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冥夜低语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和浸入骨髓的冰冷,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每一个音节都敲打得她灵魂战栗。

“找到你了…”

“我的…新娘。”

苏晚星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想要尖叫,喉咙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逃跑,双腿却软得像面条,连支撑身体都做不到,只能沿着冰冷的防盗门缓缓滑落,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碎裂的手机屏幕在她脚边闪烁了两下,最终彻底熄灭。

最后的光源消失了。

整个客厅陷入了纯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

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嘶嘶声,心脏疯狂撞击肋骨的咚咚声。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睡衣不断汲取她的体温,冷得她牙齿开始打颤。

而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那股奇异的冷香,越来越浓,仿佛具有生命般缠绕上来,钻进她的鼻腔,充斥她的肺叶,甚至试图侵入她的思维。

还有那道目光。

即使在一片漆黑中,她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充满一种古老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正牢牢地锁定着她。

黑暗中,那个高大的轮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脚步声,但苏晚星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正在逼近。周围的温度骤降,呵气成霜,她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不要过来...”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点微弱如蚊蚋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

逼近的压迫感停顿了一下。

随即,一声极轻的、仿佛带着嘲弄的冷哼在黑暗中响起。

“不要?”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回荡,带着一丝玩味,一丝不容违逆的威严,“由得你选么?”

苏晚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来自环境,而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她蜷缩起身体,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徒劳地试图获取一点安全感。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她鼓起全部勇气,颤声问道,“出去!从我家里出去!”

“出去?”声音里的嘲弄意味更浓了,“吾之所在,便是吾之领域。更何况...是你亲手将吾唤醒,以血为引,以契为约。”

唤醒?血引?契约?

苏晚星猛地想起一周前在古董店,指尖触碰玉佩血沁时那丝细微的刺痛。想起那个店老板诡异的表情和话语——“玉通灵,认主”、“好好戴着,夜里...别轻易摘下来”。

难道...难道这一切都跟那枚玉佩有关?!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胸口,指尖触碰到那枚冰凉贴肤的玉佩。

就在她指尖碰到玉佩的瞬间!

“嗡——”

玉佩猛地一震,一股比先前强烈数倍的冰冷气息瞬间从中爆发,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狠狠刺入她的皮肤,钻向她的心脏!

“啊——!”苏晚星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痛得她几乎痉挛。

与此同时,黑暗中那个身影似乎清晰了一瞬。

苏晚星仿佛看到两点暗红色的光芒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亮起,如同深渊中睁开的眼睛,冰冷、淡漠,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痛苦的蜷缩。

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

“看来,‘它’很喜欢你。”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离她更近了。那股冷香几乎包裹了她全身。“也不枉吾等待如斯岁月。”

心脏的绞痛慢慢缓解,但那种被冰冷异物侵入的感觉依旧残留不去。苏晚星浑身脱力,冷汗涽涽,瘫软在地板上,只剩下无声流泪的力气。恐惧、绝望、荒谬感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击垮。

“哭什么?”声音近在咫尺,苏晚星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剧烈的战栗。“能成为‘冥契’的承载者,是你的殊荣。”

冥契?那是什么?

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那个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古老的傲慢:“以魂为媒,以玉为凭,此乃‘冥契’。你既戴上了‘血月璎’,便是应允了此契,自此,汝身属吾,汝魂...亦属吾。”

“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契约!”苏晚星崩溃地摇头,眼泪滑落,“我只是买了一块玉...我不知道会这样!这不公平!放开我!”

“公平?”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周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起来,“吾因诺言困守玉中数百载,魂力日渐消散,谁曾与吾言公平?如今契成,岂容你反悔?”

强大的压迫感再次袭来,苏晚星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胸口。

“今夜子时,契力最盛,吾方能短暂凝形。”冰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地陈述,“此后,需借汝之阴气温养吾魂。乖乖顺从,亦可少受些苦楚。”

借她的...阴气?温养?

