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归墟晷影

青铜巨钟吞没最后一块婴孩骸骨的刹那,慕苍溟腕间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那些逆向流动的饕餮纹竟在皮肤下凝成星屑,沿着血脉涌向剧烈震颤的辰砂铃,血色星芒在经络中流动如银河倒灌。

“丙申年七月初七......“

宗主傀儡童稚的嗓音裹着熔岩爆裂声穿透钟壁。慕苍溟看见自己触碰钟身的五指正在汽化,血肉化作靛蓝蛊雾渗入青铜卦签。三百年前产房的血腥气息突然变得粘稠,羊水与巫香凝结的露珠顺着咒文滑落,在他手背烫出焦黑的《山鬼》残章,咒文游动时如烙铁在骨缝间碾磨。

血色幻境在此时碎裂。

青铜钟内壁的南疆咒文突然暴起,化作三千条赤练蛇咬住慕苍溟的四肢。蛇牙刺入的瞬间,他听见双生子熔炼时的惨叫与自己婴儿时的啼哭重叠——那声音竟与钟壁震颤的频率完全契合,哭声里混杂着青铜器皿相互碰撞的嗡鸣。

“看见了吗?这些才是你的本源。“

宗主傀儡的身影在蛇群中凝聚成半透明状。他心口的青铜晷正在渗出银白色脑浆,晷针指向的“丙申年“突然亮起磷火,将钟内空间烧灼出焦糊的檀香味,燃烧的脑浆混合着鲛人油脂的特殊腥气。

慕苍溟的瞳孔骤然收缩。

翻涌的血雾中浮现出三百具青铜棺椁,每具棺盖都刻着玄渊宗独有的逆八卦纹。当他的视线与棺面接触时,那些纹路突然活过来,扭曲成三百个啼哭的婴儿面容——正是万妖塔底冲天的婴孩骸骨原貌!棺椁表面的铜锈簌簌脱落,露出底下用鲛绡写就的《招魂》残卷。

“你以为自己是器灵残渣?“宗主傀儡的指尖划过其中一具棺椁,“三百年前慕长庚熔炼双生子时,真正被注入九黎壶的是......“

他的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海啸声淹没。

慕苍溟腕间的辰砂铃突然迸发青光,暴涨的铃舌化作青铜戟刺穿傀儡咽喉。喷溅的却不是鲜血,而是北海特有的冰蓝色灵髓——这些液体落地即凝成归墟海图,图中标注的鲛人冢位置,赫然与熔岩镜面映出的景象重合!

钟壁在此时透进一缕月光。

慕苍溟发现自己的身躯正在雾化,饕餮纹凝结的星屑在胸前拼出残缺的归墟星图。当他的指尖触碰星图中央的睚眦逆鳞时,整座青铜钟突然发出洪荒初开时的浑厚鸣响。

万妖塔底的嘶吼变得整齐如颂歌。

十二头洪荒凶兽冲破熔岩束缚,它们额间的逆鳞折射出虹光,在宗主殿穹顶交织成完整的《连山》卦象。慕苍溟看见卦象裂纹中渗出靛蓝蛊血,这些血液落地即生出血色珊瑚,枝桠间悬挂的正是幻境中的三百青铜棺!珊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殿内砖石。

“时辰到了......“

宗主傀儡被洞穿的咽喉里传出慕长庚苍老的声音。他胸口的青铜晷突然离体飞出,晷针精准刺入慕苍溟胸前的星图中心。撕裂魂魄的剧痛中,慕苍溟看见自己的左手化作森森白骨,掌纹间浮现出兄长被剜心时的血契咒印,咒印如活物般在骨缝间游走。

青铜棺群在此刻同时开启。

三百道裹挟海腥气的灰雾涌出棺椁,在钟内凝聚成半透明的鲛人虚影。她们尾鳍上的鳞片刻满玄渊宗禁术符文,当这些符文映照在青铜钟内壁时,原本逆流的饕餮纹突然归位,在慕苍溟体表拼出完整的《九歌·国殇》祭文!每片鳞甲都嵌着微缩的星辰碎片。

“这才是真正的《周天星斗阵》。“

慕长庚的声音从每具棺椁中同时传出。慕苍溟看见青铜晷正在吸食自己的星屑,晷面浮现的“丙申年七月初七“开始渗出巫族特有的骨粉。这些粉末在空中组成产床场景,而床榻上奄奄一息的产妇,竟长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骨粉飘落时在虚空留下萤火虫般的轨迹。

剧变发生在月华最盛的刹那。

慕苍溟雾化的身躯突然凝实,那些被吞噬的婴孩骸骨从青铜钟内壁渗出,在他背后拼成巨大的招魂幡。幡面飘动的瞬间,万妖塔底的洪荒凶兽同时跪拜,它们鳞甲间渗出的血珠在空中组成“圣子临世“四个古篆,凶兽跪拜时锁链断裂声如惊雷连响。

宗主傀儡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慕长庚的残魂被青铜晷强行抽出,晷针划过他苍老的面容,在虚空刻出《九歌》开篇的祭舞图谱。当最后一道刻痕完成时,三百鲛人虚影突然齐声悲歌,她们的发丝化作血珊瑚刺入慕苍溟的四肢百骸!血珊瑚绽放时释放出深海巨藻腐烂的气息。

剧痛让慕苍溟的神智瞬间清明。

他看见自己左手的白骨正在重生血肉,新生皮肤上浮现出北海归墟的潮汐纹。当第一缕血肉完全覆盖指骨时,青铜钟外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十二元辰柱彻底粉碎,沸腾的灵泉裹挟着洪荒之气倒灌进钟内!灵泉触及皮肤时产生冰火交织的刺痛。

“以怨气为骨,以星屑为血......“

慕长庚的残魂在灵泉中重塑身形,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半卷鲛绡。当慕苍溟的视线与鲛绡上的文字接触时,那些字迹突然化作食人银鱼,顺着他的七窍钻入颅内,银鱼鳞片闪烁着眼瞳状的花纹!

撕裂魂魄的剧痛中,慕苍溟终于明悟。

三百青铜棺封印的根本不是鲛人,而是历代被熔炼的玄渊宗圣子候选。那些棺椁表面的逆八卦纹实为血契罗盘,当所有罗盘指向归墟时,真正的《周天星斗阵》才会显现......棺椁底部渗出冰蓝灵髓,在地面勾勒出星斗运行轨迹。

宗主殿突然开始崩塌。

慕苍溟背后的招魂幡无风自动,幡面裹挟着洪荒之气扫过熔岩镜面。当镜中映出的归墟景象与现世重叠时,十二头跪拜的凶兽突然暴起,它们的逆鳞同时脱落,在空中拼成通往北海的星骸之路,逆鳞碰撞发出编钟般的清越鸣响。

最后的记忆来自辰砂铃的共振。

慕苍溟在剧痛中听见婴儿啼哭,那声音穿透三百年的时光迷雾,与青铜钟内的血契咒印产生共鸣。当所有声波频率达成一致时,他看见自己的心脏位置浮现出半块青铜晷——与宗主傀儡体内那半块完美契合,两个半晷拼合瞬间爆发的强光中浮现巫族祭坛!

月轮西沉时,青铜钟轰然炸裂。

慕苍溟从漫天星屑中坠落,腕间的辰砂铃已化作刻满归墟海图的青铜晷。在他身后,完全体的洪荒凶兽踏碎宗主殿残骸,它们额间的星图与北海方向的鲛人冢遥相呼应......破碎的砖石间升起带着咸腥味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