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uxury Comfort广告带来的海啸级热度尚未退去,另一种更阴暗的浪潮,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地涌动。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王雯。她发现陆言深的几个公开行程信息,明明做了严格的保密,却总能在现场看到几个固定的、眼神异常执着的面孔。他们不像普通粉丝那样保持距离、欢呼雀跃,而是沉默地、死死地盯着陆言深,像幽灵一样如影随形。
然后,陆言深居住的公寓楼下,开始出现不明车辆长时间停驻。有几次他深夜收工回家,能感觉到暗处有镜头反光一闪而过。
生活助理也开始汇报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保姆车里偶尔会发现不属于团队的任何物品,比如一个陌生的发圈,一张写着诡异爱语的便签纸;寄到工作室的粉丝礼物里,混入了明显是穿过的、带有不明污渍的贴身衣物。
“是私生饭,而且不是一两个,像是有组织的。”王雯在电话里对陆言深说,声音透着疲惫和紧绷,“最近你热度太高,尤其是那个广告……吸引了一些……比较极端的关注。”
陆言深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他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向下望。楼下街道空无一人,但他知道,那些窥视的眼睛可能就在某个角落里。这种感觉,像被无形的蛛网黏住,让人透不过气。
他拿起手机,下意识想给沈墨发个信息,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片刻,又放下了。跟她说这些有什么用?只会让她也觉得不舒服。
然而,风暴还是以最直接、最丑陋的方式,席卷到了沈墨面前。
起因是一个拥有几十万粉丝的娱乐八卦号,发布了一篇“深度扒皮”长文,标题极具煽动性:「起底‘神之手’摄影师沈墨:从孤儿到顶流御用,她的上位史真的干净吗?」
文章看似“客观”地梳理了沈墨的履历,却处处埋着毒刺。着重强调了她孤儿的身世,暗示她缺乏教养和背景;将她早期与一些业界前辈的正常合作,隐晦地描述为“得益于某些男性贵人的提携”;更将之前已经被澄清过的“陪睡上位”谣言重新翻炒,并附上了一些真假难辨的、她与不同男性(大多是正常的工作会面)出入餐厅或酒店的背影照片,经过模糊处理和引导性极强的解读。
文章的评论区,迅速被一些明显带了节奏的水军和极端粉丝占领:
“原来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怪不得手段这么下作!”
“我就说嘛,一个女的这么快爬上来,能干净到哪去?”
“肯定是爬了陆言深的床才拿到这么多资源!”
“看她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说不定私下玩得很开!”
“勾引我们家哥哥不够,还想靠哥哥上位?去死吧!”
“摄影师?怕不是‘床上摄影师’吧?恶心!”
这些充满恶意的揣测和人身攻击,像肮脏的粘液,瞬间泼满了沈墨的社交账号和工作室的公开邮箱。
小米气得眼睛发红,手指发抖地举报着恶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根本都是胡说八道!”
沈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那篇漏洞百出却杀伤力巨大的“扒皮文”。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嘴唇紧紧抿着,但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拙劣作品。
“墨姐,我们发律师函!告他们!”小米激动地说。
“嗯。”沈墨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联系张律师,收集证据,准备起诉。”
她的反应平静得让小米都觉得意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准备迎战的冷漠。
但这仅仅是开始。
几天后的傍晚,沈墨结束工作,独自开车回公寓。她的住址一直保密得很好,连很多合作方都不知道。
车开到离公寓还有一个路口时,她注意到后面有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工作室附近就开始若即若离地跟着她。她试着绕了个路,那辆车依旧跟在后面。
沈墨的心沉了一下。她加速,拐进公寓的地下车库,那辆车竟然也跟了进来!
她迅速将车停在自己的固定车位,没有立刻下车,透过车窗警惕地观察。那辆黑色轿车在不远处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兜帽衫、看不清脸的年轻男人,手里似乎还拿着相机一类的东西,径直朝她的车走过来。
沈墨立刻锁死车门,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就在这时,地下车库入口传来一阵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几乎是冲了进来,一个急刹,横停在了沈墨的车和那两个男人之间。
车门猛地拉开,陆言深跳下车。他没戴墨镜口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戾气和冰冷。他个子高,常年锻炼的身材在此时充满了压迫感。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大步走到那两个男人面前,一把夺过其中一人手里的相机,看都没看,狠狠掼在地上!相机零件瞬间四分五裂。
另一个男人想跑,被陆言深的生活助理和闻讯赶来的小区保安拦住。
“谁让你们来的?”陆言深的声音不高,却像裹着冰碴,他盯着那个被夺了相机的男人,“跟了她多久?”
那男人被他看得发毛,嘴硬道:“关…关你什么事!我们是记者!”
“记者?”陆言深冷笑一声,捡起地上碎裂的相机存储卡,“我会把这东西交给警察,让他们查清楚,你们到底是哪家的‘记者’。”他目光扫过两人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刀,“听着,回去告诉指使你们的人,还有躲在网线后面的那些蛀虫。”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动我,可以。动沈墨,不行。”
“有什么手段,冲我来。再让我发现你们靠近她,跟踪她,骚扰她……”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狠厉让那两个男人不寒而栗。
这时,沈墨才推开车门下车。她看着陆言深紧绷的侧脸,和他脚下那台报废的相机,以及他刚才那句掷地有声的警告。
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下,空气里还弥漫着轮胎摩擦的焦糊味。
陆言深转过身,看到沈墨,眼中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和后怕的急切。他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她:“你没事吧?他们没碰到你吧?”
沈墨摇了摇头,看着他额角因为刚才动作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和他微微起伏的胸口。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
警察很快赶到,带走了那两个人。王雯也火速抵达现场处理后续。
混乱中,陆言深一直站在沈墨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回到公寓,沈墨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允许自己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被侵犯领地后的、生理性的厌恶,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因为陆言深突然出现和保护而产生的巨大震动。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散去的人群和车辆。
手机亮了一下,是陆言深发来的信息:
「陆言深:这几天让小米接送你去工作室。没事别单独出门。」
「陆言深:对不起。」
沈墨看着那三个字,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他的名气带来的疯狂,牵连了她?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站在顶流光芒之下的,不仅仅是掌声和鲜花,还有这些如影随形的、窥探的、充满恶意的阴影。
而她,似乎已经被这阴影,牢牢地缠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