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过当罚

按照王府规矩,外人来王府做活,必须有人在旁边全程监督。

但是前段时间天气太热,这两人偷懒,就没在旁边看着,任由那花匠一个人在那里折腾。

“姓名、住址,一概不知?”高伯的声音已经不能用冷来形容了,简直是寒若冰霜!

两个小厮颤抖着,“不……不知……”

其中一个小厮因为太过于惊惧,裤子下面滴滴答答湿了一片。

他们知道高伯的手段,恐怕今日,两人的性命就要葬送于此了!

“高爷爷,我知罪!以后再也不敢了!求高爷爷给我个机会,让我将功赎罪!”另一个稍微争气点,没有尿裤子,只是不断求饶。

“哦?”高伯挑着眉毛,“你打算如何将功赎罪?”

小厮趴在地上颤颤巍巍不知如何回答。

这事儿已经是好几天前了,那花农没留下一丝信息,自己若是真的能“将功赎罪”也不至于挨这顿毒打了。

“呜呜呜呜……”凄惨的哭声从地上响起来。

高伯心如磐石,听着这哭声只觉得厌烦。

“好了。”他慢悠悠喝完一杯茶,声音似乎被这杯茶暖热,听不出刚才的冰冷。

“王爷这些年不在,府里的规矩竟然败坏至此!”

“哎……我也是难辞其咎啊!”

“你俩管着院中的花草,树根生了虫竟然不会治理,还要从外面去请人。既如此,就去城东五松岭的庄子学学怎了料理花树吧。”

听到这话,连第二个小厮也哭不出声音,只绝望地倒在地上抽噎。

若是外人,会以为高伯是个心慈手软的,只是把犯错的小厮打发到庄子上而已。

但楚王府的人都知道,那座城东五松岭的庄子,其实就是一片坟冢!

原本那边只是偶尔掩埋府中没有家人的下人,庄子上的人也照常做一些农活。

直到前些京城兴起行善之风,高伯便顺势将那个庄子辟为“义庄”,美其名曰“积阴德、安孤魂”,收敛城中那些无主的尸身,让他们能入土为安。

庄子上的人也都散到别处,只留几个年老命硬老仆当做守庄人。

去那座庄子学学料理花树?

呵!那座庄子哪里有花树需要料理?

恐怕只能去当花树的肥料了!

两个小厮伏在地上,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小声的呢喃,“高爷爷开恩啊!高爷爷开恩!”

高伯斜睨着眼,道,“让你们去料理花树已经是开恩了,你们犯的错,我可还没罚呢!”

随后吩咐左右道,“这两人监管不利,竟让外人有机会谋害王爷,每人罚五十大板!记住!给我狠狠打!拉到院子里去打!让所有人都过来看着,玩忽职守,是个什么下场!”

“吱扭”一声,刑房的门被推开,清晨明艳的阳光照进来。

一个孔武有力的小厮走进来,在高伯耳边轻声道,“王爷醒了。”

听到王爷的消息,高伯立刻紧张起来,“张老可去看了?”

“去看了,说是好多了。”

“好多了?”高伯有些不可置信,但仍控制不住喜形于色,“走!我去看看!”

两人走在路上,高伯压低声音问,“查到了吗?那玉兰花树怎么好端端烂了根?”

“查到了。”孔武有力的小厮恭声回答,“有人把发酵的羊骨粉混合蜜糖和药汁,洒入土中,以此来引诱蛀虫,致使玉兰树根生虫。”

果然是一步步都算计好的!

先是确定王爷回京的时间,提前根据王爷的药方找准了相克的药物,再将正对王爷窗口的玉兰树弄生虫,而后让那花农趁机把丁香油埋入土中。

那丁香油在土壤中缓慢挥发,气味透过地基、随风渗入殿内。王爷长期吸入,再与药中的郁金发生反应,日积月累,便可逐渐掏空他的身体。

若不是那黑狗找到了丁香油,谁能发现这歹毒的计谋!

高伯将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恨不能将那阴损的贼人碎尸万段!

……

书房里,黑毛正用爪子按着一副《槐荫消夏图》,对着景桓“汪汪”叫。

景桓兴奋地蹲在地上,跟黑毛一起看着这幅珍贵的字画,“消夏图?你是觉得热?”

“汪汪!”黑毛叫了两声,同时用爪子扒拉画中的人。

“你慢点,画儿都叫你抓坏了。”景桓赶紧制止它。

高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狗叫王爷笑”的欢快景象。

“殿下,您觉得怎么样?”高伯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小心翼翼。

“好多了,你不用担心。”景桓浑不在意地说,眼睛甚至没有离开字画,“你查得怎么样了?”

“老奴无能。”高伯连忙告罪。

“别人以有心算无心,与你无关。”景桓顺口安慰。

高伯更加羞愧,懊恼地垂着头,细细地将查到的东西跟景桓说了一遍。

“背后之人知道您回京的时间,还看过您的药方,知道‘郁金畏丁香’,提前叫人在花树下埋了丁香油……”虽然不知道凶手是谁,但京中能做到这些事的人可不多。

景桓慢慢摸着黑毛的狗头,道,“不用关心背后之人,我刚回京,还没站稳,即便是查到背后之人,多半也奈何不了他。先把府中清一清吧。”

“是!”高伯咬着牙,心中发誓要把府中肃清,势必要打造得如铁桶一般。

他本以为府中的都是老人,都对王爷忠心耿耿,没想到还是被人抓了空子。

此番事,他这个管家要负大责任!

景桓不知高伯心中所想,只继续道,“能看到我的药方、给玉兰树下虫,这两件事必得是府中之人才能得手。厨房的人、花房的人,要好好查一查。”

高伯十分认同,“王爷说的没错!贼人算好了时间让玉兰树根生虫,那羊骨粉腥膻得很,若不是厨房的人,很容易被人发觉。因此老奴第一个要查的,就是厨房!”

景桓点点头,“好,高伯只管去查,不用担心我这里。”

这是王爷今天第二次说“不用担心”了。

可他作为王府的管家,怎么不担心?

或许就是因为他不够担心,才让贼人钻了空子,从而害了王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