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城市,雨后的冷风裹挟着湿润的气息穿过街巷,霓虹灯在积水的路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路漫兮站在长青复印店门口,双手捧着一杯热奶茶,目光落在远处昏黄的路灯下,像是漫无目的地出神。
她身上的黑色风衣随着风轻轻摆动,黑白的配色显得干练而低调,一双有些旧的运动鞋和松散的马尾让她看起来就像是街边随处可见的普通学生,但细看却能发现,她的身上比普通人多了很多的饰品,耳朵上戴着三对不同颜色的耳环,手腕上缠了好几圈的朱砂手串,脖子上重叠的带着好几层项链,甚至在她马尾发圈上都有几个中式风的装饰物。
“兮兮,今晚真的还要去吗?最近任务太多了吧,咱们可不可以和阁里申请,休息一下?”樊凡的声音从店里传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撒娇。她趴在柜台上,手里转着一串铜铃,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着小鼓,铃声和鼓声交织在一起,清脆而轻快,像是为她的抱怨伴奏。
“怨气都快溢出来了,再拖下去就麻烦了。”路漫兮回过头,皱了一下眉。
樊凡故作委屈地撇撇嘴:“但我也是人啊,也需要休息!”她今天穿着一件改良式的中式短装,水墨晕染的衣摆和刺绣腰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比起路漫兮,身着中式服装的她的饰品就更多了,各种各样的铃铛、珠子被挂在了身上,头发盘成了中式,用几个发簪牢牢固定住。
“今天干完就结束了,可以好好休个周末了。”
吴桐从屋内出来,虽然她从小生活在道观,不同于路漫兮和樊凡喜欢把法器做成装饰品,她偏爱工装类型的服装,到处都是口袋,口袋里装了各种各样的法器。今天的她一件白色的长袖搭配一条连体工装裤,显得十分可爱,与她酷酷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你不想去就去说。”吴桐的表情冷冷的,招了招手,把樊凡从屋内叫了出来,“鬼可不等人,拖得越久,伤害越大。”
樊凡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桐桐,每次听你说话,总觉得我在跟一本冷冰冰的道书聊天。”话虽这样说,她却已经站起来,将手中的铜铃挂在腰间,顺手将小鼓绑在腰侧,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整个人进入了准备状态。
路漫兮笑着摇了摇头,背上布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道器:“走吧,别让它跑了。”三人推开店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她们就是鬼道者。一群降妖捉鬼的人。
道者,起源于“道”。
与后世人们熟知的道学、道家、道教不同,道者并非单纯的信仰者或学术研究者。他们是一群天赋异禀之人,肩负着与生俱来的特殊使命。
从远古到近代,从巫觋到钦天监,他们的身影始终贯穿历史长河。他们曾是巫,是卜士,是贞人,是太史令,是司天监,也是钦天监。
他们是各个朝代中负责监察天象、卜卦占星、测算吉凶的特殊存在。他们的职责是守护人间的秩序,然而,随着种族的融合和基因的变异,道者的能力逐渐分裂,而这种分裂,也让他们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有些人依然保留了对天地变化的感知,他们观测星辰运行,预测自然灾异,制定历法,记录天象。这些人被称为天道者,他们延续了道者最古老的传统,依旧出现在朝廷之中,担任着如太史令、司天监等重要官职,掌控整个道者体系。
还有一些人,他们的能力转向了人类自身。他们能够感知身体的变化,探索生命的奥秘,发现了经络、穴位,发明了针灸之术。他们被称为医道者,早期被称作巫医或道医。最初,他们中有人身居朝堂,成为太医,为皇室服务;也有人游历四方,悬壶济世,救助百姓。随着时间推移,医道者逐渐脱离了道者体系,凭借卓越的医术自成一派,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威望。
然而,与天道者和医道者不同,还有一类道者,他们的能力更加特殊,他们能够看到普通人无法察觉的东西。能够看见鬼,听见鬼,甚至触碰到鬼。这些道者被称为鬼道者。
随着时代的变迁,鬼道者的能力逐渐分化为不同的类别。一些人能够看见鬼的存在,被称为视觉系鬼道者;一些人能够听见鬼的声音,被称为听觉系鬼道者;还有一些人能够直接触碰到鬼的形体,被称为触觉系鬼道者。
捉鬼小组通常由三人组成,分别由这三个类型组成,各司其职,彼此协作,形成一个高效的战斗团队。视觉系鬼道者能够看见鬼的形态,通过观察鬼的颜色来判断其等级和威胁程度;听觉系鬼道者则能够听见鬼语,通过鬼说的话了解其意图和位置;而触觉系鬼道者则最为直接,他们可以与鬼的形体接触,用灵力对鬼造成实质性伤害,甚至直接让鬼魂飞魄散。
