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在一名店小二的指引下,阳流如疾风般赶至,赫然出现在杜锋与那名神秘男子面前。

杜锋后脊发凉,额上冷汗涔涔。上次他修为高出阳流一重尚且落败,而今阳流的气息远胜往昔,隐隐已在他之上。这一战,他心中殊无胜算。

“今日,我绝不会再犯上次纵虎归山的错误。杜锋,你这恶犬,受死吧!”阳流怒喝,杀气腾腾。

那名身着金黄长衫的男子冷哼一声,神色倨傲地开口:“这位小兄弟,看你根骨不凡,定是此次内门选拔的有力人选。又何必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自毁前程?”

见金衫男子出面,杜锋紧绷的弦这才松了半分。

“你是何人?”阳流冷冷质问。

“这位乃是莫愁少主,当今宗主大人的子嗣。”杜锋赶忙接话,神气了不少。

阳流审视着眼前的莫愁。此人年纪稍长,相貌英俊却眉眼阴鸷,透着一股城府极深的算计。既然是宗主之子,那便是霏仙师尊同父异母的弟弟了。

“为何说我不该管?”阳流挑眉。

“你已入基础气境八重,选拔赛登榜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若此时与本少主起冲突,岂非因小失大?即便你真有几分本事杀了杜锋,亦会因触犯宗门严令被夺去资格,甚至身陷囹圄。孰轻孰重,你该拎得清。”

阳流眉头微蹙,这莫愁能一眼看破他的修为,说明实力定在八重之上。方才他怒火攻心,此刻理智回归,心下警惕了几分。

“何为小事?尔等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将人打得半死。这等禽兽行径,难道不知廉耻二字怎么写吗?”

莫愁面不改色,淡淡应道:“何为禽兽?本少主不过是垂怜贫民,给这卑贱女子一个飞上枝头、衣食无忧的机会。这难道不该叫济世救人吗?”

阳流闻言,肺都要气炸了,指着莫愁破口大骂:“一派胡言!若她心甘情愿,我绝不插手。可你贵为宗主之子,却仗势欺人,行径卑劣至极,简直丢尽了古剑派的脸!若是宗主知道自己生了你这么个昏庸无耻的孽障,怕是连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放肆!”莫愁勃然大怒。阳流这番话字字如刀,直接捅在了他的心窝上。原本那点招揽之心瞬间化为乌有,他袍袖一挥,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取阳流咽喉。

阳流反应极快,指尖赤芒吞吐,九阳指劲正面撼上。

轰!

气浪翻涌,两股劲力在空中对撞,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紧接着,一连串细密如雨的爆裂声接连响起,双方出招极快,一时间竟平分秋色。

莫愁侧身避开一道擦着发鬓而过的指劲,心中暗自吃惊。他已是基础九重修为,按理说足以碾压阳流,为何这小子竟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若再战下去,怕是会动摇武道信念。他一咬牙,真气疯狂注入掌心,挥出一道威力倍增的夺命剑气!

阳流眼神一凛,不退反进,腰身一拧,九阳踢借势横扫。

砰!!

莫愁那势不可挡的剑气竟被生生踢散。

“这不可能!”莫愁失声惊呼。

阳流并不恋战,身形如电,直扑后方的杜锋:“杜锋,拿命来!”

杜锋被这一声暴喝震得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只觉阳流如索命阎罗般降临。

“找死!”莫愁怒吼,再次挥剑截杀。若阳流执意杀杜锋,定会被这道剑气贯穿后心。

危急时刻,阳流并未惊乱。他凌空一个翻身,借着翻腾之力,一脚九阳踢点在那道剑气之上。

奇迹发生了!那道原本刺向阳流的剑气竟被踢偏了方向,打着旋儿刺入了杜锋的肩膀。

“啊!”

杜锋惨叫一声,半跪在地。若非他最后关头撑起护体真气,这一剑怕是已要了他的命。

莫愁愣在原地,万没想到阳流竟然懂得以力打力、借刀杀人之计。

阳流正欲趁胜追击取杜锋性命,却瞥见了一旁惊恐万分的小兰。他心中暗忖:若陷入持久战,莫愁定会死缠烂打,万一波及小兰,后果不堪设想。

计议已定,他果断弃了杜锋,身形一晃揽起小兰。

“拦住他!”莫愁嘶吼。他离阳流尚有一段距离,只能寄希望于杜锋能拖延片刻。

杜锋虽听到了号令,却已被阳流杀破了胆,动作慢了半拍。待他勉强稳住心神时,阳流早已带着小兰消失在远处的巷弄之中。

“废物!真是一群饭桶!”莫愁气急败坏。

杜锋欲哭无泪,心中对阳流的恐惧已深植入骨。这小子,简直是他命里的煞星。

阳流背着小兰奔行许久,确认后方无人追赶后才缓缓落地。

“你怎么样?”他关切地问。

“我……我没事。可嘉涛,嘉涛他……”小兰声音颤抖,哭红了双眼。

“放心,嘉涛没事。我赶去救你前,已经先把他治好了。”

