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东京的第一单生意

一九九五年的东瀛,虽然刚刚经历了“泡沫经济”崩盘,但依旧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人均收入亚洲第一,甚至可以说是一骑绝尘,超过第二名很多,再加上东瀛的经济正在逐渐恢复、好转,所以,谁都以为“泡沫经济”只是一道小坎,过去之后,东瀛依旧是那个创造“东瀛速度”的奇迹之国,东瀛也依旧是令人向往的充满机遇和财富的发达国家。

而作为东瀛实际意义上的首都,东京自然也成为了无数人追逐梦想的大舞台。

夜晚,东京绚丽的霓虹灯下,一个男人默默在无人的公园中夜跑。

这个男人约莫四十来岁,上唇蓄着标准的八字胡,身材高大,肌肉异常结实,蓬松的运动服被他的肌肉撑得满满当当,浑身充满了爆发力。

如果是喜好拳击运动的人看到这个中年男人,一定可以很轻易地认出,这人便是上一届东瀛Jr.中量级锦标赛的冠军,拳王三田。

现在正是新一届东瀛Jr.中量级锦标赛举行期间,三田为了让自己能够继续卫冕冠军,哪怕是比赛期间,他也没有松懈自己的训练,每天夜跑也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固定的环节。

突然,三田感觉到了一丝危机,职业拳击手的本能让他快速做出了回应,但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头上套着丝袜的男人出现在三田身后,一只手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能发出声音,另一只手从其腋下穿过,将冰冷的刀尖抵在三田的脖子上。

“别动,拳王先生,如果你不想自己的头哭着和自己的身体分开的话。”

丝袜男用阴恻恻的声音对三田道。

“你,你是谁?”

三田有些惊慌地道,虽然是职业拳击运动员,但是面对锋利的尖刀,他还是没办法无视,毕竟,拳头再硬对上尖刀也是要见血的,而且他还被人挟持了,更是分毫不敢动弹。

丝袜男无视了三田的问题,继续道:“我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拳王先生……一件非常简单的小事,下一场锦标赛,能不能请你在第三轮输掉呢?”

听到丝袜男的话,三田顿时忘记了对尖刀的恐惧,厉声道:“你……你这是要叫我这个拳王打假赛?!不可能!这种事我不能答应你!”

“呵呵,你要是不答应,你宝贝女儿的血,可是会沾满这把刀子的哦,就算会这样,你也不在乎吗?呵呵,呵呵呵呵……”

丝袜男带着满满威胁意味的话令三田慌张了起来:“女,女儿?混蛋,这事和我女儿没关系!你不准动她!”

对早年丧妻的三田来说,女儿就是他人生最大的支柱,是比拳击更加重要的事物,一听丝袜男以女儿作为威胁,哪怕三田做好用生命捍卫拳击手尊严的准备,这时也完全慌了。

“如果你不想把不相关的人牵扯进来,就老老实实按照我说的做。”

丝袜男道。

“呜……呜呜……”

三田发出了几声像是哭泣的声音,哽咽着道:“我,我知道了……我会照办的……”

他出卖了身为拳击手的自尊,他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但一想到自己如果拒绝丝袜男,自己女儿就会遭遇危险,他又能怎么办呢?

听到三田答应,丝袜男得意地道:“很好,看来你比荻野要识相多了,不愧是拳王!”

“荻野?”

听到这个熟悉的姓氏,三田立刻醒悟了过来:“难道是你!”

那个叫荻野的年轻人是东瀛Jr.中量级拳击第一名,也是原定的东瀛Jr.中量级锦标赛挑战者,但是在前不久,也就是锦标赛开始前几天,他在晨跑途中被人射杀,凶手至今未被逮捕。

三田原本非常看好那个年轻人,觉得荻野未来一定可以接过他拳王的宝座,对荻野的突然死亡感到非常遗憾,想不到荻野的死居然就是这个威胁他的丝袜男干的!

面对三田质问,丝袜男丝毫不觑,反而得意洋洋地道:“没错,谁叫他老是不听我的话,我都已经让他长过一次记性了,结果他居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回来参加锦标赛,所以这次我索性直接要了他的小命!现在你也该知道我是认真的了吧?不想你女儿出事,就乖乖听话,不会有你好看的!”