在路漫兮的小组中,吴桐是视觉系鬼道者,以敏锐的观察力洞悉鬼物的本质;樊凡是听觉系鬼道者,能够聆听隐藏在阴影中的鬼语,解析它们的情绪与意图;而路漫兮则是触觉系鬼道者,她的触觉天赋让她能够直接接触鬼物的形体,并通过灵力对其造成实质性伤害。
夜虽已深,但捉鬼小队离任务的地点并不远,为了避人耳目,三人决定步行前往。
半个小时后,路漫兮等人来到了一处破败的街区,走到街区的尽头,视线便被一片废弃的烂尾楼群占据。这片区域曾经是开发商口中的“城市新地标”,计划建成高档住宅区,配套有购物中心和休闲公园。然而,梦想中的繁华最终化作一场空谈,资金链断裂,工程停摆,工人们被迫撤离,留下的是一片孤零零的钢筋水泥和未完成的建筑。
这里的每一栋楼都像是被时间遗弃的骨架,裸露的钢筋从断裂的墙体中伸出,像是怪物的利爪。残破的脚手架摇摇欲坠,挂在上面的安全网早已被风吹裂,零碎的布条随风飘动,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地面上散落着成堆的建筑垃圾,碎砖、水泥块、废弃的钢管胡乱堆积,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灰尘。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间穿梭,发出低沉的叫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诡异。整个烂尾楼群笼罩在一种破败而阴冷的氛围中。
路漫兮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的大楼,月光在裸露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一张扭曲的脸。然而,她的目光忽然被一处隐约的反光吸引住了。那是一栋未完工的高层建筑,墙体外的一根裸露钢筋旁,挂着一个摄像头。
“这里还有摄像头?”她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嗯?”樊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注意到那些隐蔽的监控设备。她瞪大眼睛,嘴角一扬,“是不是开发商装的,为了监视这些工人?太可恶了!”
“应该早就坏了。”吴桐冷静地接了一句,目光扫了一眼那些积满灰尘的摄像头,语气平淡,“这里没电,这些摄像头不可能运转。”
路漫兮皱了皱眉,目光在摄像头上停留了一会儿。虽然它的外壳布满灰尘,但她总觉得那镜头玻璃似乎干净得有些异常,让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她最终还是压下了这点疑虑,低声说道:“可能吧。走吧,我在这已经能够感受到鬼力了。”
路漫兮带着吴桐和樊凡,顺着感受到的鬼力一路追踪,最终来到一栋烂尾楼前。眼前的建筑有16层高,主体结构已基本完成,但灰色的水泥墙上仍裸露着一部分钢筋,显得破败而危险。楼体周围堆满了散乱的建筑材料,四处杂草丛生,尽管已经是秋天,但这些野草依然顽强地占据着每一片空地。
抬头望去,未装玻璃的窗洞如同一个个空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她们。这些窗洞让路漫兮感到头疼,鬼可以毫无阻碍地自由穿梭,可她们却不得不在满是垃圾的环境中楼上楼下地奔波。一不留神,就可能被尖锐的钢筋或碎裂的建筑材料划伤,而楼内昏暗的光线和复杂的环境更让行动变得举步维艰。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皱了皱眉,知道眼前的追捕不会轻松。
“上吧。”吴桐抬腿就要上楼,路漫兮叫住了她。
“等等”
“怎么了?”吴桐不解,“它在10楼。”
“10楼!”樊凡大叫了一声,“这也太高了吧。爬上去就累死了。”
“樊凡,你能在楼下用定身咒把它定住吗?”路漫兮问道。
“应该是可以的。”
“好的,那你在楼下负责定住它,桐桐你主要负责进攻,我负责断后拦截,对了,记住时刻报点。”
樊凡和吴桐都点点头,听从路漫兮的安排。
一般的鬼道小组是由视觉系担任指挥,而她们小组的吴桐沉默寡言,在组队之初,她总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后来为了团结合作,改为由路漫兮负责指挥。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樊凡首先发起进攻。一道黄色的符纸从楼下直奔十层的东南角而去。
“偏了,再向东5米。”吴桐正在大步向上爬。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樊凡按照吴桐给的方向,继续发动进攻。
随着一阵红光的闪现,定身咒已成,定身咒被樊凡加入了闪光效果,路漫兮也在向上爬,在窗口对着樊凡竖起大拇指,然后在楼梯的另外一边也发出符纸,手开始结印,念出另外一道定身咒语。
“束魂定形,急急如律令,散!”
