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后的第三日，苏晚终于得了半日清闲，驱车前往平江路的老宅。阳光透过巷口的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的朱漆大门依旧斑驳，却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安稳的暖意。
她推开门，天井里的爬山虎又爬高了些，廊檐下的睡莲缸里，几片新叶刚刚舒展。外婆的气息仿佛还弥漫在空气里，苏晚走到缸边，指尖拂过微凉的水面，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就是在这里教她辨认瓷片的纹路，说：“人心就像瓷胎，是好是坏，日子久了总能看清。”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林舟发来的邮件提醒。苏晚点开，屏幕上跳出的文件让她瞳孔骤缩——那是一份完整的债务明细和转账记录，债务人一栏，赫然写着苏志安的名字。
记录显示，苏志安早在三年前就挪用了老宅的信托基金，投入非法集资，血本无归后又欠下顾明远巨额赌债。顾明远提出，只要苏志安能促成苏晚与陆时衍的联姻，就免去他的部分债务，还承诺在事成后，帮他窃取陆氏的商业机密，以弥补亏损。而所谓的“联姻嫁妆”，不过是顾明远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将苏晚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攻击陆时衍的棋子。
邮件附件里，还有一段苏志安与顾明远的通话录音。苏志安谄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顾总放心，苏晚那丫头最看重老宅，只要用老宅拿捏她，她肯定乖乖听话。等她嫁进陆家，我就想办法套出陆氏的核心数据，到时候咱们互利共赢……”
后面的话，苏晚已经听不清了。她的指尖冰凉，握着手机的手不住地颤抖，耳边嗡嗡作响。原来，她视若珍宝的老宅，她拼命守护的念想，在舅舅眼里，不过是换取利益的筹码；而她这场荒唐的联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外婆临终前，曾拉着她的手说：“志安这孩子性子急，你以后多担待些，老宅是咱们家的根，不能丢。”那时她只当舅舅是一时糊涂，却没想到，他早已泯灭了良知，连至亲都能算计。
苏晚靠在睡莲缸边，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她想起舅舅每次见她时，那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想起他说“为了你好”时的虚伪笑容，只觉得一阵恶心。原来，所有的关怀都是伪装，所有的逼迫都是算计。
“吱呀”一声，大门被推开。苏晚抬头，看到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凝重。
“你怎么来了？”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陆时衍走进来，将文件递给她：“林舟查到的，还有些补充证据。”文件里是苏志安与顾明远私下会面的照片，还有他转移信托基金的银行流水。“顾明远已经落网，他供出了苏志安，现在警方已经立案调查。”
苏晚接过文件，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一直以为，他只是贪财，却没想到……”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外婆的嘱托还在耳边，可舅舅的所作所为，却早已背离了亲情的底线。
陆时衍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他能感受到她的无助和难过，这种被至亲背叛的滋味，他虽未亲身经历，却能共情。
“老宅保住了。”苏晚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释然，却又透着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联姻的理由，也消失了。”
陆时衍的心跳骤然一紧。他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恐慌。他知道，这场婚姻的起点是契约，是老宅，可现在契约的根基消失了，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了？
“苏晚，”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
苏晚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睡莲缸里的新叶：“我小时候，外婆经常在这里给我讲故事，说她和陆奶奶是在这里认识的，说她们约定，以后要一起守护文物，守护家园。”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感慨，“可现在，家园保住了，人心却散了。”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让苏晚微微一怔。“人心或许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比如你对文物的热爱，比如我们之间的……默契。”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担忧，有不舍，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温柔。她的心，轻轻动了一下。
是啊，这场联姻虽然始于一场骗局，却让她遇到了陆时衍。他在她遭遇职场陷害时提醒她，在她被网暴时坚定地站在她身边，在她疲惫时默默陪伴。他们一起经历了风雨，一起并肩作战，这份默契和信任，早已超越了契约的束缚。
可契约终究是契约。现在，维系他们婚姻的唯一理由消失了，他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苏晚的心里，充满了迷茫。她看着陆时衍，忽然想起他在记者发布会上说“我相信你”时的坚定，想起他在月光下说“对你是真心的”时的温柔。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让她舍不得放手。
“陆时衍，”苏晚的声音很轻，“我们的协议，是不是该结束了？”
陆时衍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握着她的手，用力地紧了紧：“你想结束？”
苏晚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的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起涌上心头。“联姻的理由已经不存在了，”她轻声说，“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现在，你不需要再应付家族压力，我也保住了老宅，我们……”
“我不想结束。”陆时衍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苏晚，我承认，我们的婚姻是从契约开始的，但现在，我对你是真心的。我不想因为苏志安的骗局，就失去你。”
苏晚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心里的迷茫渐渐被一丝暖意取代。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裂痕未必是缺陷，或许是缘分的入口。”或许，这场由骗局开始的婚姻，正是她和陆时衍缘分的入口。
可她还是有些犹豫。她怕这只是一时的感动，怕他们之间的默契，只是基于共同经历的风雨，而非真正的爱情。
“我需要时间。”苏晚轻声说。
陆时衍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点了点头，语气温柔：“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你。”
他松开她的手，却没有离开，只是陪她站在天井里，看着阳光一点点移动，看着爬山虎的影子在墙上缓缓蔓延。
老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舅舅的真面目被揭穿，联姻的契约失去了意义，可苏晚和陆时衍的故事，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或许，真正的缘分，从来都不是始于完美的开端，而是在经历了风雨和考验后，依然愿意选择彼此。
苏晚看着身边的陆时衍，心里忽然有了一丝笃定。她想，或许她可以试着相信，相信这场始于骗局的婚姻，也能开出最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