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想到来的居然会是满所您啊,实在抱歉。”
沈戎深吸一口气,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微笑,脚步却在不断后退。
红满西一眼便看出了沈戎的戒备,失笑道:“如果是我想要你的命,光是门外那几只耗子就能把你啃得干干净净,我又何必亲自露面,多此一举?”
话是这么说,可来者究竟是人是鬼,沈戎暂时还分不清楚。
不过敢斗不敢斗,气质要拿够。
沈戎心里明白,如果对方是敌非友,那自己要是再继续露怯,只会死的更快。
念头既定,沈戎脚步当即一顿,竭尽全力站稳了身形,朝着对方点头致意:“多谢满所出手救命。”
“行了,既然你今天没死成,那就是你命不该绝,以后继续踏踏实实当你的差,不会再有人来找你的麻烦了。”
红满西侧身让开大门,冲着沈戎摆手道:“赶紧回去歇着吧。”
“满所,您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沈戎并没有挪动脚步,而是抬起下巴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红满西闻言皱了皱眉头:“你知道了又能有什么用?”
“提防,报仇。”
沈戎言简意赅,目光坚定。
“痴人说梦。”红满西笑了笑:“如果对方执意要杀你,你根本就提防不了。你要想找对方报仇,那更是天方夜谭。何必自找麻烦?”
“就算杀不了,那也要想方设法咬上一口...”
沈戎左手死死按着腹部的伤口,语气平淡道:“只要能撕下来二两肉,那在黄泉路上,我也不用饿着肚子走。”
“本事不大,气性倒不小。”
红满西眼中浮现出一抹诧异,随即摇了摇头:“你父亲老沈一辈子兢兢业业,为五仙镇的老百姓做了不少好事,这才能保佑你逃过这一劫,没必要为了出一口恶气再把命搭进来。”
沈戎前身的父亲曾经也是五仙镇的一名巡警,在一场意外中因公殉职后,便由沈戎这个独子递补了职位。
红满西耐着性子,劝道:“你要是把自己的命拼没了,怎么面对你父亲的在天之灵?”
“如果人死后真有在天之灵的话...”
沈戎忽然咧开嘴角,抬手指向头顶,笑着说道:“那他恐怕不是保佑我活下去,而是叮嘱我要把仇报干净。”
红满西闻言一怔,凝眸深深看了沈戎一眼。
人声寂静,只剩风声刺耳。
“可是你一日不上道,就连咬他们一口的资格都没有。”
片刻之后,红满西缓缓开口:“懂吗?”
上道?
沈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正欲开口继续追问,却被红满西直接摆手打断。
“行了,要是再继续废话下去,你小子今天恐怕就真得要饿着肚子上路了。门外有车候着,他会送你去医馆疗伤。”
红满西语气不容商量:“你要想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害你,那就先把自己的命保住,其他的话以后再说。”
见对方态度强硬,沈戎明白再坚持下去也只是自找没趣,也就不再追问,拖着一条瘸腿朝着门外蹒跚走去。
错身而过之时,沈戎侧头轻声道:“多谢满所。”
“嗯。”
红满西应了一声,等沈戎走远,他方才扭头看向西南方的角落。
此时刺骨的寒风还在不停往屋子里灌,满室的血腥味却没有任何消散的迹象,反而变得越发浓烈。
啪。
落在地上的那盏强光灯突然自行炸碎,紧接着一双如狼眼般的幽蓝眸子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这次的事情只是一场误会,城防所绝不是有意要找他的麻烦。”
角落中,赫然蜷缩着一只体型娇小的青毛狐狸,跪在地上,浑身颤栗,两条前腿如人一般合十作揖,对着红满西叩拜求饶。
“还有,我老满只是个小人物,这辈子就指望着城防所这碗饭养老,没能力,没胆子去挡他的路,请他放心。”
听完红满西的话后,青毛狐狸发出一阵‘叽叽’声响,似在连声应承,随后顺着墙根一溜烟逃走。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都是出身非凡的少爷,惹不起,惹不起啊...”
红满西长叹一声,抬腿就要离开。
蓦然间,他脚步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地上那具逐渐冷透的尸体。
“这是被人掠了气数啊...沈戎那小子什么时候有了压胜物?”
.....
沈戎出了门,这才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片荒郊野外。
而身后那间的‘审讯室’,也只不过是一间破烂的民房。
更让他感觉震惊的,是月色下正在肆虐飞舞的鹅毛大雪,倾覆四野。
“六月飞雪,还真是够冤的啊!”
沈戎狠狠啐了一口,转眸看向一辆停在不远处的人力车。
年轻的车夫看起来已经等了一段时间,身上盖着一层厚雪,迎着沈戎的目光恭敬一笑,伸手撩开了挡风的车帘。
“大人,上车吧。”
沈戎躬身钻进车内,紧跟着车轮便在雪地中碾出一阵‘吱呀呀’的声响,速度不慢,却跑的异常平稳。
此时此刻,沈戎终于能够稍稍卸下防备,歪斜躺在位置上,缓缓吐出一口带红雾气。
车厢内除了一盆取暖的炭炉以外,沈戎的手边还放着一套崭新的棉衣和帽子。
帽檐的中央镶嵌着一枚铁质徽章,其上的图案是重重叠套的六层圆环,一把利剑斜斜贯穿东北方向。
沈戎记得,这正是五仙镇城防所的标志。
此时心神松懈,沈戎这才感觉到阵阵寒意透皮刺骨,连忙抓起藏蓝色的制服就往身上裹。
刚抖开外衣,沈戎忽然看见衣服下面还垫着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
报纸的抬头用加黑的字体标注着发行的时间:黎历一八三一年六月初一。
“两天前?”
沈戎一边扣着纽扣,一边看向报纸的头版正文。
【黎国东北道要闻,胡镇关擢升一品大员,出任东北道盛京将军....】
一撇一捺都是熟悉的走笔,一字一句却是陌生的含义。
沈戎抱着双臂,身体往后斜着一躺,阖着一双疲惫不堪的眼睛,嘴里有气无力的骂了声。
“去你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