一道无形的网状阵盘落到了鬼的身上。阵盘在不断的扭动,甚至要开始冲破阵盘了。
“桐桐,进攻。”
“破怨归无,魂魄散形,急急如律令!散!”吴桐拿出降魔棒,一下子打在鬼的身上。
这根降魔棒,重达5.54公斤,最长可扩展至1.25米,缩起来时也有60厘米长,表面雕刻着若隐若现的神龙纹路,底部配有一个精巧的容器,可以盛放符水,增加它的威力。
这是吴桐12岁时,由道观的师父亲手为她打造的本命武器,承载着师父的深厚期望与祝福。
降魔棒的设计独具匠心,棒头略重,非常适合近身战斗时进行强力重击;尾部内嵌的符水,可根据不同的符水属性增强降魔棒的威力。在战斗中,符水不仅能够提升灵力的输出,甚至还能赋予降魔棒特殊的效果。
“它嚎叫了,一直在说着‘赔偿’、‘还钱’。”樊凡的声音从耳机中传了出来,路漫兮看向吴桐。
“它的颜色变了,刚刚我们来的时候还是粉丝的,现在已经是正红色。”吴桐一边还在使用咒法进攻,路漫兮也加入了战斗。急急如律令的声音不断从二人的口中传来,但那只鬼却一直在挣扎,甚至一直变得更强大。
路漫兮环视了一下四周,“这里的怒魄太多了,废弃建筑本身就像一个吸住怨气的磁场,尤其是像这样的烂尾楼,堆积了那么多未完成的东西,还有那些工人们留下的负面情绪,简直就是怨鬼的温床,我们的咒法很难对付它,上道器吧。”
路漫兮刚刚要扯断手腕上的朱砂串珠,突然,定身阵盘破裂,鬼挣脱了。
“糟了。”路漫兮看向吴桐的方向。
吴桐叹了口气,“更糟了,我看不见它了。”
耳机里传来樊凡的大叫声:“你怎么会看不见?”
“可能有什么东西盖住了这只鬼的磁场,使得我们看不见。樊凡,你也上来吧,仔细听听有没有它的声音。”
路漫兮和吴桐在烂尾楼里一前一后的穿梭,关注着四周的环境,伴随着呼呼的喘气声,耳机里不断传来樊凡的声音:“刚才啊,那只鬼一直在说什么赔偿,还钱,家之类的话,好像挺惨的。”
“这个烂尾楼很有名的,曾经上过新闻,那时你还没来帝都上学呢,几年前,这片高档住宅区的开发商因为资金链断裂跑路了,留下了一个大窟窿,工程停了不说,工人的工资也没结清。一大批工人堵门讨薪,但开发商早就跑得干干净净了,工人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有人因为拿不到钱,家里房贷断供,最后妻离子散,甚至有人选择了跳楼。”路漫兮解释道。
“对对对,我刚才听它说到了跳楼,它说它因为工伤摔断了腿,但一直拿不到赔偿,就用跳楼威胁,找来媒体,希望死后能给妻女留点钱,但头七回去的时候,发现赔偿没给,连应该给的工资都没有,所以它就愤怒了。”
“如果是几年前就已经变成粉色,怎么会没被发现呢?”路漫兮不解,“看来那处磁场帮他做了掩藏,那它为什么出来了呢?”
