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声无息

旭日东升，晨光熹微。

冷风中满是腐败的恶臭。

身着运动装的少女坐于空调外机上，任由晨风吹拂着自己的发丝。

虽然整套衣服有些地方不合身，为了保暖还是一股脑套在身上。

垂眼看着楼底散乱躺着的尸体，以及远处街道乌泱泱的头颅……

少女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

昨晚。

她和那群丧尸，只有一门之隔。

即便那些丧尸都没有发现她的迹象，少女也不愿相信那扇脆弱的玻璃门。

踩着那便坑的抽水机，便从抽风机旁的小窗挤出。

虽然不知道那带头的丧尸长什么样，但躲在空调外机的少女还是能听见，并脑补对方一巴掌就将整个门拍碎的场景。

也得亏少女生性多疑，不然昨晚想跑……

怕是连个机会都没有。

“算是……运气好的了……”

将卡于软峰下的拉链稍稍一提，柳清凝双掌间哈点热气。

“天终于亮了……”

“不能再待在外面了。”

也不知道是地域纬度，还是平原多大风的缘故。

无论是春夏秋冬，东北的天气都很冷。

夏季白天二十来度，晚上可能就十度或更低。

冬季那就更不用说了，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

加上少女已经在高楼外，挨冷风灌了一个小时有余。

如若不找块暖和的地方休息一下，身子骨怕是很快就会出毛病。

好在，这边天亮很早。

柳下清辉夜露凝：外边太冷，我现在要进去了。

柳下清辉夜露凝：祝我好运。

鸣の友友：注意安全，我会尽快腾出手去接应你的！

柳下清辉夜露凝：晚上见。

“……”

长按电源键将手机掐灭，少女活动身子准备自行动。

昨晚坐到空调机外确认安全后，少女没少跟对方确认如今医院的情况。

虽然灾情爆发之初，医院是危险的地方。

但武警官兵反应和行动很迅速，在危机未扩散开来就控制住了医院。

但如今时间已过去这么久，医院具体是什么情况……

还得少女自己去看才行。

柳清凝从背包翻出一捆医用胶带，随意束起扎了个马尾，同时将额前的头发撇到耳前做鲶鱼须，就慢慢开始找地方开始攀爬落脚。

空调机箱离厕所窗口很近，稍微踮起脚就能摸得到。

但离病房的窗户有点远，需要借助工具才能碰到。

想上下其他楼层不太可能，如今只好原路返回了。

得益于被咬后体质的提升，就算她躺在床上两星期一动不动。

柳清凝很轻松就能跳起挂在小窗上，观察起厕所里边的情况。

满地的玻璃碎渣，带着黑血的脚印遍地。

钢制的门框被撞倒在地，碾压得早已没了样子。

墙上扒拉着无数手掌，似是诡异狰狞得符号。

整间狭小的厕所，不复先前的整洁。

厕所外看起来……

应该没危险。

赌了！

少女提着背包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将柔软到极致的上身挤进窗口。

呼……

终于暖和了。

而后便借着洗手池和便池抽水机，白嫩的玉足轻轻扫开碎渣。

几次虚踩确认安全后，晶莹饱满的趾尖才缓缓落地。

在蹑手蹑脚的观察一阵后，少女终于确定病房内安全。

和厕所内情况一样，都被那些怪物搞得很乱。

而破碎的病房门，却不自然的被合上了。

有些奇怪。

但应该是个值得留意的细节。

在凌乱的病房找了一圈，少女只发现了一双拖鞋。

虽说行动的时候容易跑掉，但通过碎玻璃地段时，就可以直接踩过去了。

聊胜于无。

“只是……滞留针不见了……”

