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那道狂暴的火浪在阳流掌心寸寸崩解,最终化作缕缕青烟,彻底消散。

全场惊骇,死寂无声。

“绝无可能!”白面内侍双目圆睁,眼中写满了惊恐与荒诞。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

咻!

阳流指尖轻弹,一道流光宛如划破长夜的流星,直取白面内侍的眉心。

“该死!”内侍目眦欲裂,发疯般榨取体内每一丝真元,试图死里逃生。

“啊——!”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手死死抵住那道停滞在眉心半寸处的指劲。然而,那道指劲犹如泰山压顶,正一点一滴、无可阻挡地向前推进。

他深知,若挡不住这一招,今日便是魂飞魄散之时。

生死关头,白面内侍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竟不惜动用禁忌秘法,燃烧自身寿元作为献祭,强行激发出远超负荷的潜能去抗衡那道指劲。

噼啪!噼啪!

两股绝世之力在内侍眉心疯狂交锋,激起漫天火星。恐怖的压力宣泄而出,竟将他的皮肤生生压出一个深可见骨的血洞。原本由于强行灌注真元而膨胀的身躯,此刻却因为寿元与精气的极速消耗而迅速干瘪下去。

终于,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给我破——!!!”

白面内侍竟真的凭借自残式的爆发,生生震散了那道指劲。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瘦骨嶙峋,犹如一具蒙着人皮的枯尸,比之平日更加阴森恐怖。

“哈哈……咳咳……如何?老夫终究还是破了你的手段!”他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笑容尚未完全展开,阳流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冰。

咻!

又是一道指劲破空而至!

噗哧!

这一指精准无误地洞穿了内侍的眉心。那具早已油尽灯枯的残躯,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便如断线的木偶般瘫倒在地,沦为一具冰冷的尸骸。

全场众将士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百余名精锐禁卫竟如惊弓之鸟,瞬间四散奔逃。

“等等我!带上本宫啊!”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三皇子,此刻早已吓得肝胆俱裂。眼见护卫们弃他而去,他只能连滚带爬地用双腿狂奔,心中祈祷阳流千万莫要对他出手。

然而阳流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并未动杀手。

转瞬之间,喧嚣的长街重归死寂,唯余地上两具大宗师级强者的尸首,在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阳流拂去衣袖上的微尘,转头对芊芊温声道:

“走吧。”

“是,阳流哥哥。”

两人神态从容,漫步于都城的大道之上,所过之处,无人再敢阻拦半分。

那些躲在暗处窥视的探子,早已将此战的消息火速上报。不久,“冰魔”实力堪比剑神与梅行的传闻便如飓风般席卷整座帝都。

解决掉这一桩小小的插曲后,阳流与芊芊来到了一座府邸门前。

“拜见周叔叔。”见到那名身着华贵官服、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芊芊礼貌地福了一礼。

此人正是当朝显要——周之元,亦是芊芊之父勾义的至交好友。

“经年不见,芊芊竟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周之元打量着芊芊,神色复杂。身为都城权臣,他不仅深知芊芊与“冰魔”的渊源,更是在第一时间得知了方才长街之战的噩耗。

原本圣上曾密令,对阳流需生擒活捉,若遇顽抗方可格杀。可如今看来,想要拿下一位战力等同于剑神的绝世强者,简直是痴人说梦。

“此番入京,当真只是为了游山玩水?”

“正是如此,周叔叔。”

“可有想去之所?叔叔可亲身为尔等引路。”

“不必麻烦周叔叔了,有阳流哥哥相随,足矣。”

周之元这才转头,正式看向一旁的少年。

“想必,你便是阳流吧?”

阳流微微颔首,神色冷淡,全无晚辈面见长辈的恭顺。毕竟在他眼中,这位周大人效忠的君王对他心怀鬼胎,他自然没必要给什么好脸色。

周之元也是人精,一眼便瞧出阳流心中存有芥蒂。

“二位若有难处,尽管开口。老夫知晓世间对二位颇多误解,老夫愿代为陈情,化解干戈。”

“不必了。”阳流言简意赅,随即转头看向芊芊,“咱们走吗?”

