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长乐谣
  • 岁白
  • 5160字
  • 2025-03-28 16:58:12

顾衍明爱了我长姐一辈子,长姐成婚后,他便把我当成长姐替身。

其实,他也是我爱的人的替身。

我早有身孕,嫁给顾衍明也只是为了给孩子找个父亲。

肚子里的孩子是顾衍明早亡哥哥的孩子。

后来,我出意外小产,所爱之人的孩子没有了,我也失去了活下去念头。

就当我准备跳河自尽时,竟然发现顾衍明早亡哥哥竟然还活着。

为了与他长相厮守,我假死脱身。

顾衍明以为我身死,为我举行了盛大的葬礼,却偶然碰到了我躲在他哥哥怀中的模样。

他红着眼,抓住我的手不让我走:“原来,我在你眼中就是我哥哥的替身吗?”

1

成亲当晚。

顾衍明醉醺醺地被扶进新房。

洞房花烛夜,本该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刻。

他却捧着我的脸,喊了别人的名字。

“长嫣……”

烛火摇曳,一袭红纱覆盖在我头上,喜庆的红盖头被掀开。

我定定望着眼前面容英俊的男子。

他抱着我,粗重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我差点喘不上气。

若非他认错了人,这该是多美好的一夜啊!

我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身,做足了戏码。

“顾郎,我好爱你……”

第二日,天还未亮。

顾衍明醒了,将我推开。

“你是谁?”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妾是姜长芸。”

他蹙紧眉头,翻身下床。

“怎么是你?姜长嫣呢?”

我打量着他的背影,缓缓开口:“长公主和亲去了草原。”

顾衍明背对着我,浑身一僵。

半晌,他冷冷丢下一句:“我会找娘亲给你安排住处。”

言罢,他穿上衣衫大步流星地离去。

他许是去找他的娘亲了。

果然,一盏茶的工夫后。

顾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前来传话,我搬去了玉兰苑。

彼时,我并不知道顾衍明到底要做什么。

三日后,纳兰苑多了一个新主人——云十七姑娘。

她成了顾衍明的妾室。

翠竹愤愤不平地啐了一口:“太欺负人了!”

我放下手中的笔,挑眉笑了笑:“人家毕竟是将军带回来的旧爱。”

“那又怎样?老爷纳妾不该先经过您的首肯吗?”

我摇摇头:“他需要有个宣泄口。”

宣之于口,泄之于行。

顾衍明总归是要发泄的。

不如让他找别人。

我乐得清闲。

半月后的夜晚。

顾衍明破天荒地来了玉兰苑。

月色如水,他冷睨着我:“姜氏,你好像很不想伺候我?”

我轻呷了一口茶:“夫君说笑了。”

他捏起我的下颌:“你心里是不是还念着那个状元郎?”

我浅浅一笑:“夫君又说笑了。”

“是是是!我都忘记了,你的情郎死在了边疆。”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面上却不动声色。

顾衍明冷哼一声:“你以为攀上顾家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告诉你,只要我不死,你就休想摆脱我!”

“姜长芸,我要你一辈子都仰仗我,一辈子都求着我!”

烛光幽幽,忽明忽暗,映在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我掰开他的手指,挺直脊背站了起来。

“多谢夫君抬举。”

“不过,您要是想要纳妾的话……”

我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恐怕还不能。”

顾衍明神色微怔,很快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以为自己是谁?还管到我的头上来了?”

“别忘了,你只不过是个填房的!”

我面色如常:“那便试试。”

2

翌日,我搬去了顾府的偏院兰草轩。

这里曾是顾衍行读书的地方。

翠竹替我抱不平:“太欺负人了!您怎么说也是正室,怎能住在这种地方?”

我伸手抚上那盆素色的兰花:“这里很安静,还有我喜欢的兰花,是个好地方。”

“这里再好,那也是偏院!”

翠竹忿忿不平地控诉:“将军也太过分了,成亲才半个月就纳妾不说,还将您赶到这种地方住。”

我浅啜了一口清茶:“这门亲事是我强求的,夫君纳妾,与我何干?”

翠竹眼圈泛红:“夫人……”

我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顾衍明纳妾与我又有何干?

我只盼我的孩子能平平安安地出生。

此后,我便在这方天地里安心养胎。

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

顾衍明的副将突然来了兰草轩。

他跪在地上向我行了大礼:“夫人,求您救救将军吧!”

我蹙紧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原来,顾衍明与那云十七夜夜缠绵。

几日前,敌军夜袭,副将连发三封加急信函,顾衍明才姗姗来迟。

为时已晚,粮草被烧了大半。

战败的消息传到京城,父皇大怒,要严惩不贷。

副将跪伏在地:“求夫人进宫为将军求情。”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愠怒。

“本宫为何要帮你?”

副将面露难堪之色:“将军与您新婚燕尔,您便是顾家妇,求您念在将军待您不薄的份上……”

“呵……待我不薄?”