听到这话,小兰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积压已久的委屈与后怕瞬间化作汹涌的泪水,放声痛哭。

阳流长叹一声,轻轻扶着她,将她送回了那处简陋的诊所。

看着卧榻上缠满绷带的嘉涛,阳流心中五味杂陈。虽说性命无忧,亦无残疾之虞,但那重伤确实需要长久的调养。而小兰虽然身体无碍,但心理上的创伤怕是更难平复。

他紧攥双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天中京的百姓,难道注定要被这些所谓的强者肆意践踏吗?

他救得了这一次,救得了下一次吗?

一股从未有过的杀意在心中疯狂滋生。他安顿好二人,转身冲入了夜幕,重回先前激战之地。

他要杀了杜锋和莫愁。

哪怕违背宗规,哪怕亡命天涯,只要这两个人渣还活着,小兰和嘉涛,甚至这城里的百姓就永远得不到安宁!

然而,待他赶回时,别苑早已人去楼空。

阳流在城中疯狂搜寻,却终是一无所获。最后,他颓然伫立在一处僻静花园的古木下。

“该死!”阳流愤怒地一拳轰在树干上。

就在这时,一名黑巾蒙面、身披黑袍的神秘人悄然浮现。

“小辈,你的杀气太盛了。”

阳流冷冷看向来人:“我杀该杀之人,有何不可?”

黑袍人面罩下的双眸微微眯起:“既然如此,你且来杀老夫试试。”

阳流一愣:“你我素昧平生,为何要杀你?”

黑袍人摇了摇头:“接招!”

话音未落,一道令人窒息的剑气已扑面而来。

阳流心头剧震,急忙倒飞而出,九阳指劲连连激射。

砰!砰!砰!

黑袍人的剑气厚重如山,阳流不得不疯狂宣泄真气才堪堪抵消。

“再来!”黑袍人轻喝。剑气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封死了阳流所有的退路。

阳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对方仿佛在喂招,却又招招致命。半个时辰过去,阳流丹田内的真气已接近枯竭。

‘此人定是真气境以上的高手……在戏耍我吗?’阳流咬牙切齿。方才那一指,已是他最后的余晖。

黑袍人此时轻拂长袖,击散了阳流残存的劲力,负手而立,看向摇摇欲坠的少年:

“你无需担心那些平民。既然身在古剑派治下,宗门自会护其周全。老夫保准,莫愁与杜锋,往后绝不敢再寻滋挑衅。”

阳流闻言,心底的那股杀意这才缓缓平复。

黑袍人继续道:“你的天赋尚可,但在老夫眼中,不过是只强壮点的蚂蚁。这天下之大,英才辈出,现在的你,还不够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所以,收起你的傲气,努力化茧成蝶。去成为一条真龙吧!”

说罢,黑袍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留下阳流瘫坐在地。

此刻的阳流,真气、体力、神魂皆已透支到了极限。他踉跄着走到一处石亭,正欲昏沉睡去,耳畔却忽然响起了严老的叮嘱:

‘气尽之时,莫要随波逐流而睡。那是武者最危险也最宝贵的时刻。若能撑住,运转秘法,破后而立,方能更上一层楼!’

阳流猛地惊醒,强忍着撕裂般的疲惫,盘膝而坐,运转起九阳神功的闭气秘法。

人体经络极其玄妙。正如高空坠石,势能越大,反弹越烈。若方才顺势睡去,气机便会沉寂,修为甚至会因亏损而倒退。

可现在,在极度虚弱中强行拓宽经脉,那空乏的丹田便如旱地逢甘霖。

不知过了多久,丹田深处那原本枯竭的“泉眼”猛然炸裂,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真气汹涌而出。

阳流的气息在这静谧的夜里不断攀升。基础气境八重中期……后期……巅峰!

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缓缓睁眼。

此时的他,心境平和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昨夜那股欲灭尽仇寇的狂意已然消散。他惊出一身冷汗,若非那黑袍人阻拦,一旦自己陷入杀戮魔道,极易走火入魔。

武者修气,更需修心。

他不知那黑袍人究竟为何方神圣。是为救莫愁?还是为救他?无论如何,杜锋与莫愁暂时不会生事的消息让他心安。

“化为真龙吗……”

阳流呢喃着,再次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如奔雷般的澎湃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