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丑陋不堪的感情

为什么会哭出来呢？

白羽纱夜如此想着这个问题。

因为她，本以为能得到的、最坏不过的消息，不过是伊藤悠——‘我和她什么已经都做啦’的回答。

可当……

她所得到的……只有永无止境的沉默之后。

白羽纱夜的眼泪，便在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瞬间。

从眼角。

流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抑制。

……

白羽纱夜不断擦拭着从脸上的滚落的泪珠。

话说，为什么她会想问呢？

为什么会去主动招取灭亡？

白羽纱夜再次扪心自问。

是因为嫉妒吗?

嫉妒有人比她先一步、走到了更加靠近伊藤悠的位置？

不，伊藤悠身边的‘第一位’，从一开始就已经是别人的了。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能当上一时为他排忧解难的情人就心满意足’、‘但就算是这样当一辈子朋友、即使永远都不更近一步也没关系’的心理准备。

她再怎么嫉妒，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是因为什么？

“……是。”

是难以忍受。

她和伊藤悠之间的关系、应该是远在于普通的‘友谊’之上的，更加美好的关系。

应该更加特殊、更加珍贵，更加深刻……

有着远超一般‘友谊’的情感纽带、相互理解与支持、信任与尊重，以及共同成长的、二人独有的回忆。

他们之间……不应该出现什么事情，是不愿意让对方知晓的。当然，为了‘保护对方’除外。

他们之间，应该是这样一段在‘友谊’上达到极致、仅仅在某些无关痛痒的地方在‘爱情’之下的、完美的、宝贵的关系。

而，伊藤悠对于九条莲华的称呼。

——“莲华。”

却让这段无比美好、完美无瑕的关系……

出现了一粒灰尘。

一粒极为碍眼的灰尘、不清除就会永远地粘在上面、并无时无刻地向她提醒着自身存在的灰尘。

白羽纱夜难以忍受。

所以，她问了。

傻傻地向伊藤悠问出了“你和九条莲华是什么关系。”

她已经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很久。

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做好了那并不是一粒灰尘，而是一根刺入其中的针、的准备。

哪怕得到最坏的结果、哪怕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出现一道无法治愈的裂隙。

但即使是这样，白羽纱夜、她还是选择问了出来。

结果……

那却根本不是什么灰尘、也不是什么针。

而是。

——一道触之即死的开关。

……

光是触碰、便会将一切都化为乌有。

明明她可以选择避之不见……而之前她也是正是这么做的。

“我好后悔……”

好后悔、好恨。

后悔在十分钟前，那个在纠结中、还是选择问出来的自己。

恨那个无知的自己。

她根本不知道，九条莲华这个仅仅转来常盘台一周的转校生，在伊藤悠的心里……究竟已经有了何等的分量。

她与伊藤悠之间所积累的、这数十年的友谊……

在九条莲华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太可笑了……”

不过是早来了十几年而已？

就妄想着、无论怎样都能比得过对方的一周？

最多不过是让这份友谊、多上一两道狭小的裂隙？

她早该想到了。

从一开始……

伊藤悠对九条莲华的称呼，是‘莲华’。

而对她……则是——

‘白羽’。

从一开始，她就注定赢不了。

“太自大了……”

做着‘我们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的美梦，自以为是的拿去挑战对方的权威。

结果却落得了一个最为悲惨的下场。

伊藤悠那无言的沉默，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你说的都是对的，我已经连解释都懒得向你解释了，而且既然你非要问的话，那我们的关系刚刚好可以就此结束了。’——从伊藤悠的脸上，白羽纱夜看到了这些字。

她的行为。

就像是蚍蜉撼树般不自量力。

就像是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

就像是螳臂当车般自寻死路。

“……如果。”

如果、她没有问出来的话。

这段在九条莲华面前，无比脆弱的联系。

说不定……

还能、再多持续几天吧。

“伊藤，我们之间……”

白羽纱夜俯身逼近躺在床上的伊藤悠，一边将泪水打在伊藤悠的脸上、一边带着令人揪心的泣音问道。

“还能、有未来吗？”

没等伊藤悠回答，白羽纱夜便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现在的情况，已经被她这个对伊藤悠来说、已经无关紧要的人，弄得够难看了。

那就算是再难看一点……

也没有关系吧？

不。

只是‘难看’还不够。

白羽纱夜是个有野心的人。

关于伊藤悠的事情更是如此。

如果，最终连朋友都无法做到，那她会用自己的手段，来得到她想要得到的一切——

况且。

她想要……

她想要的，不只是在苦苦哀求之下、摇尾乞怜得到的、继续持续一时半会的友谊。

为此。

就算是让她犯罪……

为了能够夺走这位她即将逝去的朋友、为她所心仪之人、她所能得到的、伊藤悠的一切。

哪怕是让她背负强制同班同学性交的罪名，让她在事后铃铛入狱，让她一辈子在黑暗无边的监狱里，过着永无天日的生活、最后独自一人孤独地老死……

——就算是这样的结局，她也在所不惜。

来吧。

把一切。

都弄得难看，弄得再难看一点。

将这一切，无论是十多年的友谊、亦或是一周的爱情……

都弄得……

——丑陋不堪。

白羽纱夜、想要得到更多。

……

白羽纱夜抓住伊藤悠手腕的力道、忽然变大了。

大得惊人。

仿佛要将他的手腕拧断。

伊藤悠微微偏过头。

越过白羽纱夜的纤细的身影。

窗外的雨仍在粗暴地拍打着玻璃窗户。

伊藤悠忧心忡忡地看着窗外。

上一世的他，或许会觉得悦耳。

但现在，他只觉得这声音、令人心生烦闷的吵闹。

怜……一个人在家里，还好吗？

他在心里如此想道。

滴答。

雨打在他的脸上。

不对、不是雨。

伊藤悠将视线转移回来。

白羽纱夜就在他的正上方，低着头。

是白羽纱夜的眼泪。

“回答我、我们之间……”

白羽纱夜说着说着，眼泪掉落的速度就更快一点，抓着他手腕的手就更紧一些。

“还、还能有、未来……”

于是乎。

在白羽纱夜的哭诉中。

被她盈满了眼泪的双目凝视着。

“唉。”

自事情开始以来。

就一直处于沉默中的伊藤悠……

终于。

是开口了。

“好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