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空历史,虚构背景)战争时期,动荡不安。
残阳把天际染成一片烧红的铁色,炮火烧焦的土地上,断枝与弹壳散乱地躺着,风卷着硝烟的味道,刮过村口那片还没成熟的稻田。
队伍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十来个半大的孩子,手里攥着锈迹斑斑的砍柴刀,甚至还有人握着一根磨尖的竹竿。他们本该在田埂上追着蜻蜓跑,本该在娘的灶台边等着一碗热粥,可此刻,他们是村里最后的防线——青壮男人都被抓了壮丁,老弱妇孺躲在山坳的地窖里,这群童子军,是家乡最后一道屏障。
小青山是队伍里最小的女孩,扎着两根羊角辫,辫梢的红头绳还是娘昨天刚给她系上的。她跑得最快,也最勇敢,她是第一个跳出来鼓动大家守卫村子的。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世界静了一瞬。
小青山踉跄着栽倒在地,胸口的粗布褂子迅速洇开一片暗红。她仰躺在地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嘴角哆嗦着。
“我不想死,可我想让你们活。”
旁边的小麦子扑过来,想捂住她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他被吓的呜咽了几声。小青山疼得浑身抽搐,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往下淌,声音细若蚊蚋:“好疼……我想回家。”
“求你帮个忙,转告我娘,我回不去了,孩儿不孝啊。”
风掠过稻田,麦穗沙沙作响,像娘平日里哼的摇篮曲。小青山的声音软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像个撒娇的孩子:“娘……我好想你。”
她的目光飘向远方,穿过硝烟,仿佛看到了从未见过的风景。“我还想去看大兴安岭的雪,济南的春,紫禁城的景,可惜看不到了。也看不到家乡的稻子成熟的样子,我娘生我时没坐好月子,留了病根,我不回去,这稻子她一个人收不完。”
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攥着小麦子的手松了又紧,“我不放心我娘,我想回去看看。”
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她,小青山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她忽然想起什么,吃力地抬了抬下巴,声音细得像一缕烟:“你有糖吗?给我一个……娘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小麦子慌忙去摸口袋,兜里只有一块硬邦邦的麦芽糖,是昨天他娘塞给他的。他手忙脚乱地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小青山嘴里。
甜意漫开的那一刻,小青山的眉头舒展了些。她含着糖,舌尖抵着那点甜,忽然用力推了推小麦子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们走吧,我怕你们再不走,我就….,快走!”
孩子们含着泪,小麦子最后看她时,正撞见小青山朝他笑了笑,羊角辫垂在脸侧,红头绳在残阳里晃了晃,像一簇小小的火苗。
风更大了,吹得稻田沙沙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小青山闭上了眼睛,嘴里的糖还在慢慢融化,甜滋滋的味道漫过舌尖,漫过喉咙,漫过那钻心的疼。
她好像看到娘站在田埂上,朝她招手,手里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她好像看到稻子熟了,金黄金黄的,铺满了整个田野。她好像看到大兴安岭的雪落下来,济南的花开满了街巷,紫禁城的红墙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残阳渐渐沉下去,把她的影子裹进黑暗里。她含着糖,微笑着,像睡着了一样。
硝烟还在飘,队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有那片稻田,在风里轻轻摇晃,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孩子,等着一季永远等不到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