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昭轻轻晃头,又蹲了回去,“我陪着女公子。”见唐乐妤又要去劝自己回去,抓紧说了句,“总归要天亮了,我们抓紧做吧。”

“好。”唐乐妤回身,提起笔接着写。

卯时三刻,晨光熹微。唐乐妤捧起最终完善好的宴客单,阿昭凑头过来,唧唧歪歪的喊:“女公子,写好了。”

唐乐妤淡淡一笑,擦了脸,“嗯,写完了。阿昭你回去睡吧,今日准你半天假。”

阿昭一步三回头,也实在奈不住上下眼皮打架,端着盆半眯着眼回去睡了。

唐乐妤虚掩门,拾起地上竹简,一一摆放回架子上。再落座,仔细核对一番客数及所安排的座落,最终是完成了。

不到辰时,唐乐妤就拿着卷轴提早去往大母房内请安。

“见大母安。”唐乐妤作揖,扬起一抹笑颜,同时叫旁的丫头递去竹简,“孙儿的宴客名单安排好了,望大母先行过目。”

大母拿过竹简,摊开,大概看了一遍,不得不说,乐妤这丫头实属是聪明。明明是第一次负责宴会内容中的对客数,却能做到如此。

“乐妤,做得不错。”大母满意点头,又说道:“今日大母便不留你吃早饭,快些去前厅,把这份名单给似妇看。”

唐乐妤忙低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头倒怀揣着期待。若今日让阿母刮目相看,是否阿母就能多在意自己一些呢。她轻声“嗯”了几声,带着丫头出了大母的门。

绕几个弯,到了前厅,婆子们拉开门。唐乐妤瞧看见早已落座的静婉,心里大吃一惊,平日里她的阿妹可从未这么早起过。

温习琴此刻正坐在旁,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唐乐妤,“乐妤,站在那发什么呆。静婉都已经入座了,作为阿姊,怎么今日来得如此之晚?”

唐静婉连忙开口,“阿母,我是难得起早一次,阿姊可是一直起早。况且阿姊定是去给大母请安了,我今日都还没去呢。”

“静婉,去给长辈请安是不可少的,这次做的不对了。下次再犯可就…”温习琴连连摇头叹气,倒是说不出任何重话,“算了,要向阿姊好好学。”抬眼见唐乐妤还站着,“快坐,乐妤。”

唐乐妤应声坐下,手中就攥着那份名单,胡乱扒拉几口饭咽下,最后还是开口,“阿母,宴客名单我已安排妥当。”随后递上去,心里难掩喜悦,面上表现不惊,“您再过目检查一番。”

温习琴夹菜的手一顿,接过仔细查看一番后,霎时心下一喜,不愧是她的女儿,第一次上手便如此之迅速,并且毫无差错。

她点头,可说出的话却又变了味道,“这次虽干的不错,但又能否确保往后并无差错呢,可你日后是要做三品…”

温习琴话还未说完,放在桌子上的名单便被唐静婉瞧去,顿时打断温习琴的话,大呼起来,“阿姊,你好生厉害!我就说阿姊聪慧,一个晚上就做完了,而且还无差错。”

温习琴见话被打断,也无再说下去的兴致。

唐乐妤看着自家妹妹,只是笑笑,将面上的失望掩入心底,

她在心底叹气,是否无论她怎么做,母亲的嘴里都不能吐出赞赏。她就这么想着,起身以“头晕”告退。

温习琴见状,“何必逞强,别太过世俗…”

唐乐妤快步离去,许是后面的话消失在风里,亦或是她自己不愿听。

嗅着熟悉的味道,她掩上房门,浑身似是泄了力,倚靠着床榻

忆起幼时。

那时静婉还未出生,母亲膝下就她一个孩童,虽那时就与叔母的关系不好,但总归是有人疼有人爱。

那是何时变的呢?

是父亲考取了功名,一家人搬入京城开始,是圣上赐下婚约开始,还是静婉的出生?

