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废墟 傀儡与苟命艺术家

南郊，废弃工业区。

黎明前的灰暗天幕下，残破的巨大厂房如同远古巨兽的骸骨，黑黢黢地匍匐在大地上。扭曲断裂的钢铁骨架刺破天空，锈迹斑斑的传送带如同干涸的血管，悬挂在崩塌的混凝土支架上。破碎的玻璃如同怪兽的鳞片散落满地，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腐烂有机物的腥甜。这里是一片被遗弃的死亡之地，被联邦征用，成为了灵能学院新生们的实战考场。

林小凡站在工业区外围的铁丝网入口处，冻得瑟瑟发抖。深秋凌晨的寒气渗透进他单薄廉价的外套。他看着眼前这片如同末日废土般的庞大废墟，胃里一阵翻腾。这他妈是考核？这是大型送命现场吧？

他身边，和他一同在入口等待的几十个071考区考生，气氛同样压抑紧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有人紧张地活动着手脚，身上闪烁着微弱的灵能光晕，做着热身；有人默默检查着腰间佩戴的短棍、匕首之类的“无直接杀伤性辅助装备”学院允许的极限；更多人则如林小凡一样，脸色苍白，眼神惊惶，显然是实力垫底的一批。

赵炎也在这群人里。他的右臂被厚厚的纱布和某种特制的保温冰袋包裹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看向林小凡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忌惮。昨晚阴气的侵蚀远比想象的严重，家族提供的药剂只能暂时压制剧痛和蔓延，右臂几乎完全失去知觉，战斗力大打折扣。他身边跟着的只有张涛和刘明（鼻子上贴着胶布），李威不知去向（被派去继续调查林小凡）。赵炎的眼神在林小凡和他自己僵硬的手臂之间来回扫视，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小凡直接无视了赵炎杀人的目光。他的心神完全被即将到来的“生存考核”填满。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个极其简陋的手环。那是系统昨晚消耗他剩余的50灵晶临时“锻造”出来的“极品防护套装（残次品）”之一：【铁皮乌龟壳·意念引导型防御手环（体验版）】。名字很长，但效果描述极其“感人”：【激发后可于体表形成一层意念操控的、微弱的铁灰色能量薄膜，形态如龟壳。理论防御强度：可抵抗F级下位灵能傀儡全力一击（0.5秒），或被E级傀儡喷嚏吹飞。】

就这玩意儿，花了他25灵晶！另一个是【闪光粉迷幻弹（一次性）】，也花了25！简直坑爹！

【战地画饼大师·求生版已激活！】

【扫描环境：联邦13号机械厂遗址，威胁：大量标准F级灵能傀儡，威胁等级：高！对宿主：致命！】

【初始策略建议：寻找掩体！降低存在感！启动装死精通以备不时之需！】

系统冰冷的提示如同催命符。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的、却异常清晰的灵能波动扫过整个入口区域！

半空中，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联邦灵能学院三年期实战考核，现在开始！】

【目标区域解锁！】

【时限：六小时！】

【生存即合格！行动！】

伴随着声音，巨大的、锈蚀扭曲的铁栅门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向内打开！露出后面更加黑暗、深邃的废墟通道！如同怪兽张开了吞噬的大口！

人群一阵骚动！

“冲啊！”有胆大者低吼一声，身上亮起微弱的护体光晕，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拼了！”更多人被氛围裹挟，咬牙跟上！

也有人踟蹰不前，但在后面推挤的人群中，也只能无奈地被卷了进去！

赵炎怨毒地看了一眼林小凡，低声对张涛和刘明吩咐了两句，也带着两人快步冲入黑暗。张涛还故意用力撞了一下林小凡的肩膀。

林小凡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强忍着骂娘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没有像那些莽夫一样往里冲。他看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通道，又抬头看了看周围厂房顶端隐约闪烁着红点的监控设备，眼神一凝，激活了第一个核心技能：

