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唯爱可抵漫长岁月

与此同时,灵衡阁的紧张气氛也在悄然蔓延,自抚仙湖一役之后,整个组织仿佛按下了重启键。

这次平息水虺的异动,灵衡阁损失惨重。不仅是天道者,连鬼道者的队伍也折损严重。

灵衡阁在全国各地都有捉鬼小队的分布,原本是整个体系的中坚力量。帝都、魔都、陪都、海港城这些核心城市都有精锐小队常驻,而酆都、洞庭湖君山、黑水城、哀牢山、抚仙湖、长白山、神农架、祁连山脉等灵异高发地,也布有重点部署。其他省会城市,则设有探查小组,负责发现异常后,由总部派遣精锐团队处理。

然而,这次抚仙湖的行动,却彻底打破了灵衡阁的部署。为了应对水虺的异动,帝都派出了23支捉鬼小队:城东、城南、城西、城北各派出一支精锐小组,郊区十八支队伍中每区调出一支,加上从其他区域增援的队伍,几乎将整个帝都的力量倾巢而出。然而,即便如此,这场战斗依旧惨烈。

伤的伤、残的残,最终能够完整归来的,仅有十三支队伍。抚仙湖一战,虽说暂时平息了水虺的异动,却让灵衡阁华北区域元气大伤。

抚仙湖一役后,灵衡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除了要应对接连不断的灵异事件,还不得不处理内部的伤亡与空缺。各个小组的队伍重组被提上了议程。

很快,王毅阳的调配问题也被摆上了台面。作为灵衡阁中的新人,他的表现无疑是惊艳的,自加入路漫兮小组以来,他的进步有目共睹,短时间内便成长为一名合格的队员。高层一致决定:让他加入其他小组。

然而,当这一决定传达给王毅阳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且直截了当的表示:如果离开路漫兮的队伍,他直接不干,反正他一个上市公司的总裁,谁都奈何不了他。

王毅阳的态度让灵衡阁很难堪,也让局面一时僵住。路漫兮对此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静静地旁观着事态的发展,而吴桐则冷眼看着这一切,既没有插手,也没有表态。

这种僵局之下,灵衡阁的任务分配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原本路漫兮小组的职责仅限于捉鬼任务,但随着灵衡阁的精锐力量大幅削减,许多探查任务也开始接踵而至。如今的小组,不再只是执行单一任务,而是被迫承担更多的责任。

对于这种变化,路漫兮依旧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默默接下任务。

城北新建的综合医院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人死亡,这对于一家拥有上千床位、日夜运转的大型医院来说,简直是无法解释的奇迹。

但对于鬼道者来说,奇迹往往是灾祸的另一张面孔。消息登上本地热搜的那一刻,阁里最敏锐的洛泽达便做出了判断:出动调查小组。

于是,在热搜出现的这天夜里,刚结束一场硬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路漫兮小组,再次收到了任务分配。

路漫兮此刻正蜷缩在自家沙发上,身上还穿着刚刚行动时未洗的黑色风衣,昏黄的落地灯在她脸上投下温柔却疲惫的光。手机在她掌心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任务通知,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无奈的光,随即点开通讯录,拨出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那头是水声和尖叫声混杂在一起的混乱现场。樊凡刚刚回家,连澡都没洗完,头上还顶着一头泡沫,正试图在浴室里找毛巾。

电话一接通,樊凡劈头盖脸地喊了起来:“能不能让王大老板滚出我们组?一个晚上就给了我们三个任务!这绝对是报复!让他走吧,别跟着我们了!我快累死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浴室里的水声在她的嘶吼中都显得温顺起来。路漫兮将手机稍稍移开耳边几分,闭着眼靠在沙发背上,声音轻得像是从梦中传来:“要不你自己和你老板说?”

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水声,伴随着樊凡踩在湿滑地砖上的踉跄和一声更加激烈的尖叫。

路漫兮叹了口气,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一个小时后,城北医院见,补齐装备。”她不等电话那头继续咆哮,快速按下了挂断键,手机屏幕在她指尖熄灭。

路漫兮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在她身后的屋内,落地钟的指针缓缓指向一点整。

城北综合医院,崭新的大楼在夜色中静默地矗立着,玻璃与金属交织的外立面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光,像一具巨大的、无声的冰冷棺材。它并没有因为“医院”这个字眼而灯火通明,反而在凌晨的时分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阴郁。

宽阔的马路上空荡无声,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嚣仿佛被整个吞入了夜的深渊,偶尔几辆车孤零零地停在路边,车窗上结着淡淡一层雾气,像是早已沉睡的眼睛。

路漫兮和吴桐没有骑小电驴,也没有让王毅阳开那辆高级的SUV,他们都太疲惫了,连维持一个清醒的交谈都显得多余,于是默契地选择了打车,各自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樊凡也一样,此刻正坐在另一辆网约车里,头发还是湿漉漉的,就这样不管不顾的把脑袋靠着车窗,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她的脸,像是某种来自梦境的警示。她的身子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晃动,显然在车上也没能真正睡着。

她比路漫兮等人晚了不到十分钟赶到,在医院门口下车时,鞋跟敲在石砖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脆。几人终于在门前汇合,彼此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寒暄。

路漫兮看了一眼手机,低声道:“入口在北侧,跟我来。”她早在出发前查遍了网上所有关于这家医院的夜间探视攻略。

住院部位于医院北侧,是一栋独立的十几层高楼,夜色下更加冷峻,仿佛没有生命的巨兽。虽说是住院部,但六层以下其实是手术区,六层到十层才是各科室病房,十一层是行政办公室,十二层是直升机停机坪。

整栋住院楼在深夜里灯光稀疏,偶有一两扇窗透出微弱的光芒,却更衬得其余地方死寂如坟。小队从地下室开始探查,脚步在瓷砖地面上回响,伴随着樊凡手中铃铛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楼道中远远荡开。

他们一路走到九层,医院内部的走廊空旷而压抑,墙壁刷着无菌白漆,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隐隐的消毒水味,正当众人即将转入楼梯间时,樊凡的手猛地一抖,铃铛的节奏一下子变了。

路漫兮眼神一凛,迅速转向吴桐。吴桐早已将一张符纸夹在指尖,身形一顿,脚步半步不差地站到那片阴影边缘。她动作利落地结印,口中念出咒语:

“天眼所照,地听所闻,阴阳开道,魂影现真。”

“三魂莫逃,七魄莫隐,以吾神识,锁尔幽魂。”

“昨日之念,今日重现,前尘往事,尽现眼前。”

“魂若不应,魄若不归,诛邪正法,急急如律令,现!”

