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变故陡生,我心头一紧,那点玩笑的心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一个箭步上前,在那小毛团即将坠地前,伸手将它稳稳捞进怀里。
触手一片冰凉!与方才挣扎时的温热感截然不同!甚至能感觉到它小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我低头查看怀中的霄霄,它蓝宝石般的眼睛半阖着,显得有气无力,只是本能地朝我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不过说了你两句,怎么就……蔫成这样了?”
被我抱着,汲取了些许体温,霄霄似乎恢复了一点点精神,喉咙里发出细弱可怜的“嘤嘤”声,勉强抬起一只耳朵,软绵绵地、却方向明确地指向山洞入口的方向。
它靠吸热活命?我脑海中猛地划过这个念头。是了,这洞穴阴冷,之前一直有那簇烛火……烛火?
我倏地抬头,目光扫向之前放置蜡烛的岩壁凸起。
那里,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烛火,此刻已然黯淡至极,火苗缩小到豆粒般大小,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熄灭。而原本靠坐在那附近的花婆婆踪迹全无!
心头蓦地一沉。第一个念头便是:出事了!花婆婆为了保护霄霄,或者因为其他原因,出去了?遭遇了不测?
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将星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以自身为中心,急速向四周铺展、探查。洞内的每一寸岩石,每一缕空气的流动,甚至能量粒子的残余轨迹,都被我细致地扫描感知。
然而,没有。没有打斗遗留的能量波动,没有新鲜的血腥气,没有强行破开洞口的痕迹,甚至连花婆婆离开的足迹都因洞内石质地面而模糊难辨。一切似乎都保持着一种过于平静的状态,仿佛她只是平常地起身,走了出去。
“嘤……嘤嘤——”怀里的霄霄又微弱地叫了起来,再次用耳朵指向洞口方向,眼睛里流露出明显的焦急与恳求。它似乎想传递什么。
“花婆婆……自己出去了?”我试探着问,紧盯着它的反应。
霄霄将两只大耳朵向前弯折,紧紧地包裹住自己的脑袋,做了一个类似“缩起来”的动作,停顿一瞬,然后松开耳朵,再次用其中一只,坚定地指向洞外。
把自己裹起来……然后指外面?
我眉头紧锁,快速解读着这简单的“肢体语言”。“你是说……花婆婆把自己裹起来了?遇到了危险?被困住了?”我结合它之前表现出的恐惧和此刻的指向,得出推论。
霄霄小小的身体立刻在我怀里上下动了动,幅度不大,但意图明确,它在点头!
“你想让我去救她?”我确认。
再次点头,眼神里的恳求之色更浓。
看着它这模样,又瞥了眼那岌岌可危的烛火,我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若走了,你怎么办?”我垂眸看着它,语气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这洞里唯一的热源快灭了。看你这样子,离了热源,恐怕撑不了多久吧?若在蜡烛熄灭前,我们没能回来……”我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霄霄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恐惧。
“若是带着你一起出去……”我继续道,伸出手指,轻轻挑了挑它柔软的大耳朵尖,“万一被外面那些蚩兽巡逻队,嗅到你身上同类、却又似乎不太一样的‘味儿’……你说,就凭咱俩现在这状况,跑得掉吗?我或许能自保,你呢?”
“蚩兽”两个字仿佛触动了它最深的恐惧神经,霄霄猛地一颤,整个身体都僵硬了,连耳朵都吓得忘了拍打,只是呆呆地、充满惊惧地望着我。
看着它这副吓坏了的模样,我脸上的“冷意”倏然化开,轻笑一声:“逗你的啦~”
不等它反应,我单手将它从怀里提溜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随意的熟稔,一把塞进我交叠的衣襟前襟,形成一个临时的、贴身的“毛茸口袋”。
“就当是付了这一晚的‘住宿费’。”我拍了拍衣襟前鼓起的一小团,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来历不明的人情。”
霄霄似乎被我这番动作和言论惊呆了,愣了两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它开始剧烈挣扎,两只大耳朵“噗噗”地从衣襟领口伸出来,没头没脑地就朝我脸上呼扇过来,带着被戏弄后的羞愤。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它试图“行凶”的耳朵和乱拱的脑袋,稍稍用了点力,将它镇压在衣襟内,同时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警告的凉意:
“老实点。再乱动,我不介意先‘处理’掉一个累赘的小麻烦。明白吗?”
