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很有风骨

林骁闻言,眼中光芒更盛:“沈小姐喜欢就好。我还带了本北疆风物志,上面有我亲手标注的图样和解说...”

他从另一个包袱里取出一本厚册子,纸张已经有些磨损,显然常被翻阅。

沈芷依接过翻看,里面不仅有各类植物图鉴,还有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的详细记载,字迹刚劲有力,间或夹杂着几笔速写——沙漠落日、边关烽燧、牧民帐篷,虽画工不算精湛,却生动传神。

“这些都是将军亲自记录的?”她问。

林骁点头,耳根微红:“都是闲暇时胡乱记的,沈小姐别见笑。”

“怎会。”

沈芷依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棵胡杨树,旁边写着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字迹格外用力。

“将军的字,很有风骨。”

林骁被夸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沈小姐若喜欢,这册子便送你了。左右我已经熟记于心。”

“这怎么行?”

“就当是感谢沈小姐那日的马车图样。”

林骁认真道,“兵部工匠按图改制了一批运粮车,试运行后效果极好,至少省了三成时间。北疆将士今冬能多吃几顿饱饭,都是托沈小姐的福。”

他说这话时,神情郑重,眼中是真挚的感激。

沈芷依心头一暖,不再推辞:“那便多谢将军了。”

两人在梅林中的石凳上坐下。

秋霜识趣地退到远处,却保持着能看到小姐的距离。

林骁讲起北疆的趣事——如何与老兵学辨识沙棘,如何在沙漠里寻找水源,如何在边关集市上淘到前朝的兵器图谱。

他说得生动,沈芷依听得入神,时不时问上几句。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枝,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骁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沈芷依微垂的侧脸上。

她今日未施粉黛,素净的脸庞在雪光映照下如白玉雕成,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

专注听人说话时,她会不自觉地轻抿嘴唇,那模样格外动人。

“将军?”

沈芷依察觉到他突然的沉默,抬眼看来。

林骁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又红了:“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沈小姐这样听我说话的样子,很像北疆的月。”

“月?”

“嗯。北疆的月亮特别亮,特别清冷,但看着它的时候,心里却觉得温暖。”

林骁说着,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莫名其妙,忙补充道,“我是说,沈小姐就像那月亮,看着清冷,实则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许多人的冷暖。”

沈芷依怔了怔,随即轻笑:“将军这话,倒像是诗里的句子。”

“我不会作诗。”

林骁老实道,“只会说实话。”

他说得坦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没有半分虚伪算计。

沈芷依忽然想起前世的职场,那些男人或恭维或暧昧的言辞,总带着明确的意图。而眼前这个少年将军,笨拙却真诚,像一捧清泉,干净得让人不忍玷污。

“将军在北疆,可曾想过成家?”她忽然问。

林骁一愣,随即摇头:“从前没想过。总觉得边关苦寒,不该拖累旁人。”

“现在呢?”

“现在...”

他看着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道,“现在觉得,若是能遇到志同道合之人,一起守这山河,倒也不坏。”

这话说得含蓄,但沈芷依听懂了。

她没有接话,只低头翻看那本风物志。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梅枝的轻响。

“沈小姐,”林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若我说我心悦于你,你会不会觉得唐突?”

沈芷依指尖一顿。

林骁继续道,语速快了些,像是怕一停顿就会失去勇气:“我知道这话不该说,也知道沈小姐志不在此。”

“但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要你现在回应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有个人,真心敬你、重你、心悦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支持你。”

他一口气说完,脸已经红到耳根,却仍倔强地看着她,不肯移开目光。

沈芷依抬眼,对上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少年人笨拙却滚烫的心意。

“将军的心意,我明白了。”她轻声道,“只是我如今...”

“我懂。”

林骁抢道,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亮起来,“沈小姐不必为难。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回应,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我继续守我的边关。若有一日,你回头时,我还在这里。”

他说得简单,却重若千钧。

沈芷依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感动,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将军,”她最终只道,“珍重。”

林骁笑了,那笑容明朗如冬日暖阳:“沈小姐也是。”

他又坐了一会儿,讲了些兵部的趣事,直到天色渐暗才起身告辞。

送他到月洞门时,林骁忽然回头:“对了,开春后我可能要回北疆一趟。若沈小姐有什么需要带的,或是想了解的,尽管说。”

“好。”

沈芷依点头。

林骁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挺拔如松,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沈芷依站在门前,手中还握着那本风物志。

书页间,一片沙棘叶悄然滑落。

她弯腰拾起,指尖轻抚叶脉。

这深冬的侯府,似乎因为那个少年将军的到来,多了几分暖意。

而远处阁楼上,沈玉柔静静站着,手中的帕子几乎要绞碎。

她看着林骁离去的方向,又看向梅林中伫立的沈芷依,眼中是冰冷的妒恨。

凭什么所有的好,都让她占了?

她转身回房,从妆匣底层取出一封已经写好的信。

“来人,”她唤来心腹丫鬟,“把这信送到永昌伯府,务必亲手交给世子。”

丫鬟领命而去。

沈玉柔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明艳的容颜,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姐姐你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妹妹我了。

这局棋,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