樊凡与两人汇合,三人成三角阵型四周探查,吴桐站在她们身前,目光观察着前方的建筑,语气依旧是冷静的分析:“从怨气的浓度来看,它的情绪已经快到失控的边缘。白蓝红青紫,如果再不处理,可能会由正红变成暗红,那时就不知道我们三个能不能对付了。”
鬼的等级以颜色为界,从低到高,依次为白、蓝、红、青、紫。大多数人死后,其灵魂会化作白色的鬼,隐匿于黑夜中,形如一缕轻烟,无声无息地徘徊于人间。到了“头七”那天,这些鬼会回魂,向亲人做最后的告别,然后逐渐消散,归于天地之间。它们没有强烈的执念,也没有特殊的力量,只是生命消逝后的自然痕迹。
然而,并非所有的灵魂都会选择这种平静的归宿。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分别是喜魄、怒魄、哀魄、惧魄、爱魄、恶魄、欲魄,如果人死的时候带有强烈的情绪,在它们死后的,便不会在“头七”后消失。
它们会持续吸收自然界中的七魄能力形成鬼力,鬼力代表力量,也代表它们吸收的七魄类型,颜色也会不同,怒、哀、惧、恶的颜色都是红色系。鬼力也可根据颜色来区分,鬼力越强,也越红。
而这只鬼,已经从淡红色,慢慢变成正红色,也意味着它的鬼力在变强,也更难对付。
路漫兮几人把16层楼上上下下找了两次,也没发现这只鬼隐身在何处。
“兮兮,现在怎么办?它一直不出来。”
路漫兮让她试试用铃铛和鼓的声音吸引它出来,樊凡取出法器,注入灵力,开始有节奏地摇动手中的铃铛,清脆的铃声在寂静中回荡,时不时敲击一下指鼓,低沉的鼓声如同心跳般回荡,形成一种奇异而诱人的节奏。随着声音的层层渲染,这栋烂尾楼的磁场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宇宙间存在着无数因执念过深而残留的记忆碎片,它们如幽影般附着在磁场之中。
樊凡察觉到声音起了作用,手中的铃鼓乐音变得更加灵动,节奏时而急促,时而缓慢,仿佛在捣乱磁场的秩序。与此同时,吴桐仔细查看着这些被干扰的磁场,试图在混乱中锁定那只鬼的踪迹。
一刻钟后,吴桐微微摇头,朝路漫兮示意没有发现目标。路漫兮略一沉思,随即从风衣的内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银制小盒子。她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装着细腻的昙花粉末,淡淡的香气隐约散出。接着,她将中指上的戒指摘下,那枚戒指精巧别致,顶部的容器像一个微缩的首饰盒。路漫兮熟练地打开容器的盖子,将昙花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其中。
盖好容器后,路漫兮催动起灵力。只见昙花粉末随着灵力的牵引,如同一阵轻柔的雾气般四散开来,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昙花一开,百鬼皆来。
伴随着昙花粉末在空气中四散弥漫,一股诡异的气息逐渐浮现。很快,吴桐眼神一凝,微微示意目标已被锁定。她毫不迟疑地抽出降魔棒,浑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与此同时,路漫兮从风衣内侧的腰间取出一把尺状武器—无量尺。
樊凡则迅速将手中的铃铛嵌入手表的一个机关中,使其稳稳固定。随后,她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把看似普通的伞,却散发着锋利如刃的杀气,这正是她的武器—伞戎,樊凡的本命法器。
伞戎是一把造型小巧的黑色伞,只有巴掌大小,却蕴藏着极大的威力。表面看似普通,当灵力注入后,伞戎可以瞬间变得巨大,伞面展开时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极难被撕碎。伞面正中央有一个古朴的钟形装饰,随着灵力涌动微微发光。
伞骨并非金属制成,而是由16根特制的桃花木打造,每一根都经过特殊的灵力淬炼,轻巧却无比坚韧。伞柄可以拆卸成一把锋利的桃木剑,剑锋上还刻有驱邪符咒。
伞戎进可攻,退可守,攻守兼备,它曾经是路漫兮的武器,陪伴她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在樊凡加入后,路漫兮将伞戎赠予她,从那以后,伞戎便成为樊凡的本命武器,护她攻守自如。
三人默契地无声行动,按照吴桐的指引,形成一个隐秘却牢不可破的包围圈,向着那只鬼的藏匿之处步步逼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滞。
“破怨归无,魂魄散形,急急如律令,破!”