符纸在吴桐的掌心“啪”的一声燃起,化作一道蓝白光芒腾空而起,带着静静涌动的气流在半空漂浮,像是在寻找某种残留的痕迹。那束光开始轻微游走,最终缓缓朝九层与十层之间的楼梯间飘去,众人随之跟上。

医院第九层是儿科住院部,走廊墙上贴着卡通图案,但在这无声的夜晚却显得极其诡异,那些本该讨喜的笑脸在昏黄灯光下变得扭曲模糊。

十层则是妇产科住院部,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药味。不同于其他楼层的死寂,这两层时不时传来声音,有婴儿的啼哭,有女人的呻吟,还有护士轻轻的说话声。

两层之间的楼梯间有一个低矮的夹层,原本设计为整栋楼的电力机房。可由于后期为了保证手术的运转,调整了规划,医院将机房设在了三层西南角,导致这个夹层成了废弃空间,被临时用来存放杂物。夹层的门上锁了,但不是医院通用的电子密码锁,这里仅仅用了一个普通的铁锁。

吴桐深吸一口气,单手握住锁体,猛地一扭,锁芯应声而断。她抬头看向路漫兮,低声道:“开了。”

路漫兮率先弯身进入,余下几人也鱼贯而入,弓着腰沿墙根潜行,搜魂符燃起的幽蓝光点在前方摇曳引路。行至夹层中央时,光点猝然熄灭,浓稠的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樊凡,探位!”路漫兮压低嗓音下令,“桐桐辨级,阳哥准备迎战!”

“说好的探查呢?绝对是报复!”樊凡边敲响腰间小鼓,边打哈欠,鼓点带着她满满的怨气,在黑暗中震颤开来。

路漫兮心头发沉:上报鬼物等级意味着必须近身探查,这分明是变相的抓捕任务。报酬天差地别,难道真是洛泽达的报复?

鼓声节奏突变!吴桐的手势同时发出:有发现!

众人骤然止步。王毅阳的手势在黑暗中划出警示轨迹:红,厉鬼。

下一瞬,王毅阳与吴桐的脸色剧变。

“怎么了?”樊凡的声音绷紧。

“一个,裂成了九个!”王毅阳的声线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吴桐已伏低身形,降魔棒直指前方虚空,如临大敌。

“一变九?厉鬼绝无此本事,难道是法器加持?还是这地方以前是古战场?”路漫兮的思绪在飞速运转并且指挥:“你们先上,我找一下有没有记录。”

王毅阳指尖的符纸随着咒语的发出无火自燃,樊凡的伞戎也张开变成了全战斗模式。两人几乎没有犹豫,随着吴桐的指令声,一起攻向厉鬼群,吴桐则迅速结印发动法阵迎敌。

路漫兮迅速退至墙角,手机冷光映在她专注的脸上,她飞速滑动屏幕,调阅《异鬼志》,试图寻找蛛丝马迹。

前方战圈,以吴桐为阵眼的小型法阵已经施展。但九道猩红鬼影如毒蛇缠斗,将三人死死困在核心。鬼影并不强攻,只是围而不杀,像是在试探,或是等待。

“找到办法没有?我们被困住了!”樊凡的喊声带着力竭的嘶哑。吴桐的降魔棒格开一道虚影,罕见地疾呼:“它只困不杀!但能力太强了!”

话音未落,三人身上压力诡异地一轻,鬼影的束缚竟松动了几分,却仍未撤围。

路漫兮来不及细究古籍,手持无量尺,杀入战团!尺身叠加着灵力的光芒斩向鬼影,却如泥牛入海,无法撼动半分。

路漫兮看着四周的这九道忽明忽暗鬼影,眼神冷冽,声音低沉而迅速:“樊凡,左侧三只!桐桐正前方四只!阳哥后面的两只,我负责右侧三只!分开对付,别乱阵脚!”

话音刚落,鬼影似乎与路漫兮心意相通,迅速的分开,速度快得几乎只剩下残影,眨眼间将四人分割开来。

樊凡冷哼一声,伞戎猛然展开,伞骨化作利刃刺向左侧的三只鬼影,伞面上的银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亮线。

“束魂定形,急急如律令!困!”

网状灵力自伞骨间弹射而出,试图定住鬼影。然而,那三只鬼影就像泥鳅一般滑过网状灵力,毫发无伤地绕到了她的身后。

樊凡迅速转身,双手猛地敲响腰间的小鼓,“铃声清,鼓声震,阴阳开,正气临!”鼓声如雷霆般炸响,鬼影的动作微微一滞,但只停顿了片刻,便再次游走起来。她咬牙低骂:“这些家伙怎么滑得这么快!”

吴桐的面前已经被四道鬼影围住,猩红的影子从四个方向轮流袭来,速度快得让人应接不暇。她左手持降魔棒,右手飞快结印,低喝道:

“破怨归无,魂魄散形,急急如律令!散!”

紫红色的火焰从降魔棒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光劈向鬼影。然而,火焰穿透了鬼影的身躯,却像打在空气中一样,鬼影仅仅晃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初,还发出低沉的嘶鸣声,仿佛在嘲笑她的攻击无效。

吴桐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纸向前一甩。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定!”

