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棺人(2)

瑞宁县与中原各地通商之后,商业繁荣,风气也变得开放,连沿袭已久的宵禁制度也取消了。尽管春节和立春时的民俗活动带来了不少热闹氛围,可一到晚上,街道却异常冷清,空无一人。

究其原因,是近来传出的一桩怪事。据说,每到夜幕降临,就会出现一个皮肤青黑、身后背着棺材的恶鬼四处索命。之前有个村子惨遭毒手,被屠戮殆尽。传言称,每个被索命之人的灵魂,都会被收进他背后的棺材里,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在坊间流传。有人说,这所谓的青黑恶鬼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借此敛财。据说,他身后的棺材里装满了金银财宝,都是靠装神弄鬼骗取来的不义之财。更有人添油加醋,声称棺材里装着各门各派的武功秘籍,引得无数人心生觊觎。

还有一种说法与朝堂有关,但自从官府介入后,这个版本便无人再敢提及。

“春山含笑,春水如弦,春回人间,春满神州,祝您春花春酒春富贵,来年春耕好丰收。”

张至臻身着春官服饰,站在知县府中,声音洪亮,抑扬顿挫地念出最后几句春词。知县府的下人走上前,接过张至臻手中的皇历。知县从中挑选了几副财神春贴,随后掏出几两碎银,满脸笑意地说道:“张道长辛苦了,这是一点心意。”

张至臻也不推辞,恭敬地向知县行礼道:“那贫道就却之不恭了。知县大人,这天色也不早了……”

春词唱完,银子也收了,张至臻故意放慢动作,慢慢挪到门口。左脚跨在门槛上,却迟迟不落下,那模样就像被定住了一样。知县一看便明白了他的心思,笑着说道:“这天色确实不早了,夫人刚做好饭菜,要不……”

“我看甚好!”张至臻不等知县说完,马上把跨出去的左脚收了回来,转身快步走到餐桌前,热情地说道,“知县大人快请坐,我还带了上好的美酒呢。”

张至臻虽然平时随性,但在这种场合还是很懂礼数的。主人没坐下,他便站在一旁催促主人,快快坐下。

知县不但不介意,反而满脸笑容地坐下,感慨道:“张道长还是如孩童这般天真烂漫,真不知本官何时能有您这样的心境。”

“还是夫人的手艺好啊!”张至臻早已狼吞虎咽起来,听到知县的话,才停下往嘴里扒饭的动作,说道,“知县大人言重了,我不过是个不愿守规矩的小道士罢了。”说着,他使劲咽下嘴里的饭菜,接着问,“不知大人家里最近可有什么事?”

“道长何出此言?”知县微微皱眉,疑惑道。

“大人,我就直说了。”张至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在您身上察觉到一股死人的气息。这气息并非源自您自身,我在府上也查看过,这气息似乎也非来自贵府之内。所以才有此一问。对了,怎么不见公子呢?”

“那臭小子您还不知道嘛,我和夫人都管不住他。只要他不闯祸,随他去吧。不知道长,我身上这气息……”知县有些担忧地问道。

“去除这气息自然不是难事,只是其根源,我暂时也看不出来。”张至臻摇头说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街上的灯火也一盏盏熄灭。往常夜间还在揽客的店铺,此时也都紧闭店门。瑞宁县被一片死寂笼罩,仿佛一座空城。

“四更了。”

两个更夫脚步虚浮,带着几分醉意,并肩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其中一个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竹梆子,声音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

手拿铜锣的打更人轻轻碰了碰旁边的伙计,小声问:“喂,你听说前些日子的怪事了吗?”

“闭嘴!你没看过话本吗?”敲竹梆子的更夫没好气地回道,“每个以半夜打更人为开头的故事,准是鬼故事。而且这种故事的开头,肯定有两个打更人在聊最近发生的怪事。”

手拿铜锣的打更人咽了咽口水,接着说出了对方没敢说的后半句:“而这种故事里,往往都是先死两个无关紧要的更夫来推动情节发展……”

敲竹梆子的更夫抬手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啐道:“呸呸呸,我都不敢说这话,你倒好,非得说出来。怎么,嫌自己命太长了?”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呼啦啦”地从他们背后刮过,地上的落叶被卷得漫天飞舞。一只乌鸦“嘎嘎”叫着从两人头顶飞过,路旁酒馆外挂着的写有大大的“酒”字的旗帜,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微弱的月光洒在两个双腿止不住颤抖的更夫身上,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的呼啸声和他们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这乌鸦嘴……”手拿铜锣的打更人声音颤抖,都快哭出来了。

他哆哆嗦嗦地提议:“回……回头看看?”

“按照话本里的套路,咱们这时候回头,肯定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所以……”敲竹梆子的更夫嘴上这么说,手却猛地把旁边同伴的脑袋扭向后方。

手拿铜锣的打更人心里直骂娘,可脑袋已经被扭过去了,想不看都不行……

他回头一看,身后一切正常,便转过身,拍了拍敲竹梆子更夫的肩膀:“啥都没有,咱俩打更这么久了,也没出过事,瞧你那胆小的样儿。”

“你知道你这句‘从没出过事’在话本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敲竹梆子的更夫话还没说完,突然,一阵怪异的声响从街角传来,像是有人在压抑地喘息。紧接着,一个斗笠破了一半的黑衣剑客不知从何处落下,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脚步踉跄。还没等更夫们反应过来,他便一个箭步,施展轻功跃上屋檐,又用力一踏,消失在夜色之中。

手拿锣的打更人问道:“你看的那本话本该不会叫《两个打更人奇妙的一夜》吧?怎么和我们的经历这么像?话本里还讲啥了?”

铃铃铃……

还没等手拿竹梆子的打更人开口,一阵铃声从远处传来,起初声音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而且铃声越来越急促。伴随着铃声的,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有力地踏在地上,震得地面微微颤抖。两位打更人此刻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尤其是他们那不争气的双腿,抖得格外厉害……

手拿锣的打更人拿锣的手哆哆嗦嗦,一个没拿稳,锣“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锣声刚一响起,拿锣的打更人再也承受不住恐惧,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慌慌张张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开。

敲竹梆子的更夫正要追上去,紧接着,一个壮汉从天而降,落在地上带起一阵尘土,他眼神中充满杀意,还没来得及跑的打更人透过尘土,看到这是一个身材魁梧,块头极大的汉子,身后背着一个长方形的物体……粗略看上去是……是棺材!!

打更人顿时慌了神,心中暗骂:“死腿,快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