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公寓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苏晚正蹲在阳台的修复台前，用细砂纸打磨一块碎瓷片，指尖沾着淡淡的粉尘，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陆时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科技行业的分析报告，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阳台。松节油的清冽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漫进鼻腔，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几分。他看着苏晚低头忙碌的背影，发梢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周末，似乎也不错。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陆时衍皱了皱眉，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他许久未见的奶奶，身后还跟着两个提着礼品的佣人。
“奶奶？您怎么来了？”陆时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和苏晚的婚姻本就是契约，从未想过会被家人撞见，尤其是最看重家族传承的奶奶。
陆奶奶笑眯眯地推开门，目光越过他，径直看向客厅深处，当看到阳台边的苏晚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我来看看我的孙媳妇啊，怎么，不欢迎？”
苏晚也听到了动静，站起身回头，看到陆奶奶的那一刻，手里的砂纸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拍了拍手上的粉尘，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
“奶奶好。”她轻声问候，脸颊微微泛红。
陆奶奶快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眼神里满是喜爱：“哎呀，这就是晚晚吧？果然是个标致的姑娘，眉眼清秀，看着就温顺。”她的手温暖而有力，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苏晚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陆时衍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手拉手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慌。他悄悄给苏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一下。
苏晚秒懂，顺势挽住陆奶奶的胳膊，语气自然：“奶奶，您快坐，我去给您倒杯茶。”
“哎，好，好。”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被苏晚扶到沙发上坐下。
陆时衍松了口气，没想到苏晚这么会应变。他走到阳台，想把修复工具收起来，却被陆奶奶叫住：“时衍啊，你别忙了，过来陪我聊聊。”
他只好停下动作，在苏晚身边坐下。
陆奶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们俩结婚也有一阵子了，怎么看着还这么生分？我听你爸妈说，你们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办，也没带我见见孙媳妇，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陆时衍的心一紧，正要开口解释，苏晚却抢先说道：“奶奶，是我不想办婚礼的。”她语气诚恳，“我觉得婚礼太麻烦，而且我和时衍都觉得，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没必要搞那么铺张。我们更想把时间和精力放在工作上。”
她顿了顿，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陆时衍，示意他配合。
陆时衍立刻会意，点头附和：“是啊，奶奶，是我们的意思。晚晚喜欢清静，我尊重她的想法。”
陆奶奶挑了挑眉，显然没那么容易相信。她端起苏晚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话锋一转：“既然感情好，那你们什么时候打算要个孩子啊？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盼着能抱个重孙子呢。”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陆时衍瞬间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苏晚只是契约夫妻，连同房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孩子？
苏晚却依旧镇定，她握住陆时衍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像是在给他传递力量。然后，她抬眼看向陆奶奶，语气温和却坚定：“奶奶，我和时衍都觉得，孩子是缘分，不能强求。而且现在我们俩的事业都处于上升期，我想先把文物修复的工作做好，时衍也要忙着公司的事。我们觉得，先把各自的事业做好，打好基础，以后再考虑孩子的事，对孩子也更负责。”
她的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没有拒绝，也没有敷衍，反而透着一股成熟稳重。
陆时衍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佩服。他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让他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反握住苏晚的手，配合着她的话：“奶奶，晚晚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以事业为重。孩子的事，以后再说。”
陆奶奶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他们眼神里的默契，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好吧，既然你们心里有数，我也就不催你们了。不过，你们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谢谢奶奶关心，我们知道的。”苏晚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真心的感激。
接下来的时间，苏晚陪着陆奶奶聊天，从家常琐事聊到文物修复的趣事。她没有刻意讨好，只是真诚地分享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偶尔还会问问陆奶奶的身体状况。陆奶奶被她聊得很开心，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陆时衍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他看着苏晚和奶奶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这个公寓，因为陆奶奶的到来，因为苏晚的存在，第一次有了家的烟火气。
他想起以前，每次家里来了客人，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躲进书房。可今天，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他竟然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觉得很安心。
午饭是苏晚做的。她在厨房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做了一桌子家常菜：清炖排骨、红烧鱼、炒时蔬，还有陆奶奶喜欢吃的红烧肉。饭菜的香气弥漫在整个公寓里，让人垂涎欲滴。
陆奶奶尝了一口红烧肉，赞不绝口：“晚晚，你的手艺真好，比家里的厨师做的还好吃！时衍这小子，真是有福气。”
陆时衍看着苏晚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晚碗里：“辛苦了，多吃点。”
苏晚愣了愣，抬头看向他，正好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一幕被陆奶奶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饭后，陆奶奶又坐了一会儿，便准备离开了。临走时，她拉着苏晚的手，依依不舍：“晚晚，以后常回家看看，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好，奶奶，您路上小心。”苏晚笑着点头。
陆时衍送奶奶下楼，回来时，看到苏晚正在收拾餐桌。他走过去，拿起抹布，和她一起收拾。
“今天，谢谢你。”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苏晚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他：“不用谢，我们是‘夫妻’，互相配合是应该的。”她特意加重了“夫妻”两个字，提醒着彼此契约的本质。
陆时衍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着桌子。
收拾完餐桌，两人回到客厅，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刚才在奶奶面前的默契和温情还未完全散去，让两人之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去阳台继续修复文物了。”苏晚率先打破沉默，转身走向阳台。
“好。”陆时衍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他走到阳台门口，看着苏晚重新拿起砂纸，专注地打磨着碎瓷片。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忽然觉得，这场契约婚姻，似乎正在朝着一个他从未预料到的方向发展。
他想起刚才苏晚挽住他胳膊时的触感，想起她捏着他掌心传递力量时的温度，想起她面对奶奶的追问时从容不迫的样子。这个女人，像一本耐人寻味的书，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陆时衍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阳台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松节油的清冽气息，也吹动了他心底那根名为“心动”的弦。
或许，这场被迫营业的“恩爱”，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或许，有些事情，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