符纸在空中燃起金光,化作一道灵光射向鬼影,金光扫过,四只鬼影的动作终于慢了下来,但它们依旧在挣扎,似乎随时都会挣脱束缚。

王毅阳的两只鬼影显得十分狡猾,它们一前一后夹击,身形时虚时实,速度快得难以捕捉。他握紧手中的桃木剑,剑身泛着微弱的金光,双手迅速掐诀,低声念道:

“四方之灵,听吾号令,困之,急急如律令!”

灵力如涟漪般扩散,试图将鬼影限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灵光笼罩住两只鬼影,它们的动作果然慢了一些,他抓住时机,桃木剑猛然挥出,剑锋带着金色符光直刺鬼影的核心。然而,那两只鬼影的身影突然扭曲,瞬间虚化,桃木剑划过它们的身体,却仿佛刺中了一团无形的雾气。

他皱起眉头,咬牙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简直不受攻击!”

路漫兮的无量尺符光流转,三只鬼影如同被她吸引一般围着她盘旋,时而扑向她的前胸,时而绕到她的背后。她的目光冰冷,迅速判断鬼影的行动轨迹,右手紧握的无量尺变成刀剑模式,左手飞快结印,沉声喝道:

“斩魂咒!天地无极,乾坤正道,神光为刃,斩尽邪祟!”

“三界清明,六道轮回,魂归地府,魑魅消散,急急如律令,斩!”

无量尺上的符光骤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刀锋横扫三只鬼影。刀锋划过鬼影,携带着强大的灵力,三只鬼影的身形竟然被劈开了一道裂口。然而,仅仅片刻,那裂口便迅速愈合,鬼影重新聚合,依旧盘旋在她的周围,毫无削弱的迹象。

“兮兮,想想办法啊,打不穿啊!”樊凡的声音从左侧传来,“这些家伙根本不怕我的铃音!”

吴桐的声音也透着一丝疲惫:“我的攻击对它们也几乎没用!”

王毅阳喘着粗气,手中的桃木剑剑锋微微颤抖,“我的灵力损耗的有些大。”

路漫兮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四周。鬼影的速度越来越快,九道身影在四人中间游走,仿佛在等待他们彻底耗尽力量。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这样下去不行,单兵作战压不住它们,换阵型!吴桐,转到中间当阵眼,樊凡协助她压阵,阳哥和我负责外围,逼它们进阵!”

吴桐迅速后撤,站到四人中央,双手持降魔棒高举过头,声音低沉而有力:

“天罗地网,灵域为基;”

“八方震怒,四极归齐;”

“阴阳交汇,五行凝形;”

“万象归位,结界启动!”

她脚下的灵力涌动,金色的纹路从地面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鬼影笼罩其中。

樊凡一边敲响小鼓,一边低喝道:

“铃如雷,鼓如风,灵台净,天地通!”

“怨灵散,邪祟除,铃鼓合,万物清!”

鼓声与铃音交织成一股灵力波动,震得几只鬼影的速度稍稍减缓,它们开始被迫向中央移动。

王毅阳握紧桃木剑,灵力灌注剑身,剑锋燃起微弱的火光,一剑接着一剑刺向鬼影,将它们朝阵法的方向逼去。

路漫兮则挥动无量尺,符光化作一道道金色光刃,将试图逃离的鬼影拦截回来。

鬼影逐渐被压制在阵法中央,吴桐的降魔棒紫光大盛,她咬牙念道: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灵力从降魔棒上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金光锁链,将九道鬼影死死困在阵中。然而,就在光芒即将吞没它们时,鬼影突然发出尖锐的嘶吼,整个空间剧烈震荡,灵阵的纹路开始崩裂。金光骤然熄灭,四人被震得向后倒退数步,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兮兮,这样不是办法,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灵力会被耗尽的。”樊凡看着自己的伞戎因为灵力的减少而变得有些暗淡,隐隐担心的问道。

夹层的空气愈发凝滞,路漫兮放下手中的无量尺,突然大喊一声:“住手,大家住手。”她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震住了正在战斗的三人。

吴桐和樊凡立刻停下了攻击,警惕地后退了几步,而王毅阳却依旧挥舞着桃木剑,对着厉鬼的方向拼命进攻。

路漫兮皱眉走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正在劈下的双手,夺过桃木剑,冷静地说:“别打了。”王毅阳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

与此同时,吴桐微微眯起眼,低声说道:“它变回了一只厉鬼。”她的语气透着一丝疑惑与惊讶。

“它不是厉鬼。”路漫兮的预期肯定,吴桐一怔。

“它不是厉鬼?那你告诉我,它是什么东西!”樊凡的声音高了八度。

路漫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着冷静与深思:“厉鬼应该只是它的表现,真正的它隐藏了起来!”路漫兮虽然看不见厉鬼,但依然非常肯定的说出来。

王毅阳看向她,忍不住问道:“那么,它到底是什么?”

路漫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吩咐道:“我有个猜测需要确认一下,既然它只防御,那我们不要露出杀意,靠近看看。”

四个人缓慢地靠近厉鬼,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直到他们与厉鬼只剩下一臂的距离时才停了下来。

吴桐的目光落在厉鬼的身上,突然皱起眉头:“它身上有个符咒,我没见过这种符咒。”

樊凡啊老一声,“还有你没见过的符咒!”

吴桐摇了摇头,神情凝重:“这个符咒太古老了,我虽然没见过真品,但在古籍中见过这个样式,这个样式应该是隋唐时期的,也可能更早。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符咒的样式在唐朝后期因为鬼道者能力的分裂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这种符咒更像是鬼道者未分裂前使用的完全版制式。”吴桐解释道。

路漫兮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思索,她沉声说道:“趁它现在没有攻击我们,我们撤。这么古老的符咒出现,背后一定有更复杂的来历,我们先回去汇报,再过来探查清楚。”

话音刚落,吴桐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伸向厉鬼身上的符咒。她的动作僵硬而诡异,仿佛被某种力量操控。

“桐桐!你干什么?”其他三人同时惊呼。

就在吴桐的手马上触碰到了符咒的一瞬间,王毅阳骤然出手,他猛地扑上前,抢下了符咒。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全身开始剧烈抽搐。

“急急如律令,离!”

