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缘起

曹沫艰难回到院中,把肩膀上的竹垛卸下。

“啪嗒。”

被捆好的竹垛重重从他的肩膀倒在地上,发出声响,散在地上。

他停下墨气的运转,酸涩感瞬间消失。

呼出一口浊气,曹沫就这么坐在院中,缓了好一会。

累。

他之所以边扛着竹子,边用墨气熬打筋骨,不是他自讨苦吃,而是他想要试试负重训练的效果如何。

就是曹沫也没想到,能够如此折磨。

墨气渗入肌肉里,虽然痛苦,但是他好歹是撑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确实有用。

他心神内巡,精神内敛。

他所称的‘洗髓伐骨’,实则是以墨气贯通脊柱两侧的主筋络进行淬炼。

这两条大筋作为周身经脉的根基,在墨气运转时会同步浸润所有与之相连的支脉。

曹沫盘膝而坐,调动起墨气,快速的运转起来。

宛如开闸般,墨气随着他心神的牵引,快速运转起来。

此时的曹沫,已经感觉不到痛觉和酸楚了,墨气毫无阻滞的运行着。

他的背部,两条墨色如彩料沾纸般逐渐蔓延,随后消失,引入血管。

曹沫心神完全浸入其中,双手自然握拳,贴在腹部。

......

巴城,后街,染色铺后院。

“怎么样,陈姨给你推荐的人可还行?”

“还不错,挺干脆。”魏清寒点点头,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样,话中带着些许怨气,“就是话说不清楚,喜欢大喘气。”

陈娘轻咦一声,手上动作没停,“看样子,那小子惹到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小炉子上的铜壶盖震动,里面沸水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陈娘素手握住铜壶的木柄,慢慢的倒进茶壶。

沸水冲开茶叶。

“那孩子,像极了他父亲年轻时候。”陈娘把茶水倒进魏清寒面前的茶杯,笑着说道,“姨那时候,就被他爹骗得五迷三道的,你可要当点心。”

魏清寒听见这话,只是笑着看着陈娘。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

“你这孩子,跟我当年更像,别看说话细声细气,骨子里傲得很。”陈娘眼中透着缅怀,看着魏清寒,思绪从光阴长河逆流而上,回忆起来。

“我当年也看不上曹端,想着一个扎纸匠,怎么配得上我。”陈娘嘴角一抿,“唉,老了,这些破落事就不提了,小寒可要当点心。”

“陈姨!”魏清寒娇嗔道,“你就知道笑话我,我习法到现在三四十年了呢,哪里会老牛吃嫩草。”

“什么话。”陈娘品着茶,眉眼弯弯,“我们小寒还年轻着,不是有不少大家子弟上来提亲吗?就没一个看得上?”

“寒儿心思不在这里。”魏清寒摇摇头,纤手拿起茶杯。

女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本就会带些傲气。

若是再加上,修行路上一骑绝尘,远超同龄人,那便更不肯委身于凡,眼光只会更高。

陈娘当年是,魏清寒现在也是如此。

“小寒。”陈娘从袖中掏出纱帛,递给魏清寒,“这就是你娘当年叫我保管的东西,你叫曹沫照着扎就行,他开的条件是什么?”

魏清寒接过纱帛,“他说,要我的一个人情。”

“噗。”陈娘手捂住嘴,笑得花枝招展。

“怎么了?”魏清寒疑惑的看向陈娘。

“没事没事。”陈娘摆了摆手,“姨想起一些好玩的事情。”

“嗯。”魏清寒细心的收起纱帛。

“行啦,姨也不烦你做正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炼化完纸龙便回。”魏清寒轻声道,“娘亲让我不着急回到云城,倒是让我催催你,说她想你了。”

“云城?”陈娘摇摇头,“我还暂时没打算回大魏。”

话毕,两者都陷入沉默。

“我先去找那扎纸匠了。”许久,魏清寒起身告辞。

临近门口,魏清寒转身,“姨,刻舟求剑没有意义的。”

陈娘似笑非笑,一挥袖,桌上就多了一壶酒。

她没有回答魏清寒的话。

魏清寒叹了一口气,出了门。

陈娘握着酒壶,狠狠灌了一口。

她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

“酒不好喝,一点都不好喝,你为什么喜欢喝呢。”陈娘喃喃道。

她回想起当年。

“你要什么?”

“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

魏清寒走在城中街道。

城中的吵闹,她此时并不在意。

她更在意陈娘刚才的表情。

不懂。

她根本不懂陈娘最后的表情。

娘亲曾说过,陈姨年轻的时候艳冠大魏,修行更是甩开同龄人。

来提亲的大魏才俊,几乎踏平她家的门槛。

结果不知怎的,陈娘就这么被曹沫他爹,曹端迷了魂。

想到此,他心中不由得怨恨起曹端,连带着对曹沫也有了几分意见。

她的陈姨,哪里配不上这曹端?

你曹端是什么货色?

他儿子曹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魏清寒带着几分气,走到扎纸铺庭院前。

木门扣着,整个扎纸铺砖瓦粗糙。

很难想象,她小姨的意中人,以前就住在这个破落的屋子里。

正准备敲门,魏清寒感受到什么,眉毛一挑。

就知道这小子不简单。

她能感受到院中的动静。

那个动静,来自曹沫。

这气息,颇有几分古怪。

不似武夫的气血波动,也不像修士的灵气。

一种难以言喻,却带着几分威严的气息。

连她体内的灵气,在接触到这股气息以后,竟然也微微抵触,似乎是十分抵触这股气息。

“这是在修炼吗?”

魏清寒暗暗想道。

此时,她只需要推门而进,就能打乱里面心神沉浸在修行中的曹沫。

走火入魔,后果很严重。

但是她没有。

思索片刻。

魏清寒就这么静静候在门前,为曹沫护起法。

......

“呼。”

曹沫脱离心神合一的状态,呼出一口浊气。

舒爽。

这就是曹沫现在的状态。

他从来没感受过这种心神合一的感觉。

刚才,曹沫完全的浸在墨气的运转中,忘却了时间。

他神清气爽,站起身,皮肤表面掉下许多碎屑。

这些碎屑,是墨气在他身体内“找”出来的杂质。

“叩叩。”

敲门声传来。

最近很多‘生意’啊。

前有义庄订的纸轿,后有魏清寒订的纸龙。

曹沫拍了拍衣上的灰尘,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