衣襟内的挣扎瞬间停止了。
霄霄僵住不动,只有细微的、压抑的“嘤嘤”声,隔着布料闷闷地传出来,充满了委屈、愤怒,或许还有那么一丝敢怒不敢言的憋屈。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我微微勾起嘴角,不轻不重地用手指在衣襟前那团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敲了一下——“咚”,一个极轻的闷响。下一秒,足尖在黑岩地面一点,身影如一道淡不可察的流影,裹挟着怀中那“噗”地喷出一小口气表示不满的毛团,瞬间已穿过那道隐蔽的石缝,置身于山洞之外。
外面已非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但光线依旧极其晦暗,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洗不净的灰黄毛玻璃。能勉强看清近处扭曲黑岩的轮廓,和远处墨汁般翻滚涌动的黑沙风暴的天际线。与其说是天亮,不如说是从“深黑”进入了“暗灰”。
来不及仔细分辨方向,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对劲感,先于对花婆婆踪迹的思考,攫住了我。
不是外界的威胁。我瞬间内视,体内那“双星太极核”稳稳旋转,蓝红能量流转平衡,没有丝毫异常流失或紊乱。星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开,十丈、百丈、直至方圆十里,除了紧贴在我身上的霄霄,感知范围内,空空荡荡。没有其他活物,没有能量聚集,甚至连稍微强一点的煞气漩涡都没有。这片区域,此刻依旧死寂。
“她会去哪儿?”我低声自语,既是压下心头那缕莫名的不安,也是真的感到棘手。以我如今稳固后的星识探查,竟捕捉不到花婆婆离开的丝毫能量残留或生命痕迹,这本身就不合理。除非她用了极高明的隐匿手段,或者……她离开的方式,超越了常规的能量移动范畴,但这似乎不符合她游民的身份。
衣襟口,霄霄小心翼翼地将两只毛茸茸的大耳朵先探出来,左右转了转,然后整个小脑袋也挤了出来。它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警惕地四下扫视,小巧的鼻头急促地翕动着,像是在空气中努力分辨着什么气味。片刻,它的大耳朵倏地转向,如同两片精准的指南针,稳稳指向了西北方向。
“那边?”我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眉头微蹙,“那不是黑沙漠深处么?之前也是在那个方向发现的花婆婆……那里到底有什么?”我一边迈开步子,朝着西北方不紧不慢地前行,一边像是询问,又像是自问自答,“她每天都去那种地方?去做什么?找吃的?”
回应我的,只有霄霄含义不明的“嘤嘤”声,音调里似乎带着催促。
“算了,先找到人再说。”我摇摇头,暂且压下心中翻涌的疑问。眼下情报太少,胡乱猜测无益。
很快,再次翻越那道隔绝相对安全地带与黑沙死域核心的连绵丘陵。这一次,踏足那无边的黑沙,感受截然不同。
之前每一步都需要耗费能量抵御的黑沙,此刻吹拂在身上,竟只带来微微的凉意和阻滞感,如同常人行走在稍大的风沙天气中。体内“双核”自发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稳固的复合能量屏障,将绝大多数有害侵蚀轻松化解。行走其间,竟有种“如履平地”的轻松。
但我怀里的霄霄显然没有这份从容。即使紧紧贴着我,能分享到我散逸的体温和能量屏障的部分庇护,那无处不在的煞气与冰寒,依旧让它极为难受。我能感觉到它的小身体在微微发抖,两只大耳朵不再是好奇地转动,而是严严实实地向前弯折,将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包裹起来,只露出那双写满警惕与不适的圆眼睛,透过绒毛的缝隙观察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它喉咙里时不时溢出极度隐忍的呜咽。
更让我留意的是地貌的变化。记忆中那些暗含某种规律分布的巨大黑岩石,此刻的位置和形态似乎发生了改变。有些原本该在的地方空空如也,被流沙掩埋或彻底消失;而一些原本没有岩石的地方,却突兀地矗立起新的、形态狰狞怪异的黑岩。整个黑沙漠的布局,仿佛在我进入山洞调息的这段时间里重置过。
“难道我呆在山洞里并非一夜?”
