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丁香

韩旭安最终还是被金夫人拎着耳朵,揪回了国公府。

他是个读书人,即便好不容易鼓起了反抗母亲的决心,也无法做到像金夫人一样豁出脸皮哭闹叫骂。

郎九娘想起,之前刘氏总在自己跟前嘲笑金夫人。

她说金夫人虽然出身不低,但从小就被家中嫡母养在乡下,成年了才接回,是个十足的“野人”。

当时她只以为刘氏是想通过嘲笑她未来婆母的方式,以此来指桑骂槐、打压自己。

如今看来,刘氏的嘲讽竟也有几分真挚在里面。

黑毛站在国公府门口,看着国公府斑驳的大门,心中生出几丝悲凉和不忍。

或许自己不应该来求助韩旭安。

即便韩旭安有助自己的心,但他始终被金夫人掐着命门,事事都做不得主。

自己来求助他,反而是害了他。

黑毛独自一狗地走在回去的路上,夏日的暖风吹起他黑色的毛,夕阳把她的身影拉的好长好长。

“黑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黑毛抬头一看,原来是楚王殿下的那个护卫,她还记得他的名字,流星。

“汪”黑毛叫一声算是回应。

毕竟是救命恩人的护卫,黑毛虽然兴致不高,但还是冲他摇了摇尾巴。

流星的手中拎着好几包药,看样子刚从药房出来。

黑毛凑上去闻了闻,跟楚王殿下身上的药味一模一样,看来流星是出来给王爷抓药的。

流星是个热情的性子,见这黑狗对自己摇尾巴,确认它就是郎小姐的狗,于是上前在她的脑袋上抓啊抓,一副撸狗享受的样子。

身为狗的黑毛倒是挺享受的。

不过身为人的郎九娘就不太开心了。

跟你很熟吗?你动手动脚的!

于是她退后一步,跟流星拉开距离。

这黑狗看着高大威猛,怎么小气吧啦的?摸摸怎么了?

流星觉得好笑,上前一步,准备抓着这狗继续撸。

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从他们面前慌里慌张跑过去,差点撞到黑毛。

“你这黑狗,别挡路!”小厮责备道。

流星一看,竟然是王府的人,“初九,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去?”

“流星?”小厮神色慌张,却还是压低声音道,“王爷吐血了,高伯已经让人去请太医。我要到郎府把张大夫接回去!”

“什么!”流星大惊!王爷竟然吐血了!

“你快去接张大夫!”他顾不上再跟黑毛玩笑,速速交代初九一句,然后脚下生风,迅速奔回楚王府。

黑毛也被惊出一身汗。

楚王殿下竟然吐血了!

之前那小和尚对自己说,让自己守在楚王身边,护他周全、伴他终老,静待机缘。

自己还没去他身边呢,他怎么就吐血了呢?

可别死了啊!

他要是死了,自己不就回不去了吗?!

想到这里,黑毛跟上流星的脚步,也迅速往楚王府奔去。

……

“王爷怎么样了?”

流星直接奔到楚王景桓的寝殿,看到管家高伯正守在门口。

高伯朝他做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拉到一边,这才低声说道,“吃了药,刚睡下。太医诊了脉,眼下还好。只是……哎,等张老大夫回来再看看。”

流星懊恼不已。

他就是想出去逛逛,这才抢了买药的差事。

自己应该一直守在殿下身边的,都怪自己偷懒!

高伯安慰他,“不用担心,殿下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这时,一个小厮来报,“高伯,殿下的狗回来了。”

高伯一愣,看向同样一头雾水的流星。

殿下什么时候养狗了?

更何况,王府里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规矩,连一条狗回来也要禀报?

“许是走错了家门,轰出去吧。”高伯说。

禀报的小厮虽然也觉得荒唐,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那狗脖子上挂着王爷的玉佩,它从正门大摇大摆地进府,谁敢拦着它,它就像人一样把脖子扬起来、挺起胸膛让大家看到玉佩。如今,它……”

小厮一回头,只见黑狗以及来到了自己脚边。

这下不用自己禀报了,毕竟高伯和流星也看到了这条黑狗。

“郎小姐的黑狗!”流星失笑,“你怎么来了?”

他蹲下,看着黑毛脖子上的玉佩,确实是王爷的东西。

前两天,王爷还问他,自己最喜欢的那枚玉佩怎么找不到了?

原来竟是被这黑狗偷去了。

高伯居高临下看着黑毛。

王爷的玉佩质地上乘、通体雪白,黑狗的脖颈皮毛顺滑、黝黑一片,这一白一黑竟出乎意料地十分搭配。

“这黑狗你认识?郎小姐是?”高伯问流星。

“我们回城时救下的那位小姐,这黑狗就是她的。”流星回答道。

又过了一会儿,张老大夫终于赶了回来。

太医和他一起研究王爷喝剩的药渣。

张老大夫眉头紧锁,手持药方跟太医讨论,“药方是我亲手定的,人参、黄芪大补元气,佐以微量郁金活血,防止王爷虚不受补。”

太医看一眼药方,又扒拉扒拉药渣,“方子没有问题,用药也没有问题。可是我刚摸王爷的脉象,脉象虚浮散乱,仿佛元气被耗散。”

“元气被耗散?”张老大夫重复着太医的话,回头问高伯,“我跟你说过,郁金畏丁香,让你将园中的丁香尽数拔去,你可有照办?”

高伯拱手,“张老大夫的交代,我不敢怠慢。园子中本就没有种丁香,只有几株野生的,早就拔去了。”

张老大夫又问,“饮食呢?日常饮食可有什么变化?”

高伯忙让人拿来王爷近几日的饮食食谱,并把后厨的一干人等带来,好让张老大夫亲自问话。

一通查问下来,仍无所获。

张老大夫把手中的药方和食谱翻来覆去地看,“真是奇了怪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流星已经皱着眉看了黑毛很久了。

一开始这黑狗只是在院子里嗅来嗅去,他还以为是狗子自己在玩耍。

没想到它绕着窗口的那棵玉兰树转了几圈后,突然开始疯狂刨土,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刨开了一个大坑。

“黑狗,你在找什么?”流星终于忍不住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