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心神中

天色渐晚,天黑的时候比这个月前要晚些。

曹沫洁完身,感受着回暖的气温,有点感慨。

若不是工钱到手,他新买了一套棉衣,几日后的春寒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在春分来之前,仍有一次春寒,比冬天更狠。

许多人其实并不是熬不过冬天,他们实际上是熬不过这最后的关头。

往往这个时候,寿材铺和扎纸匠的生意是最好的。

曹沫对这个生意‘旺季’的心态非常复杂。

他不是阴毒心肠。

他也不希望有人死去,不希望有人熬不过这个冬。

问题就在这。

没人死去,谁来光顾他的生意?

难道指望有人脑子坏了,想买两个纸人回去镇宅?

没道理的。

老曹头在这点上敲打过曹沫。

“我们这就不是一个赚银子的行当,图个温饱就行,银子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它会迷了你的魂。”

老曹头在说着这话的时候,就坐在院中,“叭”的一声,从烟斗里猛吸一大口,边吐着烟边教训曹沫。

曹沫不完全认可这话。

开玩笑,人活一世,总得潇洒几次,没钱怎么潇洒?

但是,在看到那些眼睛红肿的人们,有的眼角还啜着泪花。

他们披麻戴孝,有的人哭到路走走不稳,还是靠别人搀扶来的。

他们很多人,都没啥银两,有的人甚至要卖掉家里的牛来购置寿材和纸人。

要知道,寻常农户的牛,那是如同青壮汉子一样的地位,收成,来年的粮种,就指着家里的汉子和牛呢。

城西的寿材铺很黑,听说是城主的亲戚开的。

也不是没人想开过寿材铺,去和城西那一家掰掰手腕。

无一例外,开不到七日,就有懒汉和痞子上门闹事。

最后,城中只剩下一个城主亲戚开的寿材铺。

有的在买完寿材后,甚至纸人都买不起,哭着和曹沫讲价,不乏有人跪下求曹沫便宜点。

没人不想自己至亲黄泉路上孤零零的。

曹沫的纸人真的很便宜,也足够精美,堪称“物美价廉”。

可是,真有人这样做的时候,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动容,更别说曹沫。

曹沫叹了一口气。

他这时候才算是明白了老曹头当时的话外之意。

已经是傍晚了。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这个世界的常态。

曹沫吹熄蜡烛,睡了过去。

桌上的铜钱罐里,充盈的灰雾呈旋涡,自然流动着。

在涡眼处,是唯一的铜钱。

在曹沫进入梦乡时,灰雾停滞了,旋转消失,雾气老老实实的待在铜钱罐中。

.......

曹沫意识突然清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心神空间里。

“我还以为天亮了。”他嘀咕着。

一切,和他刚开始进入心神空间时别无二致。

玉玺悬在空中,仍是充满裂隙。

曹沫看向玉玺。

“奇怪,这黑龙眼睛的裂缝怎么消失了。”

他试着调动墨气,发现也能运转。

手上,也不知何时握着“镇魂”。

“进化了啊。”

曹沫打量起空间。

他望向玉玺,突发奇想,运了两缕墨气到双目。

再睁眼时,他瞳孔深处透着两抹薄薄墨雾。

曹沫调整好双目状态,瞟向玉玺。

刚望过去,曹沫心神一震。

于此同时,玉玺似乎是感受到视线投来,黑雾出现,如泄洪般,快速填充着整个空间。

曹沫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这是他的心神空间。

他不敢赌。

手上紧紧握着镇魂,佝下身子,戒备起来。

镇魂刀背的锁链刻痕似乎是闻到最喜欢的食物,开始亮起来。

“不行,黑雾越来越浓,再这样下去什么也看不清。”

曹沫咬咬牙,第一次调动更多的墨气到眼中。

此时,曹沫的眼睛如上一次与玉玺对峙一般,墨气充斥着眼球,眼白也被墨色晕染。

若是有外人看到此景,恐怕要被这“墨眼”骇得一句话说不出。

在曹沫透过雾气,警戒的看向玉玺,心神一动,准备好好看看这个玉玺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身体!”

遗憾的是,曹沫似乎是被限制了,不似以往,心神一动,在心神中想去哪,就去哪。

他现在完全失去了这个能力,也就是说,如果曹沫想要近距离接触玉玺,只能靠着自己走到它面前。

“我倒要看看,你要整什么幺蛾子。”

曹沫面庞上透着一股狠劲。

黑雾在这段时间里不断从玉玺溢出,粘稠似水。

他就跟蹚水一样,朝着玉玺的方向走去。

玉玺下,粘稠的黑雾慢慢堆砌,最后形成一个黑色人形。

曹沫谨慎的看着这个人形,慢慢举起手上的刀。

突然!黑色人形身形暴起,朝着曹沫冲刺。

曹沫瞳孔中的墨气骤然收缩,‘镇魂’刀背锁链刻痕光亮更深,连粘稠黑雾都没法完全挡住它的光。

先试探一下。

他不打算先用墨气。

曹沫蹬地,猛地和黑色人形相撞。

“嘭!”

两者相撞,出乎曹沫的意料,他感觉他撞上了一座大山,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移位。

“这天杀的。”

曹沫骂道。

“狗日的,下次我学别人试探起手,我就是脑子被屎灌了!”

这一下,给他撞够呛。

他感受着体内的钝疼,连忙调动起墨气扶正气息。

这下子更要命,墨气可不是那么温柔的,它们只是听从曹沫的调令,奔涌的速度可不归曹沫管。

应该说,曹沫对体内墨气的控制程度,远达不到能精细控制的程度。

用墨气扶正五脏六腑,有种心肝脾肺肾被无数钢针一点点刺穿的痛感。

曹沫一声不吭,面目扭曲,凝视着黑色人形。

不过,随着曹沫与黑色人形距离的拉近,他也看清了这黑色人形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纸人。

“我刚才,竟然被这个纸人几乎撞死?”

曹沫难以置信。

要知道,他苦练了一下午,靠着墨气的“伐骨洗髓”,身体素质大幅提升,与这个纸人相撞,竟然差点死在这。

曹沫想起,他与那个寄存在义庄的‘广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开始兴奋起来。

这次交锋,激起了他在心中压抑许久的戾气。

“来!”

他听到自己喉间传来低哑嘶吼。

墨气在指尖溢出,包裹住镇魂刀背,两处锁链刻痕被墨气填满,镇魂仿佛极度愉悦,发出一声轻吟。

曹沫感受着在体内疯狂奔涌的墨气,面目狰狞,死死瞪着纸人。

他身上溢出墨雾,与黑气相融,又再次涌入他体内。

这些变化,曹沫都没有注意到。

此时,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和他同时动身的纸人。

两者再次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