乡下人难免会被那王公贵族所嘲弄,进京之路本就难,更何况那时是新政的开始。

新帝立策,启用科举制聘用人才,触及旧臣利益。唐家的开始就是被打压,阿父阿母在各种规章制度中迷失自己,体会过奢靡就忘记曾经乡野之日。

那作为乡野的遗留,是唐乐妤自己。又得新帝赐婚,后所学的一切都是为了刘唐两家结缘,京都不似庄子,由不得自己。

贵女的贤良淑德,如今的唐乐妤做得很好,但不知为何离家中愈发得远了。

等再一转眼,已是暮时。阿昭在旁候着,眼瞧唐乐妤转醒,递去一杯茶水,“女公子,怎么就这么趴着睡着了?”

“昨夜太过劳累了,不知不觉就这么趴着睡了。”唐乐妤用下一杯茶,整个人通透了不少。

“女公子整理的名单拿去给女君了吗?”阿昭话是问出来了,又自问自答道,“给了,定是给了,一夜便就交了差,女君一定开心坏了。”

唐乐妤瞧阿昭笑得傻样,即便没有也装作有的样子,“嗯,阿母夸我了。”

五月十五,京都人是要来庙里祈福的。余晖洒在红墙绿瓦的寺庙上,人群吵闹。

“女公子,庙里好多人,可千万别被挤着了。”阿昭扶着唐乐妤,几次要出人群又被挤了回来。

唐乐妤拨开阿昭的手,往回指了指,“你同阿母说我先下去,就在亭子那等着。”

她越往山后走,天空有些雾蒙蒙,偶尔传来鸟啼声,增多了几份悠悠缓缓的宁静与淡定,风是不温不火的,吹得脖间很暖也有些痒。

山中阴雨无常,且当雨点洒在眼前,一滴滴缥缈时,唐乐妤这才醒悟,见四下无人。便摒弃了嬷嬷教导的礼仪,攥着裙角匆匆找树中亭子避雨。

天气愈发的凉,引树芽乱颤,幼鸟嘤啼。唐乐妤向外探去,心里有些直发慌,这要是从前她肯定是不放在心上,可来京都这些年后,胆子也是愈发小了。只得嘀咕,“阿昭怎地还没来?”

恍惚间,见胧烟中缓缓有一身影跑到亭内。眼前的男人一身蓝袍被雨淋了大半,面目清秀俊朗,目光清澈如一汪清泉,似乎只有在画像中见过那般男子样,唐乐妤不免有些看呆,好像在哪见过一般。

等缓过神来时,他早已站在面前。唐乐妤意识到了,垂眸连忙行礼,道:“失礼了。”

男子微微颔首,二人静立在厅内,一时无声,只有雨水击石,其声清明婉扬。

“肖述安。”面前的男子忽的开口说话,“这是我的名字。”

唐乐妤抬眼,嘴里念着“肖述安”,莫名有些熟悉,又想起之前读的闲书里写的,“继述承志,临危不乱。”

“继述承志,临危不乱。”

唐乐妤讶异,不禁莞尔,倒真是巧了。不仅寓意被自己猜,而且还与记忆中的人重名。

她道:“是个好名字。”

亭子檐前,水落成滴。远远地,阿昭撑伞奔来,嘴里唤着“女公子”。

唐乐妤冲肖述安微微一笑,点头一以示告别,望向肖述安脸上的水渍,指着自己脸上相同的地方,轻轻地在长椅搁下了手帕,道:“肖公子,我先行一步了。”

“阿昭,路上可是有事耽搁了,怎地这么慢?”唐乐妤拎起袖口,擦着阿昭脸庞上的雨滴。阿昭是她在牙婆第一眼就入眼的,也是入京来第一个结识的,于她来说,也算是她的第二个阿妹。

“女君走的太快了,寻了好久才找到。”阿昭想到方才在亭内气度不凡的公子,瞅着自家女公子的脸色,嗫嚅半晌,“那位公子是旧识吗?”

唐乐妤忆起刚才,虽名字在哪儿听过但应当是不认识的,“我并不认识,他应该是来避雨的行人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