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浮萍野草,风雨飘荡。

不久时。

被【篝火狐鸣】引过去的军官再次各司其职,戍卒们也回来了。

不等林泽询问,便有几个戍卒跑过来同他讲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军官们扑了个空——

赶到篝火边的时候,他们只望见好几匹狐狸,还有许多条藏匿在暗处的野狼。

除此之外,那片摆着篝火的泥泞土地上,居然还有数不清的鳜鱼在不停翻腾。

没有人知道它们是怎么从湖泊里跳上来的。

军官们暴怒,被狐狸和野狼团团困住的他们,只能拔刀相向。

月黑风高。

雨水沙沙而下。

昏沉阴暗的黑纱下,只能隐约望见道道寒芒。

在杀尽狐狸和野狼后,那呼啸的风声中又杂糅着几声虎啸猿啼。

这着实令人害怕,军官们无奈之下只好先行撤退。

撤出树林深处后,军官们勃然大怒。

他们挥舞着手中长鞭,不停质问道:

“是谁干的!!!”

他们不愿承认“大汉兴,林泽王!”这句话会是狐狸、野狼喊出来的。

“我再问一次!究竟是谁干的!”

不过,无论这些军官多么怒不可遏。

始终没有任何一个戍卒站出来应答。

事实上,这些戍卒早已心中认定——

【大汉兴,林泽王】便是天命所归。

狐狸、野狼、老虎、狮子、梅花鹿等等动物的叫唤,皆是“天命使然”。

任由这些军官杀尽狐狸野狼,也无法阻抗天命降临。

后来,这些狗军官又抓了所有职事是【猎人】和【渔夫】的戍卒。

足足有七个人。

出现这样的事情,军官们心里如明镜般亮堂——

如果再不做出些“以儆效尤”的事情,定会引起不小的躁动。

军官厉声喊道:

“只要你们承认是自己做的,并供出幕后主使,我便可让你们死得轻松些!”

但最终没有任何人应答。

每个人就这样被绳索吊在树上,硬生生挨了二十鞭酷刑。

“滴答、滴答、滴答……”

血珠如雨点般,顺着他们的脚尖,不停坠在枯叶污泥上。

起先他们还会发出几声哀嚎惨叫,并像泥鳅般不停扭动。

但最终一切的一切还是隐入浓浓血夜,寂静如同湮灭。

只余下七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如同浮萍野草,随着风雨不停飘荡……

……

“他们……都死了吗?”

林泽声音颤抖,好似有一双极为冰寒的手,紧紧握住了他跳动的心脏。

“对,都死了。”

听到肯定的答复后,林泽顿时脸色煞白。

而在煞白的脸色下,藏着的是一阵阵惊涛骇浪般的伤悲。

他原先那无比明亮的眸光,顿时就黯淡了下来。

而他的心脏也像是坠入无尽深渊,在某一刻甚至停止跳动。

林泽的脑海里浮现出【猎人】和【渔夫】的面容。

他回想起这两天来和他们的交流与相处。

一时之间,林泽竟胃酸反流,觉得有些恶心想吐。

起义,总归还是会死人的。

但林泽从没想过,这群军官居然会这么心狠手辣,宁错杀不放过。

林泽从没想过,死亡竟然会来得这么快。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

林泽在心里默默念着。

此刻,愧疚感已经占据了他整个心头。

他只觉得血管里流淌着炽热的岩浆,灼烧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林泽宛若被闷在锅里,柴火还在不停地加,不停拷问着他的全身。

“不!不是我!”

林泽熄灭的瞳孔里,忽然再次扬起一抹金色弧光。

在这个寒彻骨的冷雨夜里,宛若两盏孤灯,闪烁着最后的光亮。

他忽的想通了。

犹如想明白即使没有“萨拉热窝事件”,第一次世界大战依旧会发生一般。

哪怕渔夫和猎人没有替自己做事,最终也会在压迫和剥削中绝望地死去。

“是那些军官杀的他们!是这个吃人的时代杀的他们!”

林泽攥紧拳头,眸光似长刀破阵。

他心里的念头忽的变得更加坚定。

原先发出的那句誓言,宛若骨头一般,被赋予了血肉:

“我必须推翻这个腐烂的王朝,才能够救下所有平民百姓!”

林泽的心里燃起熊熊烈火。

八字胡的军官脸色铁青,眯着眼、噘着嘴。

俨然一副随时都会拔刀出鞘、将面前之人斩首的冷血面孔。

他就这般快步走到了林泽面前。

林泽心里清楚,他是来示威的。

作为今夜这场血色漩涡的中心人物,林泽免不了要受到更对的针锋相对。

另外,当着林泽的面示威,也可以给他身边那些想要投靠他的戍卒们、一个有力的下马威。

八字胡军官不停地喊着,说是抓到了一伙装神弄鬼、搬弄是非并企图叛乱的戍卒。

并将他们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空气中不由得多出一股肃杀之气。

原本不停肆虐的风雨,忽的变小了不少。

八字胡军官的声音无比沉闷,像是在敲一面尘封已久的大鼓。

但语言却无比犀利,字字珠玑地指责着那些【渔夫】和【猎人】行事有多“卑劣”。

旋即。

八字胡军官又夸起他们这些军士的仁至义尽,赞颂起达官贵人、乃至圣上的大恩大德。

“但他们这些贱种!竟然想要谋反!”

说到这,他忽的大手一挥。

他身后的几个军官便将一个头颅捧了出来。

头颅上穿了一个大孔,穿过一根粗壮的麻绳。

头颅满脸是血,根本望不清模样。

任凭犀利的风雨冲刷,却怎么都洗不干净。

血液和脑浆就这般顺着麻绳、缓缓向下流去。

“今后,若有人胆敢再装神弄鬼!下场就如同他们这般!甚至只会比他们更惨!”

说罢。

那个看不清模样的头颅便被高高地挂在树梢头。

树影斑驳,一轮残月正巧划过。

月光好似一柄豁了口的柴刀,在那头颅上磨得锃亮。

其余的头颅也被吊在树林里的各个角落。

以便让所有戍卒都心生畏惧。

八字胡军官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宛若在林泽心中刻下烙印。

他的心里不停蒸腾出浓郁、血红的雾气。

林泽攥紧拳头,眸光透着矛枪般的锐气。

那是一股无比犀利、凶狠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