说着丝袜男抽回握着尖刀的手,用刀柄重重击在三田的天灵盖上,将其打晕了过去。

三田昏迷后,丝袜男拉开头上的丝袜,露出一张阴险的脸,他踩在三田的头顶,居高临下俯视着三田道:“这样一来,就没人可以阻挡在我的拳王梦想之前了,我才是拳王!哈哈哈!”

就在丝袜男发出大笑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令丝袜男大吃一惊。

糟糕,这个破公园晚上不是没什么人会来的嘛,所以我才特意选择了在这一段路袭击三田,怎么这个时候突然来人了?

丝袜男万分后悔自己得意忘形,还没离开现场就摘下了丝袜,现在三田正倒在地上,万一看到他真面目的人报警,三田将荻野的事情也报告给警方,他的人生就完了!

不行,我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怎么可以在成为拳王之前进监狱,我不允许!

丝袜男眼中露出凶光,他已经杀过一个人,为了近在咫尺的人生梦想,他完全不介意再杀一个人。

于是,丝袜男举起尖刀,对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

不知姓名的路人啊,要怪就怪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去死吧!

丝袜男在心里大喝着。

“谢谢。”

丝袜男突然听到一声“谢谢”,显得非常突兀,而且这话的口音也很是奇怪,不像东京本地人,也不像讨厌的关西人,令丝袜男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追寻声音的来源,结果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人影。

脚步声继续接近,在公园的灯光下显出身影。

来人看上去很年轻,二十五岁上下,穿着时下流行的黑色皮夹克,明明是大晚上,却戴着一副黑色的墨镜,加上其黝黑的脸庞,在黑夜之中简直就是最好的保护色,也难怪丝袜男刚刚怎么都发现不了。

“谢谢你是一个十恶不赦,完全不可救药的恶人,这样我以后回忆起自己第一次杀人时,也不会有任何后悔和愧疚。”

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年轻男人用汉语小声道。

“嗯?”

丝袜男没听清楚年轻男人在说什么话,但是无所谓了,他要弄死这个看到他真面目的家伙!

手握尖刀刺出,丝袜男这一刀速度非常快。

他本就是拳击手,刺拳是拿手好戏,又有极强的动态视力,这一刀刺下去,他相信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死在他的刀下。

尖刀在灯光下发出刺目的光芒,丝袜男这一刀势在必得,谁料那年轻男人面对寒光闪闪的尖刀丝毫不慌,只是微微闪避就和尖刀错身而过,同时挥出一拳,正中丝袜男的心口。

当了半辈子拳击手,丝袜男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挨过这么重拳头,一拳就将他打飞出去十来米,撞上一棵大树才止住了去势。

大树被丝袜男撞得不住晃动,无数树叶纷纷落下,丝袜男伸手想要捂住心口,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都要碎了,但因为浑身失去力量,手只提起一点就垂了下去。

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问年轻男人道:“你……为什么打我?”

明明他刚刚都准备要杀年轻男人,现在他却反过来要问年轻男人为什么打他,也真是奇哉怪哉。

年轻男人没有理会丝袜男,而是俯身到昏迷的三田身前,晃了晃三田,对他道:“醒醒,你女儿还在等你回家,别让她等太久了。”

听到“女儿”两个字,昏迷中的三田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他身体微微颤动,捂着头从地上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

“好痛……”

纷乱的记忆冲击着三田的大脑,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看到丝袜男瞪大双眼倒在大树下,赫然是死不瞑目。

三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尸体大叫道:“是稻垣晃二!”

丝袜男的本名叫稻垣晃二,是东瀛Jr.中量级拳击第三名,之前荻野在晨跑时被人枪杀,他便递补成为了这一届锦标赛的挑战者,至于为什么第一名挂了之后,不是第二名,而是身为第三名的稻垣晃二成为挑战者,嗯,这是个好问题。

看到稻垣晃二的尸体,又看到了脚边撑大了的丝袜,三田不是傻子,立刻明白过来事情是怎么回事。

之前稻垣晃二杀死荻野得到了锦标赛挑战者的资格,尝到甜头的他这一次转而威胁起了自己,想要将拳王的宝座拿下,真是死不足惜!