“破怨归无,魂魄散形,急急如律令,破!”
“破怨归无,魂魄散形,急急如律令,破!”
三人齐声念出咒语,灵力汇聚成三股强劲的光束,直击鬼的身影。咒语打在它身上的瞬间,鬼的颜色明显淡化了许多。眼见胜利在望,三人迅速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然而,那只鬼显然不甘束手就擒,骤然一跃,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避开了三人的攻势。
“6点钟方向!”
“9点钟方向!”
“4点钟方向!”
吴桐的报点声越来越急促,鬼的移动速度也愈发迅疾,如同一道游走的黑影,几乎难以捕捉。
“定身咒!”路漫兮突然大喊。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吴桐迅速念咒,灵力凝聚成一圈光芒向鬼笼罩而去。她连续施展了几次定身咒,终于成功将那只鬼限制在原地。
“30秒,快动手!”她提醒道。
抓住这短暂的机会,路漫兮运起灵力,对着散发着光芒的定身咒猛烈攻击,灵力如箭般击中鬼的身躯。然而,鬼的挣扎比想象中更为激烈,光芒尚未完全消散,它便再次挣脱了束缚,迅速逃离,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在黑暗中闪动。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三人目光如炬,随时准备迎接下一轮的交锋。
“它吸收怒魄的速度太快了,颜色刚打下去一点,它就恢复了,这地方简直是怨气的温床。”吴桐对着它消失的方向愤恨的说。
“再用昙花把它引出来?”
“这次它没消失,跑到10层去了。”
路漫兮微微皱了下眉,“又是10层,10层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捉鬼小组无奈的再次来到10层,路漫兮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可疑的地方。吴桐和樊凡相继摇摇头。
“小心,它变成暗红色了。”吴桐的声音有些无奈。
“怎么办?我们要叫支援吗?”樊凡问路漫兮。
“小心,它要攻击我们了。”
“天光护体,八方屏障,金锁玄阵,御敌千里,急急如律令,护!”一道金色的屏障出现在三人面前,而厉鬼张牙舞爪的试图撕碎这道屏障。
路漫兮打开手机,开始翻阅几年前的新闻,终于,出现了一个标题-工伤工人遭遇黑心开发商,最终在自己所购的房间跳楼自杀。樊凡和吴桐也看到了新闻。
“所以这是它当时买的房子?”
“应该是。”
“知道了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我打给小栾吧,咱们4个人应该足够对付它了。”
路漫兮微微点头,低声说道:“你先联系你男朋友,但我们也不能干等着。要不,试试骗它?”尽管知道厉鬼听不见她的声音,她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嗓音。
“怎么骗?”吴桐皱眉问道。
“告诉它,这世上有因果报应,不然我们这些鬼道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它的冤屈,天地皆知,地府也自会秉公处理。那些黑心的开发商,贪财害命,已然种下滔天罪孽,必定会受到地府的惩罚。十八层地狱是他们的归宿,在刀山火海间忏悔,永无轮回之日。”路漫兮一边快速思索,一边向樊凡交代,语气沉稳中带着些许肃然。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它不同,它是个好人,虽然不幸含冤而死,地府判官会看清一切因果。奈何桥上,喝下孟婆汤,洗去这辈子的悲苦与不甘,轮回转世到一户大富大贵的人家,享受新生的福报。这是天地间的公平法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从来不会错。”
路漫兮的语气愈发坚定,眼神中透着一种笃定的安抚:“告诉它,我们是在为它讨回公道。若相信善报,放下执念,阎王爷会为它做主。否则,继续徘徊人间,它的苦难永无尽头。
樊凡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高,真高!”