【启动！装死精通（气息遮蔽伪装）！】

一种奇异的感觉瞬间笼罩全身！他的心跳仿佛被强行压制到了极致微弱，呼吸变得绵长而悠远，身体肌肉瞬间松弛下来，甚至连眼神都变得空洞茫然，不再有焦点。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我很弱小”、“我毫无威胁”、“我甚至感觉快不行了”的气息。

他这才像只被吓傻了的鹌鹑，低着头，混在最后一批畏畏缩缩的考生中，“瑟瑟发抖”地挪进了通道。动作僵硬，步伐虚浮，完美融入了那群吊车尾的行列。

一进入工业区内部，光线瞬间昏暗下来。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破洞射下，勾勒出巨大机器残骸狰狞的轮廓。空气更加浑浊，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味和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脚下的地面布满了坑洼、油渍和碎渣。

“小心！”

“那边有动静！”

前方传来短促的惊呼和几声沉闷的撞击声！显然，考核已经开始了！

林小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牢记系统“降低存在感”的箴言，贴着冰冷的、布满铁锈的墙壁，如同壁虎般缓慢移动。他的感知提升到了极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警告！左前方五十米，大型压铸机残骸后，热源反应x1！锁定：标准F级下位灵能傀儡（基础防御型·力大迟缓）！移动方向：宿主右侧通道！建议：立刻静止！原地装死！】

林小凡想都没想，立刻如同一摊烂泥般，“扑通”一声，顺势瘫倒在旁边一堆覆盖着厚重灰尘的破烂传输带（软垫效果？）上。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吓得腿软摔倒。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自己蜷缩在墙角最阴暗的角落，脸部朝下埋进灰尘里（为了逼真！），一动不动，只有“装死精通”状态下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和呼吸在维持着最后的生理运作。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金属质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人形机械造物出现在通道拐角！它的主体由暗沉的金属构成，关节处闪烁着微弱的蓝色灵能回路光芒。身体笨重，覆盖着厚实的防护装甲，但移动缓慢。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对闪烁红光的传感器。标准的F级防御型傀儡，特点就是皮糙肉厚力气大，但感知和敏捷是短板。

傀儡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林小凡“趴尸”的方向走来！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震起的灰尘簌簌落在林小凡的身上。

林小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越来越近的沉重压迫感！他甚至能“闻”到傀儡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机油和金属过热后的焦糊味！那对猩红的传感器，仿佛随时会锁定他这团“垃圾”！

“启动！傀儡迷惑光环！目标：前方傀儡！引导意念：前方目标为无威胁废弃金属！绕行！”林小凡在精神空间中疯狂嘶吼！同时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这花费25灵晶换来的救命技能！

嗡！

一股微弱的精神意念，带着强烈的“无害废物”认知引导，如同一阵无形的微风，瞬间笼罩了那个正一步步逼近的傀儡！

傀儡的步伐微微一顿！那双猩红的传感器光点闪烁了几下，似乎在重新处理接收到的信息。它笨重的头部极其细微地左右晃动了一下，像是低级的逻辑判断产生了冲突。

目标……探测显示为……低等生命体……

扫描……无能量反应……

威胁指数……0……

数据链指令：清理运动障碍物……

反馈信息：当前目标识别为……不可移动大型废弃金属？

……逻辑修正：目标归类‘非威胁障碍物’，建议绕行……

“嘎吱……嘎吱……”

沉重的傀儡在原地摇摆着笨重的身体，似乎在“思考”，过了足有两三秒，它终于放弃了继续前进，在原地笨拙地转过身，咚咚咚地朝着另一个方向挪走了！

林小凡趴在地上，听着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成了！这体验装居然真管用！虽然只有两三秒的迷惑时间，但足以救命！

他不敢立刻爬起来，又“装死”了几分钟，确认傀儡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吐出嘴里的灰尘，心有余悸地拍打着身上的铁锈粉末。

