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宿命亢余第12章墙外桃花三吻续缘

记挂着劳斯莱斯,阿伟专程来到湖畔,为它烧了一叠纸钱。随后顺道来到已被老1板废弃的4S店,铁卷门半拉,像巨兽打哈欠。

留守人员李枝,穿黑色机车皮衣,手里拿一把玻璃刀,背后堆着各种破镜。她用玻璃刀裁截,把它们拼成一块块心形,裂缝对裂缝,缺口对缺口,像给一段段断句加上标点。

阿伟推门,铁卷门发出“咔啦咔啦”的咳嗽。′

“没想到,来了。”

“你还好吗?″

阿伟一句淡淡的问侯,引起了李枝一阵阵心酸。李枝说:“前妻,不,是正桃,迈过了死门关,寻夫来啦。“

阿伟面带谦意,打量着眼前的李枝,消瘦了,但更显得苗条婀娜。

“关门。”李枝说。铁卷门落下,世界只剩他俩和破镜。

“你是对的,始终没有把`存在清单′的左边擦干净,缓冲期是骗我的″李枝一埋怨一边把最后一小块镜片嵌进镜面。她侧头,在镜里看阿伟,再回头看他,像确认镜中人与比真人那个更真。

李枝忽然欠身先吻镜中阿伟——唇在冰凉的镜面停留一秒;再踮脚吻真人——唇在他嘴角停留两秒。带着过往谐趣的口吻说:“这吻是庆幸你没陷入重婚罪。“马上又发出与阿伟相处日子极少极少有的怨天怨地腔调:“我不甘心,你说我怎么就成了墙外桃花。“

是的,那时他们情浓意蜜,没有领证就呆在一起了。

李枝一改阿伟印象中的与人为善,霸道地说:”都说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我就是不放手,你终须是我的。“口中说着,双拳不断踵击阿伟胸口。

楼顶铁板被风掀开一道缝,真正的星空漏进来。

李枝把阿伟拉到破镜正下方,仰头,一颗流星划过,镜里镜外同时亮起。

她从皮衣内袋掏出机油钥匙扣,摁下开关,清淡的金属味飘出来:“新车味道,保修期到黎明。”

钥匙扣塞进阿伟掌心,金属片还带着她的体温。阿伟合拢手指,机油味混着雪味,像把两种季节强行叠在一起。

李枝抬手,把铁卷门重新拉起,风灌进来,破镜“哗啦”一声,全部碎成指甲盖大的小片,像一场玻璃雪。她张开双臂,在玻璃雪里转圈,皮衣下摆被风鼓起,像一面黑旗。

“阿伟,”她喊,“接住我!”

话落,她整个人往后倒,背向地面,像向夜空投出一枚反向的流星。

阿伟冲过去,伸手,抓住她皮衣领口,“撕拉”一声,布料裂开,后背上露出一片纹身,那是仿清代粉彩桃花天球瓶的设计,上绘流水涓涓桃花嫣然,粉彩色泽柔和,桃纹生动自然,配上诗经那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甚有诱人的意境。

李枝顺口诵出:识卿桃花面,从此阡陌多春暖。“阿伟扳着李枝肩脖,仔细地瞧了又瞧:“啥时搞的?“

你偷我珠前一天纹的,”李枝说,“我以为你没有机会看的。”

枝又念出两句顺口溜:“桃花眼看桃花面,桃花运结桃花缘。″

纹身随她呼吸起伏,桃花挑动了阿伟驿动的心。

李枝倒下那瞬间,让她无意识赢了个公主抱。阿伟直感这身肢怎么这么柔软?这胴体怎么这么炽热?李枝颤抖着,有意识地给阿伟一个深吻。

“这个吻又代表什么?“

李枝跳下地,思索片刻,很严肃地说:“代表我们正式从头开始。”

“不,我们本来就没结束。″阿伟一边说-边像老鹰抓兔孑一样,把李枝抓到怀里,紧紧抱着,李枝几乎喘不止气来。

“你偷珠又偷人,前者我看算了,后者我看也算了。″

她弯腰,从碎玻璃里捡起最大一块,对准路灯,光透过裂缝,在地面投出桃花形亮斑。亮斑落在阿伟脚背,像给他盖了一枚免费邮戳。

李枝把玻璃递给他:“随身带着,破镜能挡一次灾,也能造一次灾,看你怎么用。”

阿伟接过,指尖被边缘划破,血珠滚在镜面,映出他的瞳孔——瞳孔里正好倒映她背上的少年。血顺着裂缝游走,自动填成一朵桃花,像给镜子重新上了釉。

4S店外,废车场。“我送你回`没故事′。”李枝拖出一辆报废皮卡,车门被漆成镜面,漆层剥落,像一片片银鳞。

“你也知道`没故事′?″

“是啊,象你我没故事啦。”其实她跟踪阿伟来过这里,以后自己也偷偷来过几次,那里会没故事。

李枝跳上车顶,对阿伟招手:“上来,我带你去追流星。”

阿伟爬上去,车顶铁皮凹陷,积水成冰,冰面正好映出两人倒影,像给夜空加了一层底片。

李枝从驾驶窗摸出一瓶二锅头,喝一口,含在嘴里,对着空气“噗”一声,酒雾在零下五度瞬间凝成冰晶,千万颗小镜子悬浮,反射路灯,像一场倒挂的流星雨。她伸手,抓住一颗冰晶,捏碎,掌心剩下一粒银粉:“看,流星被我捉住了。”