“急急如律令,开!”

“急急如律令,分!”

三人轮番使用不同的咒语试图使符咒离开王毅阳,符咒却依旧紧贴在王毅阳的胸口,没有任何分离的迹象。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面色由苍白逐渐转为青灰色,显然已经濒临窒息。

吴桐急得满头大汗,咬牙低声骂道:“怎么会这样!这符咒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漫兮大脑告诉运转,突然她灵机一动,“急急如律令,冰封!”一道寒气从她的无量尺中涌出,覆盖在王毅阳的胸口,符咒的力量暂时被压制,王毅阳终于开始喘息。

然而这并未结束,三人轮番尝试各种咒语,试图将符咒从王毅阳的身体上剥离,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奏效。不久之后,符咒的力量再次复苏,王毅阳的窒息症状重新出现。路漫兮再一次使用了冰封咒,继续分离符纸。不一会儿,窒息现象再一次出现。

路漫兮等人更加着急,这时樊凡看了看手表,脸色发白,说出了一个噩耗:“兮兮,时间变短了,冰封的时间变短了,第一次是五分钟,第二次是四分钟,现在马上就三分钟了。”

她的话音刚落,王毅阳再次出现窒息的症状。

路漫兮沉默了一瞬,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符咒上,低声而坚定地念道:“急急如律令,焚!”

咒语念出的同时,符纸离开了王毅阳的身体,粘到了路漫兮的手上,但符纸并未燃烧,而是有一股力量让路漫兮的两只手合二为一呈现双手合十的姿势。之后她开始呈现痛苦之色。

王毅阳看着这一切,震惊地喊道:“这是漫兮在用灵力硬抗符咒的力量?这就是接触鬼道者的能力?”

吴桐点点头,神情凝重:“不错,她在消耗自己的灵力试图分离符咒,但这种符咒,她应该撑不了太久。

路漫兮整个身体都在用力,她艰难的开口:“你们现在就走,我的灵力只能支撑几分钟了,但应该能把符咒扯开的一点裂缝,足够我能拿下这张符纸了。用这么强大符咒封印的鬼不知道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别等我了,快走!”

路漫兮突然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三人,“还有,如果你们看见了什么,别害怕!”

吴桐对着她点点头,咬了咬牙,转身拉着樊凡,王王毅阳犹豫了一下,最终跟了上去。

刚走两步,路漫兮突然叫住他们,“等等,我的灵力在返回身体内。”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愕与迷茫。

桐几人迅速回头,发现路漫兮的神情变得异常复杂。她低声呢喃了一句:“长青,是你吗?”她的语气轻柔而小心,仿佛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师父,长青是路家的青魇吗?”王毅阳疑惑地看向吴桐。

吴桐点点头,又摇摇头,又有些疑惑:“嗯,长青是路家的青魇,但这只鬼不可能是青魇。青魇的鬼力发出的是青色的光,但现在从兮兮脚链上发出的鬼力却是…”吴桐皱起眉,她居然无法看出鬼力的颜色。

路漫兮目光一沉,语气再次坚定,“它不是厉鬼。”然后冲着吴桐点了点头示意。

吴桐拔出降魔棒,眼中杀气凝聚,试探性地一棒击向那只鬼的身影。厉鬼发出一声尖锐的痛叫,显然受到了攻击。见状,樊凡与王毅阳对视一眼,也加入了战斗。

就在他们释放出杀意的瞬间,吴桐突然喊道:“停!它有变化!”三人迅速停止攻击,将厉鬼包围起来。

王毅阳的神情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而吴桐的面色凝重的说:“那只厉鬼的颜色变了,它变成了天蓝色的苍鬼。”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七魄分别是喜魄、怒魄、哀魄、惧魄、爱魄、恶魄、欲魄。

世人皆知,那些死时满怀怨念、不甘或恐惧的灵魂,会因七魄中怒、哀、惧、恶的力量逐渐生出鬼力,化作厉鬼。这些鬼以怨气为食,鬼力越强,颜色便越深,从粉红色到红,直至绛红色。

然而,世间却少有人知,并非所有鬼都是因负面情绪而生。七魄中的喜魄和爱魄,也能孕育出一种与厉鬼截然相反的存在,那便是苍鬼。

苍鬼是由喜魄与爱魄凝聚而成的灵魂,它们生于大爱与守护的执念。当一个人死去时,若在弥留之际心中没有丝毫怨气,反而满怀深情、宽恕与守护之意,他的灵魂不会消散于天地间,也不会化作厉鬼,而是因喜魄与爱魄的力量凝聚成蓝色的鬼力,化为苍鬼。

苍鬼的鬼力与厉鬼不同,它不以怨气为根本,而以纯净的守护之意为支柱。正因如此,苍鬼的力量虽强,却不会主动伤害任何生灵,反而会选择守护它们生前无法完成的使命。

苍鬼的颜色为蓝,与厉鬼相同,颜色也是由浅到深增长鬼力,随着鬼力的增长,从天蓝色、到深蓝色,直到幽蓝色。

苍鬼的出现极为稀少。因为爱与喜的执念比怨念更加难得。多数人死时,或多或少会带着遗憾、愤怒或恐惧,只有极少数人能够在生命的尽头,放下所有的痛苦与不甘,单凭一颗纯净的心,将灵魂寄托于一种深沉的爱意之中。这种爱,可以是对亲人的不舍,可以是对家园的守护,也可以是对某种信念的执着。正因如此,苍鬼的存在被视为一种奇迹。。

然而,苍鬼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它们的灵力来源于爱与喜魄,无法像厉鬼那样通过怨念增长力量,所以苍鬼通常会隐匿于世间,只静静守护它们的目标,直至自身的鬼力耗尽,最终归于天地之间,化作一抹蓝光,悄然消散。