柳清凝抿唇回到厕所找一阵，确认处了一地狼藉后，就开始思虑起前因后果。

记得……

少女在聊天的时候，顺手将滞留针拿下……

那诡异的开门声，就很快响起了……

唉。

一点点血而已，刚刚溢出就可闻得到吗。

啧。

就不该觉得疼就手多，把那滞留针随便摘掉的……

差点把自己害死。

甩甩脑袋清空杂念，少女开始整理起背包物品。

零食，半壶水。

顺手拿的碘伏，几片纱布和胶带。

里边存着的冲锋衣裤，则是被少女穿上了。

这是那个前身的网友，在离开医院时帮她买的。

再者就是手机和电宝。

此外，再无他物。

找不到一件便携的防身武器，少女只有硬着头皮出去找路。

但少女还是觉得该准备一下，毕竟多了两团的麻烦的负重。

不给点特殊照顾的话，摩挲衣物的酥酥麻麻……

很奇怪。

柳清凝捡起一块锋利的玻璃，将纱布的绵软部分稍微加工。

配合上医用胶带，简易奶盖就制成了。

而后穿在里边的病服收入背包，就再用纱布和碘伏处理针口。

虽说结了块血痂，但小心些是没错的。

也算……

一个小小的心理安慰。

粗略的将两块巧克力架吞入腹中，柳清凝便小心翼翼的向门口走去。

这种专为短时间补充“饥饿值”的零食，确实在关键时刻很有用。

尽管甜到发昏，还黏牙。

每间重症监护室都有一片观察窗，方便医生对病房进行查房。

而为了隐私，房内又设有两层窗帘。

窗后，床前。

如今在窗后开个缺口用来观察，显然是最安全的方式。

昏暗寂静的过道，涂满腐臭的鲜血。

些许零碎的肢体遍地，带着不明的人体组织。

病床与仪器杂乱倾倒或排放其中，无数病房的大门破破烂烂，却仍紧紧保持闭合状态。

唯有看不见的两个走廊尽头，留存着些许外界的晨光。

气氛格外压抑与血腥，似是人间炼狱一般。

“吱呀~”

摇摇欲坠的门板发出哀嚎，少女透过缝隙探出半个脑袋。

些许嘶吼传来，许久又归于寂静。

再次确认安全后。

少女强行按耐住翻涌的胃酸，压低身子贴墙走出房间。

对着门口犹豫再三，少女顺手还将房门轻轻合上。

“吱呀~”

这门……

感觉得关上。

向隔壁的一间病房靠近时，少女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查看，借着观察窗看光病房里的情况。

果然。

在病房的深处站着一个人影，正侧着身体对着对着墙壁。

破碎的病服尽力遮掩溃烂青灰的皮肤，全身上下的大小伤口流着不明液滴。

手和四肢都被扭向怪异的方向，似是被外力强行扯动的布娃娃一般。

双眼呆滞无神，面容狰狞可怖。

静静立在那，像腐朽的雕塑。

可即便如此。

少女还是能从那袒露的肌肉组织中，感受到一股超乎常人的爆发力。

瞧那模样，不是喝蛋白粉和健身就能练出来了。

像是动物那般，天生为捕猎而生的。

除此之外，其他形态与照片里发病的大妈无异。

丧尸……

柳清凝强行咽下一口唾沫，将身子压在观察窗下的墙壁。

接着。

少女走向另一个病房，见到又是同样的场景。

只是这个病房的丧尸，更加狰狞恐怖。

肠子外挂，五脏六腑缺失且裸露。

下一间病房，也如此。

如此看来。

每个病房……都有一只……

这一层，至少有几十只起步。

如果不小心弄出动静，少女除了远处的楼梯口……

没有地方可以跑。

而且……

楼梯口究竟能不能跑，是不是真正的安全？

这都是未知数。

加上这些丧尸看起来不像有智力的样子，却都能独自待在一个病房里。

究竟是记忆残留的习性，还是有“人”故意关着的？

如果是网友所说的……

是拥有一定智力的丧尸为之……

想着。

耳边又似乎响起那诡异的门把转动声，恐惧便悄无声息爬上少女颤抖的娇躯。

是还保留着……

医生的习惯吗。

许久。

心绪与呼吸渐渐平稳，柳清凝调整好了心态。

地球上所有的碳基生物，都躲不过一件东西的摧残。

热武器。

即便强如老虎，壮如大象。

总有一个合适的口径，能把它们炸得渣都不剩。

而作为疫情爆发的起始点，医院绝对有大量警力部署。

枪。

一定会有。

重火力。

也一定会有。

“肯定就在这层楼的某个地方……”

