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信你

陆谨言如遭重击，倒退半步。

“世子请回吧。”

沈芷依不再看他，转身整理桌上的图纸，“今日之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但若再有下次...”

她没有说完，但话中的冷意已说明一切。

陆谨言站在原地，看着她疏离的背影，心中涌起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用了最蠢的方式去争取。

“芷依...”他哑声唤道。

沈芷依没有回头。

陆谨言最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靖安侯府。

而此刻，沈玉柔正躲在回廊的柱子后，将刚才书房里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陆谨言离去的狼狈背影，又看向书房窗口沈芷依静立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

姐姐啊姐姐，你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些男人为你痴狂，为你争斗？

连她费尽心机才搭上的陆谨言，也对你念念不忘。

沈玉柔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掐进掌心。

她不会输的。

绝不会。

转身回房时，沈玉柔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她唤来心腹丫鬟，低声吩咐：

“去查查林骁在醉仙楼斗殴的详细经过。还有，他在北疆的所有事，我都要知道。”

既然陆谨言开了这个头...那她就加把火。

这京城的水，越浑越好。

而书房里的沈芷依，此刻正站在窗前，望着院中残雪。

陆谨言今日的举动，让她失望，却不意外。那样的世家子弟，习惯了掌控一切，一旦得不到，便会用尽手段。

只是...

她想起林骁离去时那双愤怒却清澈的眼睛。

那个少年将军，不该被卷入这些龌龊算计中。

沈芷依轻轻叹了口气。

——

醉仙楼斗殴一事的真相，比沈芷依想象中更复杂。

她让秋霜托人暗中查访，三日后，一份详细的报告摆在了她面前。

原来那日林骁在醉仙楼与友人小聚，恰逢礼部侍郎的侄子赵珩也在。

赵珩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仗着家族权势横行霸道，那日他当众调戏醉仙楼的卖唱女，言语不堪入耳。

林骁看不过去，出面制止。

赵珩恼羞成怒，先动手推搡，还口出狂言，辱及北疆将士。

林骁忍无可忍，这才动了手。

“赵珩当时说，‘你们这些边关莽夫，不过是朝廷养的狗，也配管本少爷的事？’还说了许多难听话...”

秋霜低声道，“酒楼里不少人都听到了。”

沈芷依合上报告，心中了然。

她就知道，林骁不是鲁莽之人。

“还有...”

秋霜犹豫道，“小姐，我们还查到，赵家与永昌伯府是远亲。赵珩的母亲，是永昌伯夫人的表妹。”

沈芷依眼神一冷。

难怪陆谨言会知道得那么清楚，还特意拿出来说事。

“备车。”她起身，“去将军府。”

林骁的府邸在城西，是座三进的院子，朴素得不像个将军府。

门房听说靖安侯府大小姐来访，慌慌张张进去通报。

沈芷依在门厅等了片刻，林骁便大步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家常的深蓝布衣，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木屑，显然刚才在做什么活计。

“沈小姐怎么来了？”

他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有些局促，“我这儿太简陋了。”

“无妨。”

沈芷依微笑，“我冒昧来访，将军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

林骁忙侧身让路，“快请进。”

他将沈芷依引到正厅，亲自泡茶，动作虽不娴熟，却认真仔细。

沈芷依注意到，厅中摆设简单，却整洁有序。

墙上挂着一把长弓、一柄宝剑，还有几幅边关风光的画。

“将军方才在做什么？”她问。

林骁有些不好意思：“在雕个小玩意儿。北疆待惯了，闲不住。”

他从旁边桌上拿起一个半成品，是个木雕的小马，已有雏形，憨态可掬。

“很可爱。”沈芷依真心赞道。

林骁笑了，将木雕放下：“沈小姐今日来，可是有事？”

沈芷依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是为醉仙楼一事来的。”

林骁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黯然：“沈小姐也听说了...是我冲动，给小姐添麻烦了。”

“不，”沈芷依摇头，“我查过了，是赵珩挑衅在先，辱及边关将士在后。将军动手，情有可原。”

林骁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讶：“你查过了？”

“是。”

沈芷依看着他，“我相信将军不是鲁莽之人，所以去查了真相。”

林骁怔怔地看着她，喉结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来。良久，他才低声道：“多谢沈小姐信我。”

那声音里，竟有几分哽咽。

沈芷依心中一软，温声道：“将军为国戍边，劳苦功高，不该受这等委屈。赵家那边，我会想办法...”

“不必。”林骁神色坚定，“这事我自己能处理。沈小姐不必为我费心。”

“可是...”

“真的不必。”

林骁看着她，眼中是坦然的光，“我在边关这些年，什么委屈没受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连累沈小姐名声，我心中难安。”

沈芷依摇头：“将军言重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那些闲言碎语，我从未放在心上。”

林骁深深看着她，忽然道：“沈小姐，你可知那日陆世子说的‘背景复杂’是何意？”

沈芷依点头：“略有猜测。将军在北疆多年，又与朝中各方势力有牵扯，难免有人会做文章。”

“不是做文章。”林骁苦笑，“是事实。”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沈芷依，声音有些飘忽：“我在北疆时，确实卷入过一些事。有些选择，由不得自己。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

沈芷依静静听着。

“陆世子说得对，我背景复杂，不是什么干净清白的人。”

林骁转过身，眼中是自嘲，“沈小姐与我走得近，确实会惹祸上身。”

沈芷依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将军可曾做过违背良心的事？”

林骁一愣，随即摇头：“不曾。”

“可曾做过危害家国的事？”

“绝无可能！”

“那便是了。”

沈芷依微微一笑，“这世上，谁没有不得已的过去？谁没有无法言说的秘密？但只要问心无愧，便不必在意他人眼光。”

她顿了顿，轻声道：“将军，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