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平淡生活,我不喜欢你

日式的小木屋当中,安倍剑心跪坐在榻榻米上闭目养神,整个屋子当中,烛火微微摇曳。

“咚咚咚。”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几下:

“少爷,该吃饭了。”

“放门口吧。”

等到屋外的下人走远,安倍剑心才重新睁开眼睛。

随后取过笔墨,他凭借着印象,在宣纸上画起画来。

安倍剑心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身处绝对黑暗的空间,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装,戴着诡异面具的家伙摇着拨浪鼓在黑暗尽头翩翩起舞。

安倍剑心朝着那家伙缓缓走去,可无论速度有多快,走了多少步,自己就是无法靠近对方。

这是早上做梦的时候梦见的,就在刚刚,午睡的时候,安倍剑心再次梦见那翩翩起舞的怪人。

与之前有明显的不同,这家伙的身影清晰起来,距离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他摇着拨浪鼓,声音咚咚咚,还有些滑稽。

想到这里,宣纸上的画像已经彻底完成。

他将跳舞的少数民族怪人画了出来,脸上的面具龇牙咧嘴,瞪大双眼的表情惟妙惟肖。

“风波命啊。”

安倍剑心揉了揉脑袋,竟笑出了声音。

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

这是诅咒。

十四天,梦里跳舞的家伙,会越来越近,等到他和自己一块儿翩翩起舞的时候,就是自己的死期。

这种诅咒是无解的。

普通的巫蛊诅咒,用的是术法,在气运上,生理上动手脚。

风波命这种,属于是天命所归,命理上的东西。

一旦降临下来,就会让人的命格发生变化。

但安倍剑心打心眼里对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感觉。

他缓缓起身,接过门口的寿司简单应付了一下后,就独自一人朝着屋外走去。

此刻,整个安倍家的首领,还在这座漂泊不定的大船上。

来到甲板上。

晚上的风吹海水,层层波浪带动这艘巨大游轮上下起伏,船舱内的探照灯并不能照得很远,没有多少米就彻底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之中,听着下方咕噜咕噜的海水声,总有一种随时会被黑暗吞没的恐惧。

“这么晚还出来?也不披个外套?”

安倍剑心回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父亲,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你一个人站在这里,来问一问啊。”

老人只是在安倍剑心身上扫了一圈,便发现了端倪。

“你中了诅咒?”

安倍剑心点了点头,老人表情上有着细微的变化,但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稍微皱了皱眉头:

“那你,”

话还没有说完,安倍剑心就打断了他:

“不需要担心,这场祭祀活动中,我早已算到自己的命运,也有算到很多种结果的可能性,这些都是必然发生的,所以没有必要担心。”

这位老人就是安倍青川,他看着乌泱泱的大海,语气稍微有些惆怅。

“所有的项目都在收尾阶段了吧?”

“嗯,马上就可以进军东京了。”

“有时候我在想啊,我是不是做错了?”

安倍青川淡淡的说道。

“父亲你有时候就是活的太长,见的太多,情感太丰富,所以很多决定才会摇摆不定,你看我虽然阅历不如你,但只要一口咬下来的事情就绝对会完成。”

安倍青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

“你身上的诅咒真的不用我来处理吗?”

“不需要,父亲。这是命理上的风波,命已经被芦屋家拿走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完成手里的任务。14天,对于我来说绰绰有余。”

“春日季马上就要开始,那两家人现在是什么情况?”

就着安倍青川的问题,安倍剑心回答道:

“芦屋家的狐妖芦屋绣满已经死了,芦屋重工所圈养的,不知道是什么镇守妖兽,据说目前已经彻底失控。贺茂家的两个儿子被芦屋一家用诅咒所处理掉,涩谷区跟江东区已经是剑拔弩张,我猜测用不了多少天,政府应该会当面出马。”

“天皇的人会介入!这件事你有插手吗?”

“有的,父亲。我稍稍推波助澜了一下。”

话说到这里,这位白发老人才真正有了表情上的变化:

“这两家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还把天皇的人牵扯进来,就不怕这件事情越来越难做吗?”