【首秀成功！忽悠（物理）傀儡达成！宿主实战苟命指数提升！】

【消耗：精神5点（轻度眩晕）】

林小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要起身寻找更安全的路径——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从右前方的厂房深处传来！紧接着是剧烈的金属撞击和尖锐的叫喊声！

“结阵！挡住它！”

“不行！力量太大了！”

“赵炎！你他妈快帮忙啊！啊——！”

是赵炎他们？林小凡眉头一皱，但立刻决定绕开。看热闹是找死行为！他贴着墙壁，准备向更边缘的物料堆场区域转移。那边堆放着如山的废弃零件和集装箱残骸，更容易躲藏。

然而，他刚走出没多远，前方的通道里就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尖叫：“救命！别过来！滚开！”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扎着双马尾，小脸惨白，正是给他提供“学术援助”的陈小雨！她身后，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五、但身形极其敏捷、双手如同旋转电钻般的F级速攻型傀儡，正带着刺耳的噪音高速追来！

陈小雨显然吓坏了，她手里握着一根闪着微弱电火花学院许可的微电流短棍，拼命地向后挥舞，却根本无法阻挡那台速度极快的机械怪胎！

眼看那旋转的钻头前肢就要刺到她的后背！

林小凡眼神一凝！陈小雨算是“半个恩人”……

【触发功能一：【战术马屁引导（环境观察版）】！】

【目标锁定：遭遇危险的考生陈小雨（认知：学霸/胆小/团队倾向！）】

【战场环境分析：可利用大型报废齿轮堆作为障碍阻挡速攻傀儡！】

【引导方案生成（嘴炮核心）：学霸同学！别怕！快！利用你学霸级的空间判断力，引它进右边齿轮堆的死角！我来……帮你喊救命！】

“学霸同学！右边！去齿轮堆那！”林小凡猛地对着陈小雨大喊，声音带着一种“我在场外指挥”的理直气壮，“它速度快但转向笨！用那个废齿轮堆卡它！快啊！”

他的喊声让惊慌失措的陈小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听从了林小凡的指示，拼尽全力朝着右边一堆一人多高的、堆叠如山的巨大生锈齿轮冲了过去！

那台速攻傀儡果然被吸引，吱嘎怪叫着紧追不舍！

就在陈小雨即将冲进齿轮堆狭窄缝隙的瞬间！林小凡猛地拔开腰带上别着的那颗拇指大小、灰扑扑的“闪光粉迷幻弹”的拉环，用尽力气朝着速攻傀儡追来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当然，目标是傀儡，不是陈小雨！

“走你！！”

噗！

一声轻微的爆响！

迷幻弹在速攻傀儡眼前爆开！瞬间释放出一大团刺目的强光和混杂着呛人粉尘的烟雾！

那台速攻傀儡的传感器瞬间被强光致盲！刺耳的运转声猛地卡顿！高速追击的动作瞬间失控！

轰隆！咣当！！

它一头狠狠撞在了旁边堆叠的、极其坚硬的巨大齿轮山上！尖锐的钻头前肢卡进了齿轮缝隙里！巨大的冲击力让它身体失衡，一阵叮铃哐啷的金属撞击声，笨重的金属身躯被几块松动滚落的巨大齿轮死死压在了下面！只剩下短小的下肢徒劳地蹬踏着！

陈小雨安全地冲进了齿轮堆后的狭窄空隙，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看着被暂时困住的傀儡，大口喘着气。她抬头看向通道另一侧大喊“救命”的林小凡，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别…别谢我！快跑！”林小凡一脸“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朝着陈小雨摆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加速冲向了旁边的物料堆场！

战术马屁+环境利用+道具消耗！一气呵成！完美苟命！林小凡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帮人是情分，但前提是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飞快地钻进了一堆堆叠的巨大油桶残骸缝隙里，找了一个被倒塌金属板勉强遮蔽的角落，再次熟练地启动了【装死精通】！当缩头乌龟不丢人，能活命就行！