芊芊点头应允,对周之元道:

“周叔叔,侄女先告辞了。劳烦转告家父,芊芊一切安好,让他老人家莫要挂念。”

周之元立于门前,目送二人离去,心中百转千回。良久,他沉声喝道:

“备轿!即刻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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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大内,气氛凝重。

“你当真确信,那‘冰魔’对我承天江山并无威胁?”秦贺端坐于龙榻之上,目光深邃,直视着下首的周之元。

“启奏圣上,微臣确信无疑。”周之元躬身作答,言辞恳切,“随行在那阳流身边的少女,正是万药阁大长老勾义之女——芊芊。那勾义与微臣乃是莫逆之交,其人乐善好施,悬壶济世,声望极隆。芊芊这孩子亦是微臣看着长大的,生性纯良,毫无城府。据臣探查,他二人此番入京确是为了游历见闻,并无半分僭越之心。”

“既然如此,为何朕耳边尽是这‘冰魔’掀起的惊涛骇浪?”

“圣上明鉴,据臣详查,此事起因皆系误会。他二人踏入都城首日,便遭遇太后宫中羽林卫无故围捕。似这等绝世强者,心气高傲,自然不甘受辱,这才起了嫌隙。加之随后剑神大人与梅大宗师纷纷现身,意欲收徒,事态这才一发不可收拾。”

周之元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就在方才,三皇子殿下私自调动太后身边的内侍监九公公,带同宫中精锐前去截杀。结果……九公公与另一名三阶九重的巅峰宗师,皆丧命于阳流指下。”

秦贺龙颜大震,拍案而起:“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那‘冰魔’阳流如今的实力,恐怕已不在剑神与梅宗师之下。微臣愚见,对我朝而言,与之交好远胜于交恶。若再贸然与其为敌,实非明智之举。”

“既然如此,太后又为何执意要遣人拿他?”

“这……”

秦贺见周之元吞吞吐吐,冷哼一声:“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微臣私下揣测,定是三皇子殿下觊觎芊芊姑娘的美色,这才去太后跟前煽风点火,假公济私,求得太后首肯。”

“混账!这个孽子当真荒唐透顶!终日无所事事,只会给朕捅娄子!”秦贺怒极,胸口剧烈起伏。

“圣上息怒。微臣以为,若能厘清这些腌臜勾当,我朝大可与那位阳流皇主开诚布公,冰释前嫌。”

“传朕口谕,传令各部:自今日起,严禁任何人滋扰阳流皇主及其眷属,违者决不姑息!”

“微臣领命!”

入夜,太后寝宫之内,三皇子凄厉的哀嚎声与太后的哭泣求情声交织在一起,惊得宫墙外的栖鸟纷纷乱飞。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饶命啊!”

“闭嘴!你这个只会败坏门风的孽障!”

啪!啪!啪!啪!

沉重的杖责声伴随着骨肉相碰的闷响,在大殿内回荡。

“住手!快住手!哀家的乖孙子要被你打死了!”太后扑在皇子身上,涕泪横流。

被屏退在宫门外的宦官宫女们,听着内里的动静,个个噤若寒蝉。谁都知道,定是三皇子捅了天大的娄子,惹得圣上雷霆大怒,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了。

喧嚣的责罚声持续了近半宿才平息下来。

翌日清晨,皇帝降下圣旨:三皇子言行失德,骄纵跋扈,即日起闭门思过,归于封地,无旨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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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楼二层,喧嚣渐隐。

阳流与芊芊在都城闲逛整日,方才落座小憩,准备享用膳食。正当推杯换盏之际,一道略显恭敬的声音自旁侧响起。

“陛下,贫道乐华,冒昧求见。”

乐华道人躬身行礼,态度极尽卑谦。即便阳流此刻是以真容示人,乐华却仿佛身负某种秘法,一眼便看穿了眼前这位英武少年便是那位威震海域的北海皇主。

“进来吧。”阳流随手一招,示意其入座。

“多谢陛下。”

“在此地不必拘泥于那些虚礼,以常称呼即可。”

“遵命。”乐华应了一声,神色稍显局促。

“找本座何事?”