安倍剑心摇摇头,说道:

“父亲,从明治维新开始,天皇就已经不再需要阴阳师了,他们要的是什么?是飞机,是大炮。要的是在一瞬间之内,摧毁一座城市,甚至一个国家的武器,现如今各种神社里的阴阳师,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我们迟早被这个时代所淘汰,最多十年下个世纪就会到来,我们如果没有一点作为,就再也没有生存之根本。无论是安倍家,芦屋家,还是贺茂家,都会因此而消亡,我让潜伏在水底下的事情露出表面,故意引起天皇那边的注意,主要原因就是想通过春日祭的时候,重创这三家。父亲,现在的人类靠着大炮这种东西,面对自然越来越没有敬畏之心了,只有真正的天灾降临之时,他们才会跪倒在东京湾,向着高天园陨落的方向祈祷,希望这个世界上有神来拯救他们。到那个时候也是我们阴阳师回归的根本,所以天皇必须牵扯到这件事情当中来,如果只是黑道之间的小打小闹,本次春日祭就失去意义了。”

老人看着自己家儿子迟暮许久,稍微后退了一步,表情有些木讷,眼前这人心中的城府已经完全超越了当时的己:

“你妹妹的事…”

“桃香悠是我们本次春日祭留下来的一张底牌,如果我们输了,他会与贺茂家或者芦屋家任何一家少主公子结婚。父亲,你要知道当年安倍晴明封印玉藻前之后受了重伤,之所以还能延续安倍家千百年来的香火还经久不衰就是因为借玉藻前的肚子,怀了自己的种。桃香悠和我都是狐妖血脉,她身上的血脉更为浓稠,又是女性。将来诞下的子孙,也会为安倍一家继续延续传承,如果这次事件你我皆死,桃香悠会成为工具。”

“两个阴阳家结合的孩子,桃香悠生产的时候,就会被榨干生命力。”

“父亲真正能做成大事的人,是不会在乎这些小打小闹的。话说的难听点,您如今只是安倍家的一个代理,安倍家真正的传承修行者是我安倍剑心。”

安倍剑仙用手拍着栏杆看向汪洋大海的方向,情绪有些激动:

“再等等,最多几天的时间,当年伊邪那邪沉入海底的那些孩子,就可以从海水里面探出脑袋,顺着东京湾,爬向东京,再深入整个东洋。”

......

十六瓣八重表菊以及身上散发的淡淡龙气。

从服饰判断,那位少女是东京天皇的人,张晓晨从回忆当中再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依旧是在操场上,女孩喝完喝完矿泉水,坐在伥鬼身上,随后用纤细的手指抚摸它的脸:

“现在情况特殊,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涩谷区这边的通缉令会在回到你主人身边的第二天早上被撤销,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学校这边,我们碰个头。”

张晓晨深入玄鬼乐园,还是希望任务能够简洁一些,但现在的情况看来,芦屋家贺茂家安倍家算上日本天皇,他一个人要周旋三方势力,着实是觉得有些吃力,

原以为其中两家对上已经是差不多的选择,但如今安倍家自始至终没有露面,他还是需要更大的一种帮手,

忽然之间,张晓晨感受到了脖子后面有一阵寒意,扭头看去就发现伥鬼幻化的影子正在地上打滚。

“你刚刚站在我身后吗?”