阿伟学她,也喷一口酒,却只凝出一团白雾,雾中浮现一张脸——是丽姿,耳钉上的珠子正往下滴银粉。

李枝瞥见,嘴角勾了勾,把掌中银粉弹向雾面,丽姿的脸瞬间碎成雪花。

“旧流星该坠了,新流星才能升。”她大声说,像在宣布一条宇宙纪律。声线很野,阿伟猛然想到刚才看见她后背的天球瓶桃花,绽放得也很野。

皮卡发动,马达声像一头老牛在吼。李枝把阿伟塞进副驾,自己跳进驾驶座,车门关不严,用安全带缠了三圈。

没有钥匙,她扯出两根线,打火,动作熟练得像在点一根烟。

车场铁门被锁,她倒车十米,一脚油门,“咣”一声撞开,铁门掀飞,在空中翻了两圈,落地时正好砸在一辆废宝马车顶,玻璃瀑泻,像给夜空下一场水晶雨。

皮卡冲上乡道,车速表早已罢工,指针死死指向零,像在说:此刻无速,只有飞。

李枝把挡风玻璃摇到底,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短发倒立,像黑色火焰。

“阿伟,”她喊,“把玻璃举高,对准天,让流星照进来!”阿伟把那块桃花血镜伸出窗外,风把镜沿磨得“呜呜”叫,像吹一支无孔笛。

一束车灯扫过,镜面反射,在夜空投出巨大桃花,桃花随车速移动,一路开在黑暗胸膛,像给世界做一次免费纹身。

开到江堤,李枝一脚刹车,皮卡横着甩尾,车尾把雪掀出一道半月,像给黑夜切一块奶油。

她跳下车,把阿伟拖到堤边隐敞处,那里是李枝失去阿伟那时布下的一个仪式,那里摆着一面巨大汽车前档环璃,镜面被小孩砸破裂成蛛网,却被她用透明胶一点点粘回。

镜中心摆着一只旧CD机,电源来自车厢逆变器,音乐响起,是《流星花园》片尾曲,音质破碎,像流星在喉咙里卡带。

李枝把阿伟按坐在镜前,自己退后三步,突然冲刺,一跃而起——

她落在镜面,蛛网升裂缝瞬间扩大,却未碎,像一张被命运拉紧的钢丝床。她赤脚在镜上跳舞,每一步,裂缝就亮一次,光从下面透上来,像镜背藏着一座灯

曲终,李枝停下,镜面正好裂成十二瓣,像十二片莲叶托着她。

她蹲下,把CD机取出,翻面,背面竟藏着一只微型投影仪。

按钮按下,投影仪把一束光打在夜空——

是一张照片:十二岁的阿伟与十二岁的李枝,并排坐在废4S店门口,背后漆着“镜厅”两个粉笔字。

照片在空中停留三秒,随后慢慢消散,像流星被黑夜收回。

李枝跳下来,赤脚被冰割破,血沿着裂缝走,自动拼成一行字:

“2008.12.31,流星夜,你欠我一场婚礼。”

阿伟伸手,想擦那行字,却被李枝拦住:“别擦,血会记住。”她转身,把镜子掀起,背面竟涂满银色反光漆,漆上粘着无数碎镜片,像把一整条银河搬上来。

“举高!”她喊。阿伟与她一起,把镜面对准夜空,等待。十秒后,果真一颗真正的流星划过,光束落在镜面,被碎镜片切割成千万条,反向射向天空,像给宇宙回赠一场烟火。

流星消失,镜片同时暗下,只剩李枝眼底还亮着:“回礼完成,债务未清零还净一半。”

回车里再启动,皮卡却罢工,马达喘了两声,彻底熄火。李枝下车,掀起引擎盖,热气扑出来,像给黑夜揭锅。她伸手,在滚烫水箱上按了一下,掌心立刻被烫出一个圆印,像给命运盖一个火章。

“车老了,该退役。”她说完,把阿伟拉下车,两人并肩往村里走。

雪落在肩头,积了薄薄一层,却不再化——像被谁按下暂停键。走到“没故事”铺子门口,李枝停住,把那块桃花血镜塞进阿伟口袋,顺手替他拍掉肩雪:“镜我送你,人我租你,租期到桃花再开。”

阿伟问:“租金怎么算?有没有缓冲期?”

李枝踮脚,在他唇角落下第三吻,像盖章:“利息已收,本金你记着,以后一定要还,以吻成诺。”

阁楼,阿伟脱外套,发现口袋多了一只CD盒,盒里却不是CD,而是一块小小记忆卡。

插进手机,画面跳出是方才流星夜全程:镜厅、飞车、血字、回礼,却被剪成一条竖屏短视频,标题已起好:

流星镜厅挑战首播。

点赞数竟已破十万,弹幕飞得比流星快:

——“破镜重圆,圆的是血!”

——“女主背上的桃花少年是AI吗?”

——“玻璃雪,美到窒息!”

阿伟心跳骤快,他想起李枝说过“保修期到黎明”,原来指的是热搜寿命。

他推开窗,见远处废4S店方向,火光一闪,像有人在烧镜。

火光映在夜空,正好是一朵桃花形状,持续三秒,熄灭。

阿伟握紧口袋里的桃花血镜,镜面仍带体温,像把一场流星握成化石。

凌晨四点零四分,阿伟被一阵“叮叮”声惊醒。

声音来自记忆卡,像后台数据在自动更新。

屏幕亮起,一行新弹幕缓缓浮现:

“本金已备份,利息随时加息——李枝。”

紧接着,手机日历自动新建一条提醒:

“桃花盛开日,邂逅重启时。”

阿伟翻身,把桃花血镜举到眼前,镜面映出窗外第一缕晨光。

光里,他看见自己瞳孔深处,多了一朵桃花,花心坐着十二岁李枝,正对他眨眼。他伸手,想碰,桃花却“噗”一声散了,像流星被白昼收回。

屏幕最后跳出一条私信:“别急着还,先学会想我。”

阿伟心想,桃花入命挡不住了,尤其有过夫妻之恩的墙外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