看着眼前地貌的变化,起码三天以上的时间才能形成。
听我这么一说,霄霄立马点了点头。
我心道不好,花婆婆指不定遇到了什么麻烦。不能再耽搁了。
我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
“现。”
低喝声中,一点青光自我掌心浮现,随即迅速延展、凝实,青铜罗盘虚影显现而出。它约莫只有小碗口大小,通体呈现一种古老沧桑的青灰色,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能量与玄奥符文构成,在我掌心上方三寸处静静悬浮,缓缓自转。罗盘表面是不断流转变化的奇异卦爻符号。淡淡的、带着亘古与推演气息的青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从罗盘边缘荡漾开来,照亮了我掌心一小片区域。
就在青铜罗盘出现的刹那——
“啾——!!”
紧贴在我胸前的霄霄,猛地发出一声短促、尖锐、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惊惧的鸣叫!它包裹着自己的耳朵骤然收紧,整个身体在我衣襟里剧烈地瑟缩了一下,那双湛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掌心的罗盘,瞳孔因极度的恐慌甚至有些收缩。
我一怔,下意识低头看了它一眼。霄霄的反应太大了,远超见到新奇物件的敏感。难道它见过?不过此刻寻人要紧,我暂且按下这丝疑惑,只当是这小兽灵觉敏锐。
凝神静气,左手并指如剑,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指尖划过之处,仿佛拨动了冥冥中某种无形无质的“弦”。一缕极其细微、近乎透明、却在我眼中清晰无比的“线”,从虚空中被我的意念与对花婆婆的“记忆”、“接触之因果”所牵动,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因果的痕迹,是花婆婆这个存在,与周围世界、与我之间,那短暂交集所留下的、尚未被时间彻底磨灭的“印记”。它微弱,缥缈,仿佛随时会断,但确实存在。
“以星为引,溯因追果;以涅为凭,照见痕踪。”我低声诵念,声音不高,带着奇异的韵律,每一个音节吐出,掌心的青铜罗盘光芒便明灭闪烁一次,表面的星图与卦爻流转加速。
“鸿游之广,不迷其向;混沌之蒙,不掩其踪。”这是借助寰渊星瀚之力“定位”与“推演”的特性,在无尽广阔的鸿游之境中,为这一缕因果线锚定追寻方向;同时调用涅槃之力“洞察真实”、“照见本源”的特质,穿透这片地域本身的混沌与蒙蔽。
“此线所系,彼身所现——”最后一句咒言落下,我左手剑指牵引着那缕微弱因果线,轻轻点在青铜罗盘的中央天池位置!
“嗡——!”
青铜罗盘猛地一震!盘面上所有卦爻骤然大亮,青光大盛!那缕被我引入的因果线,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在罗盘中央迅速晕染、变化,化作一抹极淡的、带着生命气息的粉红色流光,融入到罗盘的运转体系中。
罗盘中央那枚虚化的指针,如同被上了发条般,开始疯狂地旋转!划过层层星图与卦象,发出细微却急促的嗡鸣。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三息,指针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然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精准与稳定,“咔”地一声轻响,稳稳地停住,尖端不偏不倚,指向西北偏北一个具体的夹角方位。
与此同时,一缕发丝般纤细、却凝实明亮的粉红色流光丝线,自指针尖端延伸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笔直地射向指针所指的远方,没入昏黄的风沙之中,为我指明了清晰的前进路径。
没有丝毫犹豫,我托着青铜罗盘虚影,足下发力,身影化作一道淡红色的虚影,沿着粉红因果线的指引,疾掠而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浅浅的残影,旋即被漫天风沙吞没。怀中的霄霄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速惊到,短促地“嘤”了一声,将耳朵裹得更紧。
因果线的牵引精准无比,避开了许多看似可走实则危险的流沙陷坑和煞气漩涡。不过数十个呼吸的功夫,我已飞掠出十数里。前方,粉红色的因果线不再向前延伸,而是垂直向下,指向脚下的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黑沙地,然后光芒闪烁了几下,如同燃尽的香头,悄然熄灭。
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