伥鬼看了看窗外,摇了摇头。

张晓晨站起身,没有再理会这些家伙,但是心中已经泛起了疑虑,从伥鬼吞噬东京大半怨魂之后,这家伙无论是修为还是智慧,都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张晓晨并不知道现在的伥鬼对自己是否有敌意,但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刚才的那股寒意绝对是来自于伥鬼,本身就是问问他缘由。

这只鬼选择了否定,也就是说,从这家伙进化的那一天开始,已经有了撒谎的本质,这无疑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

手里的武器变得更加锋利,但张晓晨不能确定的是,这家伙是否会对自己有一些想法。

比如说是占据主人的身体之类的。

不过在天师道的历代文献当中,关于伥鬼的记载有很多,却没有听到过这种鬼本身有人的智慧,因为他是用老虎的魂魄炼化而成的。

“桌子收好了吗?这边要吃饭了哟。”

桃香悠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了过来。

张晓晨简单糊弄,收拾了一下桌面,帮着将碗筷全部端在了桌子上。

女孩的手艺很好,根本不像是富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成熟度刚刚好的牛排冒着滋滋油烟,切好的水果摆成了花瓣状态的模样,桌上还放着两份芒果夹心的提拉米苏。

桃香悠还是撒了谎,他不是才到张小泉家,估计到了有一段时间,因为这些菜的制作需要大量时间,

张晓晨夹起筷子,桃香悠率先开口,她低着脑袋摸摸鼻尖:

“你不要问我那个事情!”

张晓晨一愣,显然没有听明白桃香悠说的是哪件事,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是安倍黑道家的孩子?”

“不,我不是安倍家的孩子,我根本就不姓安倍,我姓桃香。”

“那个男人从小到大就没有管过我,我是我妈妈一手带大的我,妈妈很多年前得了重病过世,那个男人连看都没有看一眼,我早就不想和他们家有任何关系了。”

张晓晨听到这个话,语气稍微有些生淡,思路完全不像是高中生,更像是一个久经世事的中老年人,

“你说你不想跟他们有任何的关系,可是你乘坐的汽车,受过的教育,包括身上穿的这些昂贵的制服围巾,首饰应该全都是由家族提供的资金吧。”

桃香悠一下子有一些语塞,

“这些钱我成人之后会一分一分还给他们的,我不会欠那个家里任何事情,他们逼着我去结婚,就是为了商业联姻,我没有这样的长辈。”

“这些东西你是还不清的,因为他们在你很小的时候养大了你,但是如果没有他们,你不就饿死了?等你有了工作赚钱能力再去偿还?乌鸦反哺的永远是将死的母亲,他们救的是无能为力的你,,这份根本就不是一个等价关系。”

“晓晨君,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忘恩负义,无理取闹的女人?”

“不不不。”

张晓晨摆了摆手,淡然的眼神落在桃香悠身上,让桃香悠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孩不知从何处多了一份看不清的城府:

“如果我是你,我想说我根本就不会偿还这份感情,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们为你做的,那是他们应该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件事情是要为自己而好。我会自然而然享受所有人的馈赠。”

张晓晨说话的同时,脚下的伥鬼幻化而出,从桌子底下爬到了桃香悠腿上,顺着双腿的毛孔钻了进去,感受着她此刻的气息变化与情绪波动。

如果这人有任何异样情况,张晓晨会当即掏出银针,刺入她的喉咙。

“晓晨,人当真可以活的这么洒脱吗?”

还是没有情绪波动吗?气息也没有任何变化。

张晓晨心里暗暗道,随后摆了摆手,对桃香悠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在乎你是谁家的孩子,我也不在乎你根本喜欢谁,我所在乎的就是这个人对我好不好,对我有没有利益。”

这话一出,桃香悠瞪大双眼,埋在桌子下的双手都有些颤抖。

“晓晨君,你这话说的,让我觉得好陌生啊,就好像今天我第一次认识你一样,你真的不在乎我以后跟谁相爱,跟谁结婚吗?”

张晓晨凝视桃香悠的眼神:

“对,不在乎。”

桃香悠低下脑袋没再说话。

身体中的伥鬼也游离出来,钻入张晓晨的影子当中,将桃香悠信息传达了过去。

张晓晨惊讶,眼前这家伙真的是普通人,不会一点阴阳师术法也没有,罡气也没有,怨念也没有。

灵魂纯度很高,和妃姬子简直是两个极端。

桃香悠和原主应该是有过互相暗恋的经历,这话一出,她甚至一丝一毫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这东洋,真是什么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