵,她心里也期待着,期待他靠自己更近一些。

常安的心砰砰直跳,仿佛在催促他,他却说不清楚催促他去做什么,就紧紧地拥着嫣然,心里被填了慢慢的喜悦。

门外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靠近,常安警惕地放开嫣然,把她推到靠墙的位置,自己挡在他身前等着那声音靠近。嫣然见他谨慎的模样忍不住趴在他肩膀上低声地笑,呼出的阵阵热气呵得常安耳朵发痒。

陆嫣然:“应该是小娘子!”她是逃过命的人,比一般人还要警觉灵敏。她跟令狐娟认识那么久,这几天又住在一个院子里,对她的脚步声非常熟悉。

令狐娟被常安他们救出来以后不想再回到她舅舅那里,就搬到令狐府上,却没有住她以前的院子,而是和嫣然挤在一个院子里,嫣然当然不会拒绝。

她年龄那么小,又经受那么多打击,惊魂未定的样子确实让人心疼。嫣然觉得她跟当初的自己很像,她那时多么希望能找到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却屡屡失望。

令狐娟走到嫣然的房外轻轻叩门喊了一声。陆嫣然想要过去开门,常安却用身体把她挡住,不想让她开门,嫣然无奈,只能隔着门说:“我马上要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令狐娟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拒之门外,在门口楞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陆嫣然听见她离开的声音推了推常安的身体,常安却一动不动,用高大的身体把她禁锢在墙角。

常安只觉得自己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压迫着他一动也动不了。嫣然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颈窝,又痒又热,他半边身子都感觉酥麻,心也痒痒的。

他低头看她,她的脸色红得像是熟透的水蜜桃,眸色如水,唇润如樱,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然后他就没忍住,俯下身覆上她樱色的嘴唇。

陆嫣然感觉他有些生涩地压迫过来,热切却不粗鲁,含着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试探,然后开始一点一滴地攻城掠地,试着抢走她口腔中的所有气息,让她周围充满了他的味道,焰火绽放时喷薄而出的味道,炽烈而干燥,随时可能擦除火花。

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火热的身子情不自禁地贴着她,仿佛要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这样就圆满了。

嫣然放任自己感受他的侵入,他略显粗粝的舌头,紧贴着自己的火热的身体,好像把她心里的缺口填满了,却又觉得不够,她的双臂悄悄搂住他的要,想让她更靠近一些。

常安感受到她的邀请,心底那个叫嚣的声音愈加疯狂,他把她抵在墙上。嫣然火热的身体猛然贴上冰冷的墙面,忍不住冷哼一声,唤醒常安的一分理智,他抱着她一个旋转,让自己的背靠在墙上,把嫣然抱在自己怀里。

刚才的感觉太过刺激,常安几乎没有控制自己,这会儿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才有些清醒过来,发觉自己太过鲁莽,却还意犹未尽。他靠在墙上喘息,“砰砰”的心跳十分明显。陆嫣然也一样,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幸福却不满足,她觉得自己好想贪心一些。

嫣然:“常安!”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就成亲吧!”

常安毫不犹豫地点头,怕她看不见,又开口说道:“好,我们成亲!”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滚动的喉结贴在嫣然脸上,震得她有些发麻。

心里有了期盼,嫣然对围着城外的叛军,对无能的大唐朝廷愈加怨愤。泱泱大唐养了那么多强兵悍将,等到该用的时候却一个都拿不出手。

朝堂上那位唐皇太过自负,把所有兵权都交到边镇节度手上,一心想要开拓疆土却忽视内防,把一个个封疆大吏捧得越来越高,把他们的胃口喂得越来越大,愈发地贪心。

如今朝廷正是用兵之际,他们不但对朝廷的征召置若罔闻,反而一个个拥兵自重,恨不得天下就此乱起来,他们好坐收渔翁之利,趁机做个土皇帝。

常安仿佛感觉到嫣然愤怒的身体轻轻战栗,用手抚着她的背安慰道:“不用怕,雍丘的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到时候我们再去洛阳,杀了安定国报仇!”