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外人看来,我是顾家妇。可他顾衍明心里有长公主,却娶了我这个孪生妹妹,将一腔怒火都撒在我身上,这算是待我不薄?”

副将无言以对。

我起身回屋拿了一件玄色斗篷:“走吧!”

副将面露喜色:“多谢夫人。”

我摇摇头:“我是顾衍明的妻子,为他收拾烂摊子,是我应尽的责任。”

可当我见到父皇时。

他才说了三个字“罪臣妇”,便被父皇打断。

父皇幽邃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姜长芸,你是来替顾衍明求情的吗?”

我刚要开口。

父皇摆摆手:“不必说了。”

“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粮草被烧一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微微一愣。

父皇走到我面前,冷声开口:“可他顾衍明不仅败了粮草,还涉嫌与敦亲王密谋造反!”

我心头一紧。

父皇眼底翻滚着怒意:“他如此对待你,就是在辱皇家颜面!”

我敛衽一礼:“父皇息怒。”

“看在儿臣为皇室祈福的份上,还请您饶他一命。”

父皇听到“金山寺”三个字,怒意稍减,眼中露出愧意。

3

我抬头迎上父皇的目光:“若是您执意要杀他,也请允许我生下腹中的孩子。”

父皇眼底闪过一抹讶色:“你有了?”

我点点头。

父皇负手踱了几步,开口道:“朕知道这些年苦了你了。”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酸涩。

当年,母后怀了孕,父皇却宠幸了宫女。

母后一气之下带着我来到了金山寺。

从此,我与皇姐姜长嫣便分开了。

她在宫里与父皇一同生活,而我则陪着母后住在寺里。

直到及笄那年,母后病逝,我才得以回宫。

只是回宫的路并不好走。

我与翠竹在半路遇到了流寇。

翠竹拼死护着我逃,最后却被逼到了悬崖边。

她不愿被玷污,拉着我跳了下去。

我被湍急的河流冲到了下游,幸得顾衍行所救。

那是我与顾衍行的第一次相遇。

彼时,他是新晋状元郎,而我是长宁公主。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那样一位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如何不叫我心猿意马?

我时常会想,如果顾衍行没有死在边疆,我们该是何等幸福?

我回过神来,敛衽一礼:“父皇,顾衍行已经死了,难道您还要逼死他的亲弟弟吗?”

“我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骨血,若是夫君死了,您要让这孩子永远都见不到爹爹吗?”

父皇沉思良久,终是开了口:“朕可以饶他一命。”

“不过,他若是不能将功折罪,朕决不姑息!”

半月后,顾衍明不负众望打了胜仗,班师回朝。

我带着府中上下在大门前迎接他。

他该是高兴的吧?

毕竟打赢了胜仗。

我扬起笑靥,然而……

“啪——”

顾衍明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翠竹冲上前护住我:“将军,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打人?”

云十七也上前甩了翠竹一耳光:“贱婢!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教训将军!”

她目露凶光:“将军打了胜仗本该论功行赏的。”

“可陛下什么都没给,还不是因为你告了状?”

顾衍明冷睨着我:“她是本将军的妻子,打她怎么了?”

翠竹急红了眼:“将军误会了,夫人并没有……”

顾衍明抬手制止翠竹继续说下去:“行了!你们都是姜氏的人,当然向着她了。”

副将急忙解释:“将军,您误会了。”

“是夫人让我到陛下面前告状的。”

顾衍明斜睨了他一眼:“你还说是她让你去的?”

副将面露为难之色:“确实如此。”

顾衍明眼底翻滚着怒意:“你与姜氏勾结好了来骗我?”

副将连忙跪下:“属下不敢!”

顾衍明挥挥手:“罢了罢了!”

我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心中一片寒凉。

原来,他对我就是这样无情啊!

他与他的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可性子却是天差地别。

顾衍行是翩翩君子,而他却是……

4

我站在将军府大门前,静静等待着归来的将军。

我想过了无数次与他见面的场景。

我要与他好好相处,告诉他腹中孩子的存在。

他要是知道有了孩子,一定会很高兴的吧?

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顾衍明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

我扬起笑靥,迎了上去:“夫君,你用过饭了吗?”

“啪——”

顾衍明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头歪向一边,右颊迅速红了起来。

笑容僵在脸上。

翠竹急忙将我护在身后,美眸中蓄满了泪水:“将军为何要打夫人?”

云十七目露凶光:“贱婢!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质问将军!”

她上前给了我一巴掌:“都是你这个妒妇!害得将军打了胜仗却得不到封赏。”

顾衍明伸手将云十七揽入怀中:“十七说得没错。”

“姜氏,你果然是个妒妇!”

“就因为我纳了十七做妾室,你便跑到陛下面前告状,让陛下取消了我的封赏?”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你竟然如此看我?”