顺着医院走廊一侧继续走去，柳清凝继续观察起病房内的一切。

接下来很多病房里，感染者都是被束缚在床上的。

即便是四肢被自己硬生生扭断，将整个厚重得病床弄翻。

它们依旧被绑带束缚着，被限制在那病房之内。

估计是在感染之前。

那些感染者就因为伤病，剥夺走了健康的体魄。

如今扭不断四肢挣脱束缚，也算在情理之中。

还有一些倒霉蛋则是没有感染，就躺在病床上被丧尸啃个精光……

但即便如此。

每间病房依旧是保持着，“一间房一个人”的状态。

算是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突发情况下，少女直面的敌人会少很多。

但压力依旧不小。

经过少女轻手轻脚的摸索，墙上的消防逃生地图也是被顺利找到。

柳清凝身处的大楼平面呈“H”形，共有九层楼高。

每层楼都有六个逃生通道，其房间与各个科室极其复杂繁多。

地下层（B1-B2）：

停车场、设备层（供电/供水/空调）、太平间、物资仓库。

1F-2F：门诊+急诊科室。

3F-5F：手术室+ICU等。

6F：骨科+康复科。

7F：心内科+CCU。

8F：妇产科+新生儿室。

9F：VIP病房+科研中心+会议室等。

楼层太高了，根本不好逃脱……

等等！

这是……

消防斧？！

望着染血的玻璃上，隐隐亮着白芒的利器。

少女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终于有防身武器了！

轻巧弹出消火栓的卡扣，少女缓慢拉动玻璃门。

一把趁手的武器，就这么落入少女手中。

许是因为体质增强的缘故，少女感觉比想象中轻不少。

估摸着，也就四五斤重。

但目前的自己挥舞起来，没有什么大问题。

常言。

福祸相依。

柳清凝来到厚重防火门把手前，就见门把上挂着块“金属”。

歪歪扭扭的血手印，似一个个狰狞的邪恶符号。

轻轻抬起那厚重的“U”形锁，心底逐渐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轻轻一推，发现根本推不动。

似乎还有东西，在外边顶住了。

往返查看。

通往另一侧楼层的中间通道被无数杂物堵住，这一侧楼层的逃生通道也完全被锁上。

这片区域，被隔离成安全区了。

但目前看来……

是沦陷成高危区了。

亦或者说，本来就是高危的……

如今想要静悄悄的离开，只能通过窗户索降了。

而在空调机箱上待了一个小时的少女，自然是知道从窗户到下一层楼的难度。

就是那锁紧的窗户，以及未知的情况……

就足以劝退少女。

艹！

（╯‵□′）╯︵┴─┴

┴─┴︵╰（‵□′╰）

┴┴︵╰（‵□′）╯︵┴┴

等等……

那这么说……

这一侧楼层是封闭空间……

那个拥有智力的高级丧尸……

还在这层楼？

是家属陪护区还是医生休息室，亦或是会议室？

而这把锁……

还是从里面锁的……

回望一路的弹壳和弹孔……

少女额间与手心，顿时溢出一阵冷汗。

“啪嗒~”

一阵门把手转动的细微响声传出，似是一记重锤敲在少女心房。

柳清凝心里所有的侥幸，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少女褪下拖鞋，迅速钻入护士站。

身姿矫健，宛若灵猫。

随后，便是一长一短的拖沓脚步。

一只光脚，一只穿鞋……

在寂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

之后，就是钥匙碰撞声响起。

它在解锁。

“叮叮铃铃……”

“咔咔……”

“咔咔……”

“吧嗒~”

锁……

没开。

但钥匙掉到了地上。

被捡起，再开锁……

落地。

之后又被捡起，又在开锁……

听着。

也能感受到那个连续失败后的急促。

“砰~砰砰砰！”

直至一次钥匙再次跌落，积蓄已久的焦躁化作愤怒的撞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宛若野兽的嘶吼，顿时点燃所有病房。

无数急匆匆的跑动，顿时掠过护士站。

那些毫无理智的怪物，顿时落入无尽的狂欢。

这也让柳清凝知道了，门上那些血手印从何来。

一秒钟……

两秒钟……

一分钟……

十分钟……

怪物仍在躁动，似是不知疲倦。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蜷缩于柜台底下的少女，极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东躲西藏……

不是长久之计……

她的食物很快就会吃光……

得想个办法干掉对方……

而在这之前，必须拿到枪……

自己仅凭这个斧子，是绝对干不掉那个怪物的。

绝对……

柔若春水的眸光转为坚定，少女的呼吸趋近于平缓。

心底的计划，一时间清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