苏晚星猛地想起这一周来的疲惫不堪,无论睡多久都无法缓解的乏力...难道,难道她的精气神就是这样被吸走的?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和更深的恐惧。

“不...我不要...”她虚弱地反抗,徒劳地向后缩去,后背却再次抵住了冰冷的门板,无处可逃。

“由不得你。”

冰冷的话语落下,苏晚星骤然感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冰冷刺骨,如同坚冰镣铐,力道大得惊人,捏得她腕骨生疼。

“啊!放开我!”她惊恐地挣扎,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挥舞着水果刀向前胡乱刺去!

刀尖似乎划过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有碰到。

但扼住她手腕的冰冷触感瞬间消失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意外的“咦?”。

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那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和绝望!

苏晚星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随时会被碾碎成齑粉。她连哭泣都忘记了,只剩下本能的、最深切的战栗。

“竟敢...伤吾?”

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蕴含着滔天的怒火,震得苏晚星耳膜嗡嗡作响。

她感觉到那个存在再次逼近,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和...某种危险的意味。

冰冷的指尖,仿佛由最寒冷的雾气凝聚而成,轻轻抚上她的脖颈。所过之处,皮肤像是被冻伤一样刺痛麻木。那指尖缓缓上移,抚过她的下颌,最后停留在她不断颤抖的嘴唇上。

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和审视。

“看来,需得让你早些知晓...何为规矩。”

冰冷的气息彻底将她笼罩。

苏晚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预感到某种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然而,预料中的伤害并未到来。

那抚弄她嘴唇的冰冷指尖移开了。

取而代之的是...

一个冰冷柔软的“触感”,印上了她的嘴唇。

苏晚星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因极致的震惊而收缩。

那不是一个人类的吻。

没有温度,没有情感,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冰冷和掠夺。

像是一块万年寒冰,封冻了她的所有思绪。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相接处传来,她感觉自己体内某种温暖的东西——她的力气、她的精神、甚至是她的生命力——正被迅速抽离,通过这个冰冷的接触,源源不断地流向对方。

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视线开始模糊,意识逐渐飘远...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这样被吸干殆尽的时候,吸力突然消失了。

那个冰冷的触感也离开了。

黑暗中,她听到一声极低的、似乎带着一丝餍足的叹息。

“滋味...尚可。”

声音里的怒意似乎平息了,恢复了一贯的冰冷淡漠,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玩味?

苏晚星瘫软在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如同离水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痛楚。

那个高大的轮廓似乎在低头“看”着她狼狈的模样。

“记住今日之感。”冰冷的声音下达着命令,“此后每夜子时,吾自会来取所需。莫要再试图反抗或摘下‘血月璎’...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话语末尾那意味深长的冰冷停顿,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苏晚星瑟缩了一下,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浓郁黑暗开始缓缓消退,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冰冷的香气也在逐渐变淡。

那个高大的轮廓变得越来越模糊。

仿佛他来的突然,去的也突然。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苏晚星仿佛又听到了那个声音,缥缈得如同来自遥远的地底——

“吾名...烬渊。”

“记住你的‘夫君’,苏晚星。”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客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啪的一声亮了回来,刺得她眼睛生疼。

手机信号格的标志也重新出现在屏幕碎片上。

窗外的雨声再次变得清晰。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只有身体残留的冰冷触感、心脏隐隐的不适、以及那种被掏空般的极度虚弱,清清楚楚地告诉她——

那不是梦。

有一个叫做烬渊的、非人的存在,强行与她缔结了所谓的“冥契”。

并且刚刚...夺走了她的初吻,以及更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从今往后,每夜子时,他都会来...

“取所需”。

巨大的绝望和茫然淹没了苏晚星。

她躺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望着天花板上刺眼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滑落鬓角。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

但对苏晚星而言,她的人生,已经从这一夜起,彻底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和冰冷之中。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