按照路漫兮的指示,樊凡运起灵力与厉鬼沟通,试图将这些安抚的话语传递给它。让人意外的是,厉鬼真的出现了变化,情绪明显平静了几分,不再疯狂地攻击防护咒。然而,仅仅片刻后,它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变得愤怒至极,开始更加猛烈地撕裂防护咒,使得咒术的光芒剧烈摇晃,几近崩溃。
“它在说,那些曾答应帮助它的人都骗了它,它觉得我们也一样在骗它!”樊凡急切地传达厉鬼的嘶吼声,神情透着焦虑。
“现在怎么办?”她看向路漫兮,手中灵力隐隐波动。
路漫兮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强攻吧。看它现在的状态,等不及小栾了。”她缓缓握紧手中的无量尺,目光坚定,浑身散发出一股即将迎战的凌厉气势。
防护咒“嘭”地一声破裂,厉鬼咆哮着冲向三人,怨气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三人毫不犹豫地迎战。吴桐能看见厉鬼的实体,是主要的攻击手,她迅速挥舞降魔棒,灵力如虹,直击厉鬼;樊凡依靠它发出的声响听声辨位,用伞戎进行精准打击,是副攻击手;路漫兮看不见厉鬼,便专注于加固咒法,为两人提供支援。
咒语从她们的口中不断地念出,各种符光与灵力在空气中交织闪烁。然而,厉鬼的进攻越来越凌厉,已经从三人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出,反过来将她们围剿。一时间,三人疲于应对,完全处于被动状态。
眼看局势不妙,三人不得不动用为数不多的道器。吴桐从身上掏出五铢钱,灵力灌注后猛然打出;樊凡将头上的发簪拔下,化作利器刺向厉鬼;路漫兮手中的朱砂串珠也被拆开,逐一打出。然而,尽管她们的进攻一次次削弱了厉鬼的颜色,让它变淡,但很快,它的怨气便会再次聚集,颜色恢复如初。每一次努力,似乎都徒劳无功。
“怎么办!”樊凡咬紧牙关,焦急地拨通了小栾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却只传来小栾略带喘息的声音:“我还需要二十分钟才能到!”
二十分钟!这样下去,她们带的道器很快就会耗尽,就算小栾赶来,四个人也无法攻下这处在暴怒之中的厉鬼。
危急关头,路漫兮猛然大喊:“你们顶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着古老气息的符纸,符纸上的咒纹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仿佛蕴含着千年的灵力。路漫兮深吸一口气,平稳心神,随即低声念道:
“天雷为引,地火为基,阴阳交汇,破邪裂障!”
符纸无火自燃,火焰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燃尽的前一刻,路漫兮冲向厉鬼,将符纸化作的火焰尽数洒在厉鬼身上。
“符成神火,焚尽魍魉,急急如律令,灭!”
随着咒语落下,符纸的力量彻底爆发,化作一道炽烈的灵火,将厉鬼的怨气烧得干干净净。厉鬼的形体瞬间变得极为虚弱,淡到几乎透明,只剩下微微的粉红色光影。
“现在!”路漫兮大喊。
吴桐抓住这一瞬间,挥动降魔棒全力一击,灵力如雷劈般直中厉鬼的残影。樊凡紧随其后,操控伞戎飞出,伞骨张开,将厉鬼整个包裹在内。
随着伞面上的灵力涌动,樊凡快速念出防护咒,建立起一个临时的灵力空间,封锁住厉鬼的残存力量,阻止它再一次吸收怒魄重生。
路漫兮没有迟疑,抓起无量尺,眼神如刀般锋利,迅速冲上前,将无量尺狠狠插入厉鬼的身体。双手快速结印,指尖灵力闪烁,她沉声念出最后的咒语:
“天地无极,乾坤正道,神光为刃,斩尽邪祟!急急如律令,斩!”
