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温暖的陪伴

夏悦昕还靠着墙根坐着,手指抠着地砖缝隙里的灰。风从走廊尽头吹进来,卷起她脚边一张废纸,又贴着地面滑开。远处传来隔壁教学楼的晚自习预备铃,一声接一声,但她没动。书包歪在一边,拉链半开,侧袋里那支水彩笔的轮廓清晰可见。

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节奏不急不缓。顾泽宇背着相机包,路过时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忽然停住。他看见她低垂的头和僵直的肩膀,眉头轻轻一动,没有立刻出声,只是走近几步,在她面前半蹲下来,视线与她持平。

“你还好吗?”他问,声音不高,像是怕惊到什么。

她没抬头,睫毛颤了一下,手从地砖缝里抽出来,指尖沾了点灰。顾泽宇也不催,顺势就在她旁边坐下了,背靠着墙,腿伸直,鞋尖蹭着地面。他仰头看天花板,说:“刚才我拍到一只麻雀踩滑板车。”

她没反应。

“真的,”他掏出相机翻照片,“它从美术室窗户飞进去,正好落在顾老师落下的滑板上,嗖一下就冲出去了。我只来得及按快门,拍到了尾巴尖。”他把屏幕递过去,“你看,这根尾羽有点翘,像不服气似的。”

她眼角动了动,视线终于偏过来一点,落在相机屏幕上。画面模糊,确实只能看到一团灰影和一根斜翘的羽毛。她嘴角绷着,想压住什么,却还是漏出了一声短促的“噗”。

顾泽宇笑了,“我就说你不信吧?”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书包带,但肩膀不像刚才那么紧了。

“还有一次,”他继续说,“美术课颜料打翻了,整桶红色泼在我画布上。我本来要画黄昏的,结果变成血案现场。老师走过来一看,脸色比我还难看。我抓起画板就跑,他在后面喊‘站住’,我哪敢停,一路冲出教室,门口值日生还以为我偷东西,差点拿扫帚拦我。”

她说不出话,可呼吸松了些,连带着整个人都轻了一点。她抬手掩嘴,像是后悔笑出来,可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阳光移到了她脚边,照出帆布鞋边缘的一道旧刮痕。她低头,慢慢拉开书包侧袋,取出那支水彩笔。笔身干净,封口完好,连标签都没撕。她用拇指蹭了蹭上面的名字缩写——L.Y.C.,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

“他还记得帮我拿回来……”她声音很低,几乎贴着地面走,“可为什么不信我?”

顾泽宇安静了几秒。他没看她,也没接话,只是抬起手,遮了下眼,挡住斜照进来的光。过了会儿才说:“有时候,最在乎的人,反而最容易弄丢分寸。”

她没回应,只是把笔攥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他又坐了一会儿,听见远处有值日生拖地的声音,水桶轱辘轱辘碾过地砖。他拍拍裤子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吧,再坐下去,值日生要以为你在躲扫地了。”

她看着那只手,迟疑一秒,伸手握住。他用力一拉,她站了起来,膝盖有点僵,踉跄半步才稳住。书包重新背上肩,她没再看走廊尽头,也没回头。

两人并肩往主路走,树影斜铺在路上,斑驳一片。风吹过树叶,哗啦响了一声。顾泽宇走在外侧,相机包晃着,偶尔磕一下大腿。她脚步慢,他也跟着慢。谁都没再提刚才的事。

走到岔路口,路灯刚亮起来,昏黄一盏接一盏。她停下,没说话。他看了她一眼,也没问,只说:“明天摄影展,我交了张新片。”

她点点头。

“是你去年春天在琴房窗台晒太阳那张。”他说完,笑了笑,“别瞪我,是自然光太好了,构图刚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陪她走到教学楼出口的台阶前。夜风比刚才凉了些,吹起她额前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握紧了书包带。台阶下是主路,人影渐渐多了起来,有说有笑地往校门方向走。

她站在第二级台阶上,没再往下。顾泽宇也没催,就站在她斜前方一点,背对着灯光,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