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灯光亮得有些晃眼，程晨抱着剧本站在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十年前就是在这里，总教练把她叫到办公室，保温杯在桌上磕出轻响
“小晨，心思收一收。小胖现在是冲冠的关键期，你们都耽误不起。”那时她攥着衣角，连抬头看教练的勇气都没有，只听见自己心跳撞碎在那句“耽误不起”里。
如今场馆里正进行训练赛，樊振东的身影依旧是最醒目的那一个，汗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都带着力量。总教练刚结束指导，转身就撞见程晨，先是一愣，随即认出她来，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李指导，”程晨先伸出手，笑意从容，“好久不见，我是这次队里纪录片的总导演，程晨。”
总教练握着她的手顿了半秒，目光扫过她身后跟着的摄像团队，又落回她脸上。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躲在器材室偷偷看小胖练球的实习生，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眉眼间是专业领域里磨出的笃定。
“程导？”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藏着惊讶，“真没想到……是你啊。”
程晨笑了笑，没接话。训练馆的风卷着少年们的呐喊声过来，她望向场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恍惚间和记忆里那个穿着红色队服的少年重叠。只是这一次，她举起对讲机，声音清晰：“各机位准备，我们从热身环节开始拍。”
总教练看着她转身安排工作的背影，忽然想起当年那个哭红了眼说“我懂”的小姑娘。原来有些被按下暂停键的时光，会在另一条赛道上，开出不一样的花。
程晨拖着行李箱站在体育学院门口时，夏末的阳光正把操场晒得发烫。作为为期一年的交换生，她对这里的一切都陌生，直到在乒乓球馆第一次看见樊振东。
少年穿着湿透的训练服，正对着墙壁反复练习反手，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那天起，她的“留学生活指南”里多了条不成文的规矩：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场馆后排的观众席。
她会带着没看完的专业书，却总在翻到第三页时就抬头——看他弓着背接球时肩胛骨的弧度，看他赢了球后握拳低吼的样子，看他被教练训斥时低头踢着地板的乖顺。偶尔樊振东训练间隙抬头喝水，目光扫过观众席，她会像被烫到似的立刻低下头，心脏却在胸腔里跳得震天响。
有次下大雨，她撑着伞在馆外等了半小时，直到看见他和队友说说笑笑地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印着号码的队服。她没上前，只是看着那抹红色身影消失在雨幕里，手里的伞不知不觉偏向了他离开的方向，半边肩膀都淋得湿透。
一年交换期结束那天，她最后一次坐在老位置。樊振东打完一场对抗赛，忽然往观众席看了一眼，像是察觉到什么，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程晨慌忙挥手，又觉得太刻意，手僵在半空，最后只化成一个仓促的笑。
他好像也笑了笑，然后转身被队友勾着肩膀拉走了。
后来程晨常常想起那个下午，阳光穿过场馆高窗，在少年身上织出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原来有些没说出口的惦念，从一开始就藏在了日复一日的注视里，像馆外那棵老槐树，悄悄在心里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