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君子藏器于身,适时而动。

“兄弟,您就是那个【真命天子】吧?”

枪兵快步走到林泽面前,献出殷勤的神色。

林泽微微一笑,并未应答。

枪兵便接着开口问道:

“今日那个【林泽王】的事情……”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林泽旁边围着的人便打断道:

“哎呀!别问了!林兄都说他不知情了。”

他们如今对林泽的称谓,已经变作“林兄”。

于他们而言,相信一切都是“天命所归”,反而更能寻得一条活路。

枪兵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写着一副“我又没问你、你插什么嘴”的表情。

“好好好,不问、不问。”

“对了,林兄……”

他也跟着这些戍卒一起加了个尊称。

“您有没有什么比较好的兄弟朋友?”

“在我们这九百戍卒里?比如您的同乡之类的?”

“我想跟您认识一下,也想跟他们认识一下。”

林泽微微摇头,摆摆手:

“关系比较好?我和在座的诸位同为平民出身,自然关系都很要好。”

“至于同乡,确实是有一个,只不过我们的关系并不要好。”

“那个家伙叫陈斩锋,他当初落魄时我还给他分过半块饼,现如今我被打成这样,他甚至连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林泽的瞳光里略带落寞,像是一团熄灭的灰烬。

他明白,如果完全说谎,反而会令人生疑。

倒不如在假话里面掺几句真话,才能更令人信服。

枪兵监视了林泽一整个晚上,自然知道陈斩锋有没有来看过他。

枪兵露出一个假笑,脸上肌肉也在这时凝固:

“哈哈哈,哎……世风日下,人情冷暖。”

“话说回来,林兄,您这几日怎么武学见长、接连赢了那么多人呀?”

“莫非,这和您觉醒的【职事】有关?”

林泽摇摇头:

“不,我的【职事】完全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益处,真的只是上苍搞错啦!”

“哎……没想到,我还因为这个该死的【职事】,变成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算了、算了。不提这件事了。”

林泽说到这,忽的话锋一转:

“至于武学见长?这是哪里的话?这几日的比试,我哪次不是被打了个半死?”

“最后不过是凭借些许过人的意志,硬扛下来、侥幸取胜罢了。”

“若真的是武学见长,我岂会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

林泽的话天衣无缝。

这得益于他这些天来的伪装。

其余戍卒也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

哪怕是来打探消息的枪兵,也看不出任何端倪之处。

“哎……说得也是啊……”

枪兵叹了口气,低下头。

旋即。

他又猛地抬起头,话语掷地有声:

“林兄,这些军官简直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生!”

“他们竟敢这么玩弄我们的命,实在是令人气愤。再这么下去,我们还没到边境呢,恐怕就已经丧命了。”

“当今之计,唯有我们齐心协力!倘若能汇聚这九百多号人的尽数力气,未必就不能杀了他们、脱离绝境!”

围在林泽身边的这群人,听到他这么斗志昂扬的话语。

脑海里便再次浮现出这些天所受的欺辱。

他们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诚然,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我们需要一个能让弟兄们完全听命、能让大家拧成一股绳的大人物!”

枪兵越说越激动。

甚至林泽能感受到,他的唾沫星子已经喷到了自己脸上。

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一些不清楚究竟谁才是戍卒,谁才是军官。

“说得在理,摔跤力士近些日连败数人,我认为他能堪此大任!”

林泽斩钉截铁,完全就不给枪兵提及自己的机会。

枪兵当即摇头反驳:

“不!林兄。摔跤力士空有武力,脑袋里却空无一物,根本不得人心。”

“若他为领袖,我们恐怕还未动手,便已被尽数诛杀。”

林泽的脸上,忽的露出一抹饶有趣味的笑意:

“这……说得也在理。”

“那急脚递呢?他脚下功夫不错,为人也正直善良?”

枪兵依旧摇头:

“不可、不可。急脚递不过跑得快,胸中无半点大志,不是能谋大事者。”

“那……在座的诸位呢?像这位【枪兵】兄弟,不仅武力超群,对天下大势还别有见解。”

“不、不、不!诚然,枪兵兄弟武力超群,胸中也有不少文墨。但他并非精于计划之人,无法令弟兄们信服。”

“那你呢?你既是枪兵,又胸怀大志,如今讲话慷慨激昂,已获兄弟们信服!”

“哎呀!这是哪里话?我这个枪兵不过是一介粗人,现在也只是会扯些嘴皮子,弟兄们哪里会听从我的安排呢?”

“那……又有何人能担此重任呢?”

所谓“揣着明白装糊涂”,林泽对这招颇有心得。

说到这,枪兵忽的举起手,朝林泽作揖:

“请身为【真命天子】的林兄,带弟兄们杀出一条活路吧!”

声音不大,但却如雷贯耳。

站在林泽身边的弟兄们,对此也是连连点头。

透过【知人善任】的天赋,林泽可以清楚地望见他们对自己的忠诚值仅仅只有【63】及以上。

若自己真的带头造反,他们定会做一棵墙头草。

如今他们频频点头,也只是为了撺掇林泽造反。

让自己有另一条路可以选择罢了。

谁赢了,他们就加入哪一方。

殊不知,是他们加入哪一方,谁就能赢。

林泽微微侧目,望着枪兵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眸。

在那抹明亮得如同烈日的光泽中,林泽望见的却不是信赖和服从。

而是一股浓郁的杀意。

如若不是提前看出他是军官派过来的奸细。

林泽大可以说一句“你们真是害苦了朕”,旋即揭竿为旗。

但如今,若自己说出这句话。

枪兵多半会直接抽刀出鞘、一剑刺死自己。

于是乎,林泽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

眸光闪烁,如同阿斗般,就差问出一句“相父,这该如何是好”。

“我?何德何能哇?”

“弟兄们,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我林泽这个人向来胸无大志,只想苟且偷生。”

“我哪来的贼胆,敢向那些军官大人挥刀呢?”

说着说着,林泽甚至还带着哭腔。

“若是那些军官大人喊只要从他们胯下爬过去、就放了我的话,那我肯定爬得比谁都快……”

“要是我真有胆子的话,怎的今日被军官大人们鞭打那么久,竟一声怨言都没有……”

林泽的胆子好似镜子般,碎在他的眼眸里。

闪着无比怯懦的亮光,恰如许多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