他提起安定国,嫣然眼眶一热眼泪就流下来,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他看到,瓮声瓮气地说:“如今安定国这么强大,登基做了皇帝,我们怎么斗得过他?”她很感激常安还记挂着她的家仇,可是她不想让他涉险。

常安感觉到胸口热热的,他的心都有些发烫:“安氏不施仁义,不得人心,天下之人未有甘服的,必定不能长久,早一点除掉他,也还百姓一个清净。”

陆嫣然在他怀里轻轻地点头不再说话,过了一会才又说道:“还是要先成亲比较好!”常安闷笑一声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拥抱着,听着烛芯轻轻爆开的声音,鼻息间盈着彼此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黍米粥的香味。

嫣然这才想起自己给常安煲的粥还在炉上,赶紧拉着让他在案几前下坐,转身把小泥炉上的陶罐端下来,取了一只碗来把里面温着的粥盛出来让他吃。

如今粮食紧缺,军营里虽有饭,去晚了却什么也吃不上,哪怕罗大勇想给他留下一些都没有办法,大家伙都盯着呢!嫣然知道常安忙着配制硝石一定来不及去吃饭。

她这里存下的黍米还是常安和刘晏从城东那些富户家里带回来的,原本就不多,她和令狐娟两个吃得节省,刘晏偶尔过来蹭一顿,剩下的也不多了。

一小把黍米在陶罐里煮得久了,米油都熬出来了,浓稠香腻。常安捧着粥碗让嫣然先喝,嫣然绕不过他,就着他的手喝一口,又推给他。

晕黄的烛光把两人共食同一碗粥的剪影映在竹窗上,伏在远处屋顶上的人把一些看在眼里,忍着心酸一跃而下,转身往城墙处走去,一线弦月照在他的背影上,把他的身影拉得清冷孤寂。

夜又深了几许,许多人却注定无法入眠。

令狐娟听到陆嫣然屋子传来关门的声音,起身透过窗户往外望,看见常安离开的身影,她轻声开门出去悄悄跟上。

常安听到身后的声音,仿若不知,自顾走到院墙边,翻出去不远就是他住的偏房。他在院墙边停下来,回头望向令狐娟。他觉得她可能有事单独找他,不想让她为难,特意到隐蔽的地方才停下来。

令狐娟猝不及防被他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地停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想单独向他表示感谢,若不是他从王福财家里把她救出来,她真不敢想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

她一直没有机会单独向他表示感谢。今夜被她发现他在陆嫣然屋里,她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就想等着——看他是否会留宿。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她却有些心虚,感觉自己像是小偷一样,正在觊觎别人的东西。

令狐娟:“我——我,我想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把我从火坑里救出来!”从前她跟别人一样只觉得他“面目可憎”,看见他都是绕着走,如今望着他清正朗朗的眼神,她只觉得自惭形秽。

常安:“小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我原是令狐家的奴仆,老主子对我有恩,你是他的后人,我自当看护你一些!”若非令狐峻行差踏错揭了反旗,常安也不会与他为敌。

令狐娟听他这么说,却没有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反而很踏实,比面对那些对她小心伺候,处处奉承的奴仆踏实多了。那些人在令狐家倒了以后无不对她露出嫌弃憎恶的真实面目。

而常安和嫣然,他们在令狐家风光的时候从不曲意奉承,令狐家垮台以后他们也未曾对自己避嫌,反而收留自己。

他们让她感觉到自己是独立的,不是谁的女儿或者谁家的小娘子,而是一个实实在在,可以决定自己命运的人。

常安转身离开,令狐娟立在原地,久久地看着他漠然的背影没有移动。如今这世道,爹娘都靠不住,她又怎么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两个外人身上。并不是她不信任常安和嫣然,只是觉得,人若是没有自身的价值,只能成为被轻易抛弃的人。

令狐峻想要讨好安定国,就把她送出去,她娘想在舅舅家活下去,就由着舅舅把她卖给王家。她不想再让人摆布自己的人生,所以一定要努力展现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