吴桐的声音仿佛一道针,刺破了所有的疑云:它变成了蓝色。

路漫兮听到后,眉心微蹙,嘴角却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低声开口:“看来我的猜测没错了。这家医院新开了一个月,但都没有死过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医院是生老病死的交汇之地,怨气聚集,按理说,厉鬼的出现频率应该远远高于其他地方。可这里却没有任何厉鬼的活动痕迹。”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不紧不慢,却自带一股笃定的力量,“所以我最初就怀疑,它不是厉鬼。”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道蓝色的身影上,继续说道:“但我们一开始看到的却是一只厉鬼,甚至还有从未见过的符咒,这让我有些不敢肯定了。”

这时,樊凡弄好了她的新玩意-声音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任何系别的鬼道者都能听到鬼语。

樊凡得意地笑了笑,从脖子上取下挂着的帝钟,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几张黄纸符咒,嘴角带着一丝自信,双手迅速结印,口中低声念道:

“天地听令,阴阳为界,灵力为桥,音通诸方,急急如律令!”

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每一个字都透着灵力的震动。随着符咒的念动,她右手指尖夹起一张黄色符纸,将其揉成一个小球,动作娴熟而迅速,随后将符纸塞入了帝钟的内部。

就在符纸落入钟中的那一刻,樊凡的手掌按在钟身上,开始将灵力注入其中。钟身上的符咒随之亮起,浮现出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樊凡抬起头,目光笃定,低声念出第二段符咒:

“以灵力为媒,符咒为引,开启声音之桥,通连阴阳之界。”

随着咒语的落下,帝钟内传出一股淡淡的烟雾,烟雾如丝如缕,从钟口缓缓升腾而出,随后在空气中盘旋,逐渐扩散开来,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空间,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屏障笼罩在几人周围。

樊凡看着帝钟上的符文逐渐稳定,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回头看向路漫兮,语气中带着几分炫耀:“试试吧。”

路漫兮没有多言,而是将视线转向苍鬼的方向,冷静却又带着一丝试探地开口:“所以当我们准备回去,是你阻止了我们,对吗?”

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四周传来,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错,我需要你们留下来帮我解咒,只是我没想到,这符咒会要你们的命。”苍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

樊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孩童第一次看到自己成功的作品一般,路漫兮则偷偷的用手笔画了一个大拇指的手势。

“所以当那个小姑娘要玉石俱焚的时候我十分后悔,但随着她的术法的使用,符咒裂开了一个缝,于是我把我的灵力输出给你!”苍鬼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种深深的愧疚像寒气一般弥散开来。

路漫兮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我戴着你相通的一丝青魇鬼力,你的灵力我根本无法使用,我!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路漫兮抬手将符纸重新封印回苍鬼的身上,动作干净利落,语气却更加冰冷:“说吧,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樊凡这时也忍不住发问:“你是怎么变成了厉鬼的颜色的?你又是怎么变成九个的?”

“是的,这个符咒封印了属于我的鬼力,然后吸收着周围的负能量形成新的鬼力,并且试图融合我的鬼力。”苍鬼沉默了一瞬,蓝光微微闪动,随后才缓缓开口

路漫兮、吴桐和樊凡对视一眼,三人目光中同时闪过一抹震惊,心中瞬间想到了同一个答案:有人在试图人为制造紫色的鬼,也就是最神秘的玄烬弥鬼。

苍鬼似乎感受到了她们的情绪波动,继续说道:“但最近不知道为何,符咒的力量变得越来越强,我不得不释放更多的鬼力来维持平衡,否则我恐怕早已被它吞噬。”它的声音透着几分疑惑,似乎在等待解答。

樊凡环顾四周,沉声说道:“因为这里新建了一所医院。医院是生老病死、怨恨悔的交汇之地,每天都在发生无数的痛苦和怨气,怨气冲天,符咒自然会被这些负能量反哺增强。”樊凡环顾了一下四周,感受着大量痛哭的的鬼语。

路漫兮的目光依旧冷冷地盯着苍鬼的方向,声音没有丝毫温度“你知道因为你鬼力的释放,这所医院自从开张就没死过人,已经登上了热搜。”

“热搜?”苍鬼的光芒微微一颤,声音带着几分困惑

“呃,就是让我们知道这里异常的一种方式。”路漫兮给这只古老的鬼解释了一下现代用语,也不知道苍鬼是否明白。

苍鬼显然没有明白,几次发出了一点声音,但很快又消失了。

路漫兮也不在乎苍鬼知不知道热搜的意思,再次发问:“你为什么在这个地方?谁封印了你?”

“这里是我守护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守护这个地方?”路漫兮反问道。

“我叫戎昱,守护这里,是因为这里的人帮了我。”戎昱蓝色的身体发出淡淡的光,哪怕这光再清冷,也像火焰一样包裹了这里。戎昱慢慢开始诉说起那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位于北部的鞑靼统治了华夏不足百年,却将这个曾经繁盛的土地变得满目疮痍。百年的纷乱与压迫,将人分成三六九等,汉人成为最下等。在屈辱与苦难中,汉人终于爆发,驱逐鞑靼至大漠与草原,再一次夺回了自己的家园。然而,百年的深渊并非一朝可以填平,满地疮痍的国土和撕裂的人心仍旧在诉说着绝望与伤痛。

戎昱出生在边境的苦寒之地,他的绿色眼瞳和深邃五官是鞑靼血统的烙印,却也是他一生难以摆脱的枷锁。他的母亲是一个汉人,在战乱中被掳至鞑靼,生下了他。

虽然天下已一统,但战争的余波仍在每个角落回荡,鞑靼人的暴行依然刻在那些饱受苦难的汉人心中。戎昱从小就明白自己背负的身份有多沉重,可他从未因此怨天尤人。

他的母亲教他认字读书,告诉他:“人的出身无法选择,但人心却可以。只要你心怀善意,就能化解偏见。”

明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廷广开科举,戎昱决心前往帝都应试。他的母亲知道后苦劝:“昱儿,你这模样,去了帝都,只怕会招来非议,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戎昱却坚定地摇头:“娘,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是为了苟且偷生。若我能考取功名,为这片土地做一份微薄的贡献,才算不枉此生。”