只是,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

三田沉思了一下,大着胆子靠近稻垣晃二,只见他下巴上全是血,尖刀掉落在他的尸体边上,心口凹陷,三田对着凹陷的位置比划了一下,发现那个凹陷很像拳头的印子,只是比一般人的拳头要大上一些。

探查完稻垣晃二的尸体后,三田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跑到公园的电话亭里拨通了报警电话:“莫西莫西(喂喂),是警察嘛?我这里是XX公园,我在路上遇到袭击,我不小心打死了袭击我的人,你们快来吧!”

………………………………

《拳王三田夜跑途中遭遇袭击,正当防卫杀死袭击者!》

《擂台上是拳王,擂台下也是拳王,空手对持刀亦能一击必杀,史上最强拳王三田!》

《虚假的挑战者稻垣晃二,为了取得挑战者的资格而残忍杀害天才拳击手荻野俊一!》

天桥上,杀死稻垣晃二的年轻男人将报纸以及一张稻垣晃二死亡时的照片递给一个年轻漂亮的卷发女人。

看着照片和报道着稻垣晃二死亡讯息的报纸,卷发女人顿时泪如雨下,眼泪滴在报纸上将报纸打得透湿。

卷发女人哭得梨花带雨,年轻男人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依旧是杀死稻垣晃二那晚时的打扮,黑色皮夹克加黑色墨镜,整个人显得非常冷酷。

“工作结果可以验收了吗?”

年轻男人靠在天桥的护栏上问道,声音中充满了冷漠。

卷发女人止住哭泣,擦了擦脸,对年轻男人道:“谢谢。”

年轻男人没有说“不客气”,反而很直接地问道:“报酬呢?”

卷发女人名叫岩崎惠,是个医生,同时也是荻野俊一的恋人,荻野俊一被枪杀的时候,她就跟随在荻野俊一身后,也是荻野俊一死前最后一个接触他的人。

荻野俊一临死前将杀害他的凶手告诉了岩崎惠,只是当时警察并未采信岩崎惠的证词,以至于稻垣晃二不仅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反而接替荻野俊一成为锦标赛的挑战者。

身患癌症的岩崎惠已经没有时间去为荻野俊一从法律上讨回公道,只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为恋人报仇,她利用自己的人脉找到了杀手,原本以为这个杀手只会杀死稻垣晃二,谁成想他居然还令荻野俊一的死大白于天下——有三田拳王的口供,再加上稻垣晃二有着确实的动机,警方终于肯采信岩崎惠的证词,将稻垣晃二确定为枪杀荻野俊一的凶手。

当然,也不排除这是警方为了破案率而草草结案的结果。

不管如何,岩崎惠报仇雪恨,同时也让恋人可以瞑目,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去三途河找自己的恋人了,所以,她准备给帮助她达成愿望的杀手一份额外的礼物。

岩崎惠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张纸,年轻男人接过来一看,信封里是一沓厚厚的万元大钞,大概是两百万日元的样子,而那张叠起来的纸竟是一份保险合同,他转头看向岩崎惠,询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岩崎惠用手梳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淡淡解释道:“这是三千万日元的人寿保险合同,我会将受益人填上你的名字,我得了癌症,已经活不过一年,你很快就会得到这笔钱的。”

按理说,岩崎惠得了癌症,保险公司是不会受理她的保单的,但是岩崎惠的职业是医生,对自己的病例动手脚轻而易举,所以才办下了这原本不可能办成的保险。

年轻男人收下信封,却将保险合同叠好还给岩崎惠:“这个还是留给你父母吧,你父母把你养这么大,你还没怎么孝敬他们,这三千万日元,留着给他们养老。”

说完也不给岩崎惠说话的机会,直接走下了天桥。

岩崎惠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轻声道:“谢谢你,‘X’……”

她不知道年轻男人的名字,只知道他作为杀手的代号,“X”。

虽然外表极为冷漠,但无论是设计让荻野俊一的案件真相大白,还是拒绝接受她的保险合同,都说明了他是一个极为温柔的人。

年轻男人走下天桥后,胸口涌现一阵剧痛,一缕鲜血从其口中溢出,他将口中的血咽了回去,留在嘴角的鲜血则是轻轻擦去,用不知该如何形容的语气道:“活不过一年么……说得好像我能活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