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平十六年的科考,可谓是群英荟萃。
有沈相家的两位公子,魏国公家的小公子,李尚书家的公子,还有林相的得意门生陈嘉礼等等,竞争不是一般的激烈。
不过有一个年轻人,得到了沈寒枫的关注。
此人名叫周涔,来自商丘,家境贫寒,家里只有一个病重的母亲,但是他却一路过关斩将,以第一名的成绩过了院试和乡试,据说他的文章不仅辞藻华丽,且句句直点中心,让人读完不仅不觉乏味,反而如沐春风。
这样的人只要不太过迂腐,还是颇得各大世家喜爱的。
沈寒枫不动声色,也没有让鸣舟和临书刻意结交,先看看会试如何吧。
今年的除夕比较晚,会试赶在了除夕之前进行。
长公主和沈轻离正在为鸣舟和临书准备会试用的东西。
“一定要检查仔细了,你大哥为这次考试可是没少下功夫。”
“知道啦,娘亲。”沈轻离又把东西拿出来检查一番。
“一定要多带点保暖的物什,我小时候随我的老师去看过贡院,在那地方待着真是遭罪,这个季节还冷,没有坚韧顽强的性子还真坚持不下来。”长公主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这两个儿子都是锦衣玉食养大的,何时遭过这种罪,本来家里也可以为他们安排仕途,但是这两个小子非要自己考取功名,他爹还异常的支持,做娘的也不能违背其心意,哎,长公主默默叹道。
“娘亲,不要担心,大哥二哥肯定没问题的,咱们就在家等着状元和榜眼回家就好啦。”
沈轻离一番话惹得长公主笑起来,对儿子的担忧也减轻不少。
此次科考皇帝异常重视,去年的贪腐案拿下不少官员,朝廷如今正是缺人之际,听说此次的题目是皇帝亲题的,各考生也跃跃欲试。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沈相一家都去送鸣舟和临书进考场。
“切莫急躁,”沈寒枫看着两个儿子,“尽力即可,注意休息。”
“是,爹。”
“在里面一定要注意保暖,娘给你们带了足够的衣服。一定要好好吃饭,多喝水。”
“知道了,娘。”
“祝两位哥哥旗开得胜,高中榜首!”沈轻离笑眯眯地说。
“承妹妹吉言,哥哥们一定努力。”沈鸣舟和沈临书笑着回应。
“好了,进去吧。”沈寒枫说着。
“咦,千行!”沈临书刚要进去,就看见不远处一袭黑衣的陆千行。
陆千行闻声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沈临书想搂住陆千行的肩膀,被陆千行用剑柄婉拒了。
沈轻离看见剑柄上随风飘扬的剑穗,脸竟微微红了。
“沈丞相,长公主。”陆千行行礼。
“小公爷何时回来的?”
“昨日。”
“你父亲也回来了吗?”
沈寒枫问道。
“是的。”
“改日定登门拜访。”
沈轻离看着陆千行,好像晒黑了点,但是看起来更英俊了,身上也多了些军人的杀伐果断。
“听说今日会试,特来送一下鸣舟和临书。”陆千行说着,目光似不经意的落在沈轻离身上。
小丫头好像胖了些,但是看起来更可爱了。
“爹,那个就是周涔。”
沈鸣舟突然说道,目光看向不远处一个纤瘦的男子,身边没有书童,也没有拿太多包裹,但是腰杆挺直,自有文人的风骨。
沈寒枫目露赞赏之意。
“好,进去吧。”
两人走进了贡院。
长公主和沈寒枫目送着。
陆千行不知何时走到了沈轻离旁边,丢了一个小包裹在她怀里,就扬长而去。
沈轻离转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男子,手攥紧了包裹。
“咦,阿离,你手里是什么,忘了给你哥哥的了?”长公主转过来,看着沈轻离的怀里的包裹。
“不是,不是,娘,这是我的东西。”沈轻离耳根发红,转身就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长公主和沈相坐了同一马车,这次沈轻离出乎意料的没有吵着和他们坐一起。
沈轻离打开小包裹,里面有一个羊脂白玉平安扣,羊脂玉晶莹剔透,非刺目冷白,而是带暖黄调的乳白,如凝冻的驼乳,又似雪山顶初融的第一缕阳光。暗处观之,隐有淡青色“玉筋”游走,此乃天然矿脉痕迹。摸起来似羊脂浸于月华,通体散发柔和的油脂光泽,指尖抚过如触婴儿肌肤,温润中暗含一丝沁凉,久握生暖,离手余温不散。
里面还有一小瓶玫瑰精油,晃动瓶身,油体挂壁如绸缎缓落。不同于中原的精油,这是由和田沙漠玫瑰制成,扎根塔克拉玛干边缘的绿洲,花瓣吸尽烈日灼灼与雪水清冽,单株花冠大如茶盏,香气浓烈似西域烈酒,却尾调带一丝苦杏仁的深邃。
沈轻离打开闻了闻,这是以昆仑山红铜铸就蒸馏器,形如阿曼尼莎汗陵墓穹顶,蒸汽穿透层层花瓣,凝结成“花魂泪滴”。每滴精油需耗费三千朵花,称“三千世界一露凝”。
里面还有一张纸,沈轻离缓缓打开。
里面桀骜不驯的字迹呈现在眼前:
九月二十,阿史那来犯,胜。
九月二十六,疏勒扰边境,胜。
十月十五,黑火祆祠起兵,平乱,胜。
......
他,他竟然把他打的大大小小的仗都记在了这张纸上,带回来给我了?沈轻离呆呆的坐在车里想着,手却不敢用力,怕把纸弄坏。
看着纸上一个个胜字,沈轻离忽觉脸上发凉,一摸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那一个个胜字,是他冒着生命危险带回来的,那一个个的胜字,看不出来每场战争的残酷,也看不出来他吃了多少苦。
沈轻离擦掉泪水,但不知为何竟擦不净,心里莫名的心酸,让少女第一次感受到了酸涩的味道。
脑海中不时浮现出那个黑衣冷面少年清冷的眸子。
陆千行,陆千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