母亲拗不过他,用多年积攒的绣活钱为他准备了盘缠。戎昱背上行囊,踏上了前往帝都的漫漫长路。

一路上风餐露宿,戎昱的盘缠已经用尽,只能靠乞讨度日。行至帝都前几日,天色渐暗,寒风刺骨,他路过一个破败的村庄,心生借宿的念头。敲开一户人家的柴门,迎接他的是一名正在择菜的妇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敌意。

戎昱恭敬地抱拳道:“大娘,小生乃进京赶考的书生,天色已晚,实在赶不到城中,能否借宿一晚?柴房厨房皆可,只求遮风挡雨。”

妇人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起身回了屋,“砰”地关上了门。

戎昱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最后只得黯然离去。他继续在村中寻求借宿,但家家闭户,冷眼相待。终于,他走到远离村庄的半山腰,敲开了一户破旧的茅屋。

开门的是一个年迈的老汉,佝偻着背,眼神浑浊,却带着一丝暖意:“小伙子,这大冷天的,进来烤烤火吧。”

戎昱心头一热,连声道谢,接过老汉递来的干硬窝头,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老汉叹了口气,说:“看你这模样,八成是鞑靼的后人吧?村里人恨鞑靼入骨,难怪没人肯收留你。”

戎昱苦笑了一下:“老丈,小生虽有鞑靼血脉,但却是汉人,只盼能考取功名,为这片土地尽一份力。”

老汉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给他铺了张草席。那一夜,戎昱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金榜题名的光景。

第二天清早,戎昱向老汉告辞。刚走出几步,老汉喊住了他,塞给他一小袋干粮:“路还长着呢,别饿着。”

戎昱感激地道谢,心里暖意融融。可当他离开茅屋,走进村中时,冷眼和敌意再次如影随形。他低着头,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引来了几个壮汉的注意。

为首的,是村长的儿子王铁山。他身材魁梧,脸上写满了愤懑,一把拦住戎昱,冷笑道:“你这异族杂种,来我们村做什么?是想祸害我们汉人吗?”

戎昱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道:“小生只是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晚。”

王铁山冷哼一声:“借宿?凭你这模样,怕是连山神都不愿收留你!”说罢,他推了戎昱一把,带着人扬长而去。戎昱狼狈地站稳身子,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找地方歇息。

这天夜里,戎昱无处可去,只得在破庙中蜷缩一晚。可他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便跑来,围着他好奇地打量。“大哥哥,你的眼睛好漂亮,像翡翠一样!”一个小男孩睁大了眼睛,天真地说道。

戎昱苦笑了一下:“漂亮有什么用呢?不过是惹人讨厌罢了。”孩子们却不以为然,嘻嘻哈哈地围着他转,还拿来了一些干粮和破旧的衣服。

戎昱心头一暖,问道:“你们识字吗?”孩子们摇了摇头。于是,戎昱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几个大字,教他们念。孩子们学得认真,破庙里传出了阵阵朗朗书声。

几天后,孩子们的父母得知了此事,起初心存警惕,甚至想将戎昱赶走。但看到孩子们兴奋地拿着树枝写字,他们渐渐放下了戒心。有的村民开始偷偷送来热水和柴火,还有人悄悄把家里的粮食塞给他。

王铁山仍然对戎昱保持冷漠,但他并没有再刻意刁难。偶尔路过破庙时,他会停下脚步,看着孩子们围在戎昱身旁读书,目光复杂,仿佛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没有开口。

这一天,戎昱正在教孩子们描摹《千字文》,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冷哼。他抬头一看,是王铁山。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皱着眉头走了进来。戎昱微微一愣,觉得王铁山似乎有些不寻常。

“听说你是个进士,还要进京赶考,那你帮我看看这诗写得如何。”王铁山将纸递了过来,语气虽仍带着些许不屑,却也夹杂着一丝勉强的诚恳。

戎昱接过纸,细细读了起来。诗确实写得不差,句子间透着一种深沉的愤懑与无奈,显然是王铁山多年落榜后的心声。然而,在最后一句诗中,戎昱的目光猛然一凝。他指着那句诗说道:“铁山兄,这首诗意境不错,但最后一字‘成’,却是大明皇帝的名讳,你可知避讳之事?”

王铁山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避讳是科举中一条铁律,若在文章或诗中触犯皇帝的名讳,轻则斥退,重则治罪。王铁山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渗出冷汗。他喃喃道:“我,我竟没注意到。”

戎昱看着他的模样,语气变得柔和:“这诗是你的心血,若因此坏了前程,岂不可惜?你将此字改为‘照’,意境不变,却可避开名讳之祸。”

王铁山怔怔地看着戎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感。他将诗纸收回,低声说道:“多谢。”

此后几天,王铁山再没来破庙。戎昱以为他又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心中也没有过多在意。然而,几天后,王铁山突然出现在破庙门口,手里拿着一捆柴火。他放下柴火,沉声说道:“那天的事,多亏了你。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之前对你太过分了。”

戎昱微微一笑:“铁山兄,世人皆有偏见,我并不怪你。”

王铁山却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偏见归偏见,但那些话和事,是我做错了。”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娘说过,做错了事,就得改。这些柴火是我送来的,算是赔罪。”

戎昱看着王铁山,眼中带着些许感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一个月后,村民们决定为戎昱凑盘缠送他赴考,王铁山也带头出了不少钱。他对戎昱说道:“好好考,要是金榜题名回来看看我们!”

送别那天,村口站满了人,孩子们拉着戎昱的衣角不肯放手,小翠的眼睛红红的,对他说:“叔叔,考上后别忘了我们!”戎昱看着这一张张善良的面孔,眼眶也有些湿润。他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不负众望!”

戎昱在科场上一鸣惊人,并授予一方县令之职。这个村子正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

回到村子那天,村口早已站满了人。村子带着全村的老小迎接他,孩子们一边跑一边欢呼:“先生回来了!”