随着咒语最后一个字落下,无量尺爆发出一道刺目的光芒,贯穿厉鬼的身体。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怨气被彻底斩断,魂体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无量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灵力的余波在空气中逐渐平息。吴桐收起了降魔棒,樊凡也将伞戎合拢,三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大战后的疲惫。尽管如此,她们的眼中却透着胜利的光芒。
“总算,解决了。”
“他只是个可怜人。”樊凡哀叹道。
“可他是厉鬼,必须终结。”吴桐冷冷说道,语气中没有一丝情感。
路漫兮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世道,从来都不公平。你看那些恶人,生前作恶多端,死后却往往毫无代价地消失。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轮回,没有转世,也没有所谓的善恶报应。那些‘因果’和‘天理’,不过是活着的人用来安慰自己的谎言罢了。”
“可是,”樊凡垂下头,咬着嘴唇,“他也不过想讨个公道而已。”
“那他就不该自杀,人死如灯灭,尘归尘,土归土。这是天地间的规矩,是自然的循环。生命在死后结束,就如同一颗落地的果实,归于地面,化为泥土,重新融入万物的循环。”吴桐的声音中透着冷漠,“鬼,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路漫兮看向樊凡:“上课的时候你没学过庞加莱重现理论吗?
樊凡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刚刚考来帝都,交完学费我就没钱了,而且理论课太枯燥了,所以跑去兼职了。”
“在无穷的时间尺度上,任何封闭系统的状态都会以某种形式重现,周而复始。人世间的生命,也遵循着类似的规律。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所有的存在都在这片天地间以某种形式不断更新、循环。鬼怪滞留世间,就是一种被打破的循环,它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违背了规则,成为了异数。”
路漫兮敲了敲樊凡的脑袋,“所以我们这些被创造出来的鬼道者,不是为了替天行道,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而是为了让这个破碎的循环重新闭合,让那些偏离规则的异数归于虚无,让天地恢复平衡。那些怨气、那些厉鬼,终究不过是暂时的偏差。只要秩序还在运转,它们终将被清除。
“这不是善恶的问题,而是天地运转的必然。活着的人,应该活得好好的。而死去的,就该离开。”吴桐很平静,但眼中尽是慈悲。
“看看能不能帮帮它的妻女吧。比起死去的人,努力活着的人才最可怜,那老规矩,给那只鬼的家人五千,尽我们一点绵薄之力,我出三千,你俩一人一千?”路漫兮说道。
“老规矩,兮兮你先帮我垫一下,大四了,马上要毕业了,在写论文,没那么多的时间去兼职,出这一趟任务阁里根本给不了多少钱,盘下来的手串店生意也一般般,没收入呀!”樊凡向着路漫兮撒娇的说。
“你呢?”路漫兮转头看向吴桐。
“我不用,最近阁里的任务不少,我住在李道姑家,不用交房租,还跟着她给人看风水,她也给了我点钱,我花费又不多,没有问题的。”吴桐微笑着说道,不再是一副冷冷的表情。
路漫兮比了个OK的手势,三人转身离开了烂尾楼,在走出楼栋前,她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之前那个摄像头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也就在她们离开后不久,那栋废弃高楼上,之前被她们讨论过的、布满灰尘的摄像头镜头,无声地微微转动了一下,镜头的红点短暂地亮起,又迅速熄灭,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们远去的方向。
屏幕前,一个男人微微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他的目光冷静而锐利,落在屏幕上那三道逐渐模糊的背影上,似乎在仔细打量着什么。
他的名字是王毅阳,毅阳生物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兼总裁。也是业界公认的商业奇才。画面中,烂尾楼的废墟渐渐归于平静,厉鬼彻底消散,月光洒在破败的砖瓦间,带着一丝诡异的宁静。
“好久不见了,鬼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