然而，他的“完美”操作并没有逃过监控的眼睛。

……

工业区某座最高废弃塔吊的顶部平台。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视野绝佳的监控点。巨大的能量屏障屏蔽了外面的寒风。几面悬浮的光屏实时显示着各重点区域的监控画面。

助理导师周振站在光屏前，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锁定着071考区边缘物料堆场的其中一个画面——正是刚刚完成“精彩”表演躲进油桶堆的林小凡！

“目标：‘绝缘体’林小凡。坐标：物料堆场C区七排油桶堆，三层遮蔽物死角。”周振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行为记录：开局全程采取‘隐蔽’（装死）策略，遭遇傀儡未发生直接冲突。与考生陈小雨遭遇速攻傀儡时，进行远程语言指导（疑似干扰判断？），并投掷违规外带闪光弹（迷幻粉）影响傀儡行动，间接导致傀儡撞入陷阱暂时瘫痪。其行为充满可疑性，涉嫌恶意干扰考核、破坏考场投放装备！请求指示！”

他的报告对象，正是端坐在后方一把金属椅子上，如同冰雪女神般冷冽的程冰颜。

程冰颜没有看他，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光屏画面。屏幕上回放着林小凡刚才的操作：趴地装死躲避防御傀儡，利用环境言语引导陈小雨，投掷闪光弹弄瘫速攻傀儡，最后熟练地躲进油桶堆装鹌鹑……

她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林小凡手腕上那个极其简陋的“铁皮乌龟壳”手环，以及他腰间那颗已经空了的闪光弹槽位上。还有林小凡那苍白、毫无能量反应、却写满了“怂且滑溜”的脸。

周振继续道：“另外，根据能量探测反馈，目标林小凡携带装备手环、闪光弹结构粗陋，核心能量反应极低，疑似未经认证的劣质走私品。其行为模式与携带装备，均与其理论卷答卷中展现的…某些学术倾向…严重不符！我怀疑其具有高度的欺骗性！建议立刻剥夺其考核资格，进行深度审查！”

“驳回。”程冰颜清冷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冰珠落玉盘，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周振猛地一愣，错愕地看向程冰颜。

程冰颜的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那个缩在油桶堆里、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废铁的年轻人身影上。她那万年冰封的脸上，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冰蓝的眼眸深处，一丝微乎其微的、带着探究与审视的光，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没有解释。但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废墟的阻隔，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片物料堆场油桶堆的深处。

监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光屏滋滋的低鸣和周振急促的呼吸声。他看不懂程冰颜的决定，只能将疑惑和焦灼硬生生咽回肚子里。目光再次投向光屏中那个如同老鼠般躲藏的身影，眼神愈发冰冷。实战考核才刚刚开始，六个小时，他有的是机会找出证据！这个“绝缘体”的秘密，他一定要揪出来！

废墟深处，物料堆场油桶堆角落。

蜷缩在冰冷油桶夹缝中的林小凡，保持着深度的“装死”状态，突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的存在在黑暗中窥视了一眼。他不敢动弹，只能将身体蜷缩得更紧，默默祈祷这该死的六个小时快点过去。

然而，他的祈祷尚未结束——

“轰！！！！”

一声远超之前的恐怖爆炸！伴随着整个厂房的剧烈震动！猛地从工业区的核心区域炸响！！

紧接着，一个凄厉到了极点、饱含着无上怒意与狂暴杀气的咆哮，如同受伤巨龙的长吟，响彻整个废墟夜空：

“混——账——！！！”

“敢——动——我——囡——囡——！！！”

“老子——把——你们——全——撕——了——！！！”

那声音！是王猛！！！

林小凡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巨大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王猛怎么会在这里？！囡囡出事了？！还是愿力场雏形被发现了？！

他的预感成真了！更致命的危机，如同深渊的巨口，正朝着他，以及这片考核的废墟，无情地吞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