村民们将他簇拥着回到破庙,那里早已被重新修缮成了一座小小的学堂,门匾上写着“清风书院”四个大字,是王铁山亲手写的。

戎昱看到这一切,感动得热泪盈眶。他对村民们说:“我能有今日,全靠大家的接济。如今我虽为县令,但我永远是你们的先生,是你们的乡亲!”

戎昱上任后,勤政爱民,清廉守法。他常常回到村中,教孩子们读书写字,与村民们同吃同住,将俸禄的一部分用来修缮村中的道路和水渠。村子在他的治理下逐渐变得富裕,连周边的几个村庄也受益匪浅。

然而,好景不长,一场灾难悄然降临了这片土地——瘟疫来了。

最初,只是几个村民染病,大家以为不过是寻常的风寒,并未在意。可几天之后,病症迅速蔓延,村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王铁山也开始发烧咳血。

戎昱得知情况后,立刻命人封锁村庄。他亲自去县城的药铺寻访名医,又查阅医书,甚至不惜冒险去更远的地方寻找解药。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几天里,村民们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王铁山召集村里的长者,声音沙哑地说道:“先生如今是县令,若这瘟疫的消息传出去,他的前程会毁于一旦。我们不能害了他。”

全村人经过商议,决定用最彻底的方式来阻止瘟疫蔓延。他们将村里年幼的孩子聚在一起,给他们穿上最干净的衣服,喂他们喝了毒药。

王铁山站在村口,看着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举起了火把。火焰迅速蔓延,全村的人站在火中,没有一人试图逃离。他们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村庄,直至一切化为灰烬。

当戎昱带着秘方赶回村庄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焦土和浓烟。他站在村口,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废墟,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他冲进废墟,试图找到哪怕一个活着的人,却只看到被烧成炭的残骸。他跑到清风书院的旧址,那里只剩下一块被烧黑的匾额,上面“清风书院”四个字依稀可见。他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在书院的门口,戎昱找到了一封信,那是王铁山留下的。信上写道:

先生,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不在了。瘟疫无情,让我们连多活一天的念想都变成了奢望。我们不是不想活下去啊!若不是这瘟疫,谁不想看着孩子长大,看着村子越来越好,看着您将书院办得越来越大?可是,我们知道得了瘟疫的人,哪怕是现在还没得瘟疫的人,也是没有机会再走出去的。我们不想让这灾难蔓延到别的地方,更不想因为我们而让您为难。

先生,您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也是我们心中最善良的人。村里的孩子们常说,若是能跟着先生读一辈子的书,该多好啊。可现在,他们的梦只能托付给您了。

若有一天您累了,倦了,就回来吧。这里永远是您的家,我们会在风里、在土地里,陪着您,看着您。

戎昱捧着信,泣不成声。他跪在废墟前,久久无法起身。

从那天起,戎昱辞去了官职,回到了村子。他用自己的积蓄重建了村庄,将山神庙改成了书院,重新挂上了“清风书院”的匾额。他不再为功名奔波,而是留在村里,教书育人。他把村民的墓地修得整整齐齐,每日清扫,种满了菊花。他以先生的身份陪伴着村子,直到生命的尽头。

死的那一天,戎昱似乎又看见了王铁山、小翠、村长他们,全村人都来了,然后他就一直一直的活在了这里。他没有害怕,反而觉得这是老天赐予他的机会,他可以用这种方式永远守护村子。

开始时,戎昱只是默默地修缮村中的房屋,照顾村里的病人,让迷路的旅人找到回家的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可以驱赶野兽,甚至可以起死回生。戎昱觉得自己终于能弥补过去的遗憾,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然干扰了自然的规律。

某日,一个身着道袍的男子突然闯入村子,找到山神庙中的戎昱。他面色凝重,盯着戎昱,冷冷说道:“你已经死了,为何还不肯离去?你用鬼力干扰生死,只会带来更大的灾祸。”

戎昱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我这辈子亏欠了他们,现在只想守护这片土地。你说灾祸,可我所做的一切,何错之有?”

道士叹了口气,缓缓说道:“生死有序,天道轮回。你现在所守护的,终将反噬这片土地。你看不到后果,不代表后果不会来。”

两人争执不下,戎昱执意不肯离开,道士无奈之下,取出符咒与道器,与他展开激烈对抗。

最终,道士不敌,却在最后一刻停下了反抗。“若封印我能让村子安宁,那就封吧。”。

路漫兮等人对于这样的故事有些唏嘘,也很喜欢这样有情有义的苍鬼。

但是路漫兮没法忘记那张可以把戎昱炼化成玄烬弥鬼的符咒,她准备回家再查找一下,于是面对现在的情况,几个人都泛起了难。

樊凡有些焦急:“兮兮,如果我们这样上报,戎昱肯定会被打散成幽灵粒子的。”

幽灵粒子,实际上就是中微子,它是宇宙中最神秘、最难以捉摸的存在之一,质量极其微小,几乎为零,但又并非完全没有。科学家推测,中微子在宇宙诞生初期就已经出现,它们伴随恒星的燃烧、超新星的爆发以及宇宙的膨胀而不断生成,充斥于整个宇宙之中。每秒钟,亿万计的中微子正穿过地球、穿过人体,甚至穿过最密实的金属材料,但因其与其他物质的作用极其微弱,几乎没有人能够感知到它们的存在。

鬼道者的咒术便是利用鬼魂被击散时的能量波动,将其转化为幽灵粒子并释放于天地之间,这些粒子不再具有任何怨念,也无法再凝聚成形,彻底消弭于自然法则之中,成为宇宙无声的流动。

“也可能被阁里收编。”吴桐插了一句,试图缓和气氛。

路漫兮摇摇头,“这样不可控的力量阁里不会用的,哪怕它是苍鬼,被打散是肯定的。”她的语气冷静,但却让人听得心头一紧。

樊凡皱起眉头,显得更加忐忑:“那我们悄悄把它收起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安,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提议太过冒险。

“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戎昱忽然大声反对,打断了樊凡。

“戎昱,如果你想留在这里,我有个要求,你不要再干涉这里的生老病死!”路漫兮的声音冷静,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一丝让步的意味。

“不可能。”戎昱的回答毫不犹豫,声音低沉却坚定,“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守护这里的人,我不能袖手旁观。”

路漫兮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盯着他,语气缓了几分,却更加犀利:“戎昱,有些人活着就是一种折磨,你知道医院治病要花多少钱吗?在这里住一天,可能就要花掉一个家庭的全部积蓄。你的鬼力或许能让他们不死,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活下来的日子,可能比死亡更痛苦?这就是你所谓的守护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更加锋利,“更何况,那些因为你而活下来的人,可能拖垮整个家庭,甚至让他们陷入无法逃脱的深渊,你还觉得你的坚持是对的吗?”