他冷哼一声:“不然呢?”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直插我的心底。

我原以为他至少是信任我的。

没想到,我在他心中竟是这般不堪。

我的心情如同坠入冰渊。

顾衍明上前一步,捏着我的下巴:“姜长芸,我告诉你,我顾衍明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想告我的状,尽管去告!”

“不过,你要是再敢欺负十七,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我的目光落在云十七身上,她依偎在顾衍明的怀里,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我抬手甩了顾衍明一巴掌:“本宫是公主,也是这将军府的主母。”

“本宫想打谁就打谁!”

云十七眼眶一红,泫然若泣地望着顾衍明:“将军……”

顾衍明将我推开,将云十七护在身后:“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怒意:“好啊!本宫不动她。”

“不过,本宫倒是要看看,你这位心上人进了皇宫之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顾衍明面色微怔。

云十七更是瑟瑟发抖起来。

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云十七尖锐的声音:“将军,您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回到兰草轩后。

将军府的下人私底下议论纷纷。

无非是说顾衍明宠妾灭妻,云十七嚣张跋扈。

我听闻只当是耳旁风。

我只想安心养胎。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

云十七的手竟然伸到了兰草轩。

5

一连几天,我都在安心养胎。

翠竹发现昨日夜里泡好的燕窝不见了。

问了遍主院和下人,才知道是春桃去取燕窝了。

可是,春桃去了后院,却迟迟不见人影。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春桃被云十七姑娘扣下了。”

“云十七姑娘说春桃手脚不干净,要将她拉去发卖了。”

我蹙紧眉头,起身朝主院走去。

刚走进主院,便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拽着春桃往外走。

我怒声呵斥:“住手!”

春桃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挣脱开男人的束缚,逃回我身边。

她哭着扑进我怀里:“夫人,奴婢没有偷燕窝。”

“云十七姑娘说您是妒妇,容不得将军纳妾。”

“她要将奴婢发卖了,然后将奴婢许配给她兄长。”

翠竹气得浑身发抖:“她好大的胆子!”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怒意。

看来,是该好好惩罚一下这位云十七姑娘了。

我端坐在梨木椅上。

云十七跪在大厅中央,哭得梨花带雨。

我冷声开口:“云十七,你屡次犯上,如今又魅惑将军。”

“今日若不好好惩罚你,本宫如何管理将军府?”

“来人!拖下去打二十大板,然后幽禁城外,永不得回京!”

云十七目露惊恐之色:“将军救命!”

然而,顾衍明却不在府中。

云十七被几个婆子强行拖了下去。

主院里很快就响起了板子落下的声音。

起初,云十七哭天抢地。

可渐渐地,她开始大骂:“姜长芸,你不得好死!”

“你凭什么罚我?”

“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十个板子落下之后,她便开始求饶:“夫人饶命……”

春桃于心不忍:“夫人,您还怀着孕呢!”

“还是算了吧!”

我正欲叫停,一道凌厉的声音传来:“住手!”

顾衍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云十七抓住机会,哭着扑进顾衍明怀里:“将军……”

顾衍明目光扫过我的脸颊:“怎么回事?”

我站起身:“夫君问云十七便知道了。”

顾衍明抱起云十七回到房中。

经过我身边时,他的眼神恨不得杀了我。

我心中一片寒凉。

果然,在他心里,我才是那个外人。

暮色西沉时,顾衍明来了兰草轩。

这是我与他成亲以来他第一次踏进这里。

他将蜜饯盘扔在一旁:“堂堂公主,竟然因为一点小事对一个怀孕的女子动手!”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她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顾衍明目光微滞,随即冷笑道:“是吗?”

“那你可知道,是你嫉妒十七?”

“你嫉妒十七怀孕了。”

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是又如何?”

顾衍明眉头紧锁:“姜长芸,你现在立刻为十七道歉。”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如果我不呢?”

顾衍明捏紧拳头:“那你就好好想想怎么写和离书吧!”

我目光微滞:“和离?”

顾衍明冷哼一声:“若不是那日我被你设计,根本就不会娶你!”

我冷笑出声:“即便你没娶我,你以为姐姐就会嫁给你吗?”

他眼底闪过一抹愠怒:“你说什么?”

我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你从始至终都不是姐姐喜欢的那个人。”

顾衍明气急败坏地将蜜饯盘扔在地上。

“嘭——”

盘子碎裂开来。

蜜饯滚落一地。

我蹙紧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他冷声开口:“从今天起,我要好好管教一下将军府的规矩。”

“你禁足兰草轩,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一步!”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怒意:“好。”

顾衍明拂袖离去。

春桃面露担忧之色:“夫人……您还是服个软吧!”

我望着地上四分五裂的蜜饯盘:“我为何要服软?”

春桃面露为难之色:“您与将军到底夫妻一场,何必闹成这样?”

我抬手轻抚小腹:“我是为了我的孩子,才与他成婚的。”

“至于将军府的一切与我又有何干?”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兰花上。

失神间,我的眼前浮现出顾衍行的脸。

不知不觉间,我的眼角湿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