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在断壁残垣间呜咽,彭晨踩着青苔斑驳的石阶,背上的黄淼淼轻得像片羽毛。白猿蜷缩在他肩头,月牙印记黯淡得几乎融入毛色,唯有鼻尖偶尔抽动,昭示着这灵兽尚未消散的生息。
祠堂坍塌的梁柱斜插在月光里,像柄锈蚀的巨剑。彭晨的靴底碾过焦黑符纸时,星陨罗盘突然在怀中震颤——三日前药田血战残留的蛊虫碎壳,正在青砖缝隙里泛着幽紫荧光。
“往生阁...第七块砖...“黄淼淼突然梦呓,冰凉的指尖划过少年颈侧。她腕间的摄魂铃碎得只剩半枚银环,此刻却发出清越鸣响,惊起檐角栖息的夜枭。
彭晨循着铃音转向神龛。褪色的龙王画像后,祖父常用的烟杆横在供桌上,铜制烟锅里竟还飘着缕缕青烟。当他伸手触碰的刹那,地砖突然塌陷,霉味混着海腥气扑面而来。
“是星轨观测者的避煞阵。“白猿突然睁眼,利爪勾住彭晨衣领,“坎位踏七,离位避三。“
幽蓝磷火次第亮起,照亮甬道岩壁的刻痕。那些深浅不一的沟壑在黄淼淼的九幽冥火中扭曲重组,竟显出一幅残缺的周天星辰图。彭晨的霜脉骤然刺痛,星陨罗盘脱手飞出,堪堪嵌进太阴位的缺口。
“甲午年七月初七,月陨霜河现...“黄淼淼无意识地念着谶语,指尖凝出冰刃在岩壁刻划。冰晶触及青石的瞬间,整条甬道开始震颤,海潮声穿透三十丈岩层,在逼仄空间里轰然回响。
白猿突然发出预警的嘶吼。前方转角处,木长青破碎的面容从岩缝挤出,藤蔓缠绕的喉管发出砂砾摩擦般的笑声:“小师弟,你以为逃回鼠洞就能...“
重剑裹着星芒劈下,傀儡却化作紫雾消散。彭晨的剑锋在岩壁擦出火星,照亮后方密密麻麻的蛊虫卵囊——每个卵囊都包裹着潮生村渔民的面孔,他们的眼皮正在规律颤动。
“是溯影蛊。“白猿喷出月华般的气息,“这些秽物在重演当日海啸。“
黄淼淼突然剧烈挣扎,九幽冥火不受控地漫卷。火焰舔舐过的卵囊纷纷爆裂,溅出的黏液在空中凝结成画面:十五岁的彭晨在浪涛中敲钟,木长青袖中悄然弹出蛊虫;祖父临终前刻下的星象木牌,背面竟有青囊子的批注;潮生村孩童在月夜被押往海底,脖颈烙着与彭晨霜脉同源的血纹...
“别看!“彭晨捂住少女眼睛,自己却如坠冰窟。那些他亲手埋葬的渔村长辈,眼瞳泛紫的真相原来早在血脉里生根。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七丈高的青铜浑天仪矗立在观星台上,齿轮间卡着祖父惯用的刻刀。彭晨拂去刀柄积灰,鲨鱼皮纹路间突然渗出鲜血——是他的掌心被霜脉冻裂了。
“以血饲器,方见真章。“黄淼淼突然清醒,抓过刻刀刺入彭晨手腕。星辉浸染的血珠滚落浑天仪基座,锈蚀的齿轮开始艰涩转动,缺失的太阴位投射出虚影,映出青囊子年轻时的模样。
画面中的药王谷首徒正在海底祭坛替换阵石。本该镇守太阴位的月魄石被他换成血色晶簇,潮生村的命运就此改写。彭晨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认出那些晶簇与木长青所中噬心蛊同源。
白猿突然暴起,利爪撕开浑天仪底座的暗格。三百枚月魄玉髓滚落而出,寒气瞬间在观星台凝出霜花。它吞下玉髓的刹那,额间月牙印记暴涨银芒,竟在虚空划出空间裂缝。
“等等!“彭晨抓住白猿尾巴,却被带进裂缝。腥咸海风扑面而来时,他看见二十年前的祖父正在月光下与青囊子对峙。两人脚下的祭坛尚未被血污浸染,星陨罗盘在阵眼处缓缓旋转。
“你竟敢用活人饲蛊!“年轻时的祖父挥动烟杆,火星在夜空织成星网。
青囊子捏碎手中的蛊虫冷笑:“星轨观测者不过是守墓的狗,药王谷需要的是能颠覆三界的力量...“
幻象突然扭曲,白猿呕出带冰渣的血。彭晨跪坐在现实中的祭坛遗址,发现怀中多了半块龟甲。甲片上的血字记载着惊人真相:甲午年霜月,青囊子盗取星图,将潮生村幼童炼成蛊鼎。
黄淼淼的九幽冥火在此时失控。少女发梢凝出冰晶,掌心莲印渗出黑血,在祭坛表面腐蚀出与星陨罗盘完全契合的凹槽。彭晨来不及阻止,罗盘已自动归位,整片海域突然开始沸腾。
“快拔出来!“白猿撞开彭晨,自己却被冲天血光吞没。月牙印记离体而出的刹那,彭晨看见海底升起三百根血色石柱——每根都缠绕着潮生村亡魂化成的藤蔓。
木长青的狂笑在浪涛间回荡:“恭迎圣尊归位!“
黄淼淼突然睁开银灰色的瞳孔。她割破手腕将九幽圣血泼向罗盘,业火红莲在血海中绽放:“以我血脉,祭汝英魂!“潮生村虚影在火焰中重现,亡魂们挣脱藤蔓扑向血色石柱。
彭晨的重剑发出悲鸣。星辰之力在霜脉中逆流,他想起《星衍剑诀》总纲那句“舍身合道“,纵身跃入阵眼。星陨罗盘在九幽血与星辰力交融下迸发金芒,海底祭坛轰然崩塌。
当最后一道血纹消散,白猿化作石像坠落深海。彭晨抱着力竭的黄淼淼浮出海面,发现她掌心莲印已变成锁链形状,而自己眉心多了一枚月牙金纹。
潮生村遗址上空,青囊子的虚影正在消散:“好戏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