戎昱沉默了,脸上的神情变得复杂而矛盾。他没有立即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迫感,没人敢打破这僵持的沉默。

过了很久,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些妥协与痛楚:“好,我可以不再干预死亡。但孩子呢?那些孩子,我没法看着他们死!”

路漫兮的目光微微一动,语气稍稍缓和:“好,你可以帮助那些孩子。”

“兮兮!”吴桐瞪着她,用眼神警告她。

路漫兮看着看吴桐,她知道这样做完全违背了鬼道者的原则,但她还是没有理会吴桐。

她的语气却重新变得冷冽而警告:“戎昱,我们不会向阁里上报,前提是你必须遵守约定。你身上的符咒因为我使用灵力,很快就失效。你就可以自由活动了,但你绝不能离开这里。如果你敢跨出医院一步,我们保不住你,你就等着魂飞魄散吧。”

戎昱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好,我答应你,除了孩子,不再干涉这里的生死。”

协议达成,路漫兮等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医院。夜风微凉,几个人站在门外,疲惫地等待着打车。然而深夜中接单的车辆寥寥无几,他们只能无奈地叫了一辆拼车,慢慢等待着。

虽然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筋疲力尽,但几个人还是随意聊了起来,试图用轻松的谈话冲淡刚刚紧张的气氛。路漫兮的目光偶尔扫向医院的方向,思绪却久久没有散去。她知道,这场交锋虽然暂时平息,但戎昱的存在,依然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改变这里的一切。

“樊凡,你今天建的声音空间是用什么做的?”王毅阳靠在路边的广告牌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

樊凡吐了吐舌头,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近的新研究。”

王毅阳挑了挑眉,嘴角抿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公司的项目吗?”

樊凡摇了摇头,眼神闪烁着一丝得意,“公司没分配我任务,我就自己研究了一下。其实是利用灵力和粒子的特性,通过道器建立连接,形成一个声音空间。”

吴桐闻言,顿时来了精神,眼睛睁得大大的,“道器?你用的是什么道器?”

樊凡从衣服里抽出一条细长的项链,上面挂着一个小巧的帝钟吊坠。钟体呈倒扣的钟形,钟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纹饰和符文,顶部延伸出一根纤细的三叉柄,每个叉尖微微弯曲,呈现出“山”字形的轮廓。

樊凡举起项链,在微光下展示给众人,“我在帝钟里面放了一些扩音用的符纸。然后通过咒语连接帝钟和鬼语,再用灵力作为桥梁,通过符纸的震动和灵力的传导,把声音放大并稳定下来,最后把鬼语传递到这个空间中。”

“这也太巧妙了吧!”吴桐目不转睛地盯着帝钟,伸手碰了碰它,语气里透着一丝惊叹。

樊凡点点头,眉眼间多了一份得意,“没错,灵力的特性是可以干扰和传导某些波动,我通过实验发现,结合符纸后,它可以精准捕捉声音的频率,并稳定地传递到声音空间中。这个空间就像一个独立的盒子,把声音装进去后,其他外界的干扰就会被隔绝,声音清晰又纯净。”

路漫兮微微皱眉,认真地端详着帝钟,似乎在思考什么,“那么,除了声音,其他能力呢?视觉、触觉,甚至是攻击类的术法,能不能也通过这个方式传导到空间中?”

樊凡思索了一下,抿了抿嘴,“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这涉及到灵力的多维度运用,我目前只是研究了声音的部分,要扩展到其他领域,恐怕还需要很长时间。声音这部分我可不是才开始研究的,上学的时候已经偷偷利用学校的实验室做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实验,所以快了很多。”

路漫兮点点头,目光中多了一丝鼓励,“你的这个研究太棒了。”

王毅阳插话道,语气中带着些许玩笑的意味,“樊凡,你以后就专注研究这项技术吧,公司不会再给你分配其他项目。要是缺钱了,直接提,我批给你。”

樊凡眼神一亮,立刻站直身子,做出一个夸张的敬礼,“好的,老板!那我先从视觉系研究起。所以可能需要桐桐的帮忙。”

“没问题,要是需要我的能力,随时找我。”吴桐笑着点点头。

王毅阳装作不满地摇了摇头,“哎,我也是视觉系,而且就在你旁边,用我不是更方便吗?”

众人哄笑起来,樊凡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手势,“您可是公司最大最大的大老板,我哪敢指使您啊!”

王毅阳也笑了,轻轻敲了一下樊凡的头,“油嘴滑舌。”

就在这时,网约车终于到了,几个人赶紧上了车,一时间,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和车窗外的风声交织。大家都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王毅阳是最后一个被送回家的,他差不多睡了一个小时,回到家后洗了个热水澡,整个人清爽不少。然而,疲惫感却并未退去,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中回忆起今天与戎昱的谈判、樊凡的研究,以及那个道士留下的符纸。

突然,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神色变得阴沉。他低声自言自语道:“戎昱说谎了,他是明朝的,可那张封禁他的符纸,分明是隋唐甚至更早的东西。”

夜色中,他的脸隐没在阴影里,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寒意,“果然,鬼就没有好东西,都是该绞杀的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