“贫道此番前来,是想与您谈谈关于‘圣殿’之事。”

阳流闻言,手中象牙箸微微一顿,目光如炬,审视着乐华。

圣殿——那座隐匿于虚空、锁尽机缘造化的神秘宝塔。阳流曾三度踏入其中,每一次皆是造化临身,无论是那活死人肉白骨的治愈真元,还是玄奥的高阶炼药术,抑或是那焚尽万物的永恒真火,皆是从圣殿所得。

“你竟也知晓圣殿?”

“贫道自然知晓,因为……我本就出身于圣殿。”

阳流神色微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乐华道人见状,微微一笑,续道:“贫道知晓您曾入圣殿塔内,并与那守塔长老有过交集。凡是受过圣殿洗礼之人,周身必然萦绕着一股独有的圣殿道韵,贫道身为圣殿使者,绝不会看错。”

阳流双目微眯。难怪这乐华能一眼认出他的身份,原来是靠这股气息,难怪连那剑神都未能察觉其中关窍。

“你是圣殿使者?”

“正是。”乐华顿了顿,神色转为肃穆,“不知您是否曾听闻过,关于‘上界’位面之事?”

阳流心头微动,先前方从梅行口中得知“吞天界”位处上界,如今竟又从乐华口中听到了相同的词汇。

“莫非,圣殿亦在那上界之中?”

乐华含笑点头:“与聪明人对谈,果真省时省力。不错,圣殿确实屹立于上界之巅。”

“那圣殿究竟是何方势力?”

“这便要从上界的三大巨头说起了——圣殿、吞天帝国,以及云梦泽。此三方势力鼎足而立,共同主宰着上界乾坤。而圣殿,乃是万道之源、智慧之宗。无论在哪一门武道或术法领域,若要论及登峰造极者,十之八九皆隐于圣殿之内。”

“此言是否有些过誉了?”

“您既然见过圣殿宝塔内珍藏的无尽道藏,想必心中已有定论。”

阳流无言反驳。想起圣殿内那浩如烟海、博大精深的古籍秘典,其实力底蕴确实足以傲视群雄。

“那其余两方势力又如何?”

“各有千秋。吞天帝国乃是上界广袤疆域的统治者,无论武者或是凡俗子民,皆在吞天皇朝的羽翼之下。”

“如此说来,圣殿难道不在吞天帝国的管辖之内?”

“名义上归属皇朝,实则是超然世外的国中之国。圣殿被誉为圣学中心,汇聚了天下大儒与隐世高人。即便强如吞天皇室,其嫡系子弟亦会被送入圣殿修习。”

阳流心中大致有了轮廓。圣殿便如同一座立于帝国境内的至高学府,备受众生景仰。

“那云梦泽呢?”

提及此名,乐华道人不禁流露出厌恶之色,嫌恶地撇了撇嘴。

“那是一群邪魔外道的聚集地。他们修习阴毒禁术,行径乖戾,背离人伦。其中不乏有食人心肝以增功力、采阴补阳以炼邪元、或是终日与残肢断骸为伍之辈,皆是些不可理喻的妖孽。”

阳流听罢,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云梦泽的势力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位统领云梦泽的凯峰妖王,他是上界唯一一位跻身八阶大尊者境的绝世魔头。正因其武力滔天,才使得圣殿与吞天帝国不敢轻举妄动,从而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难道就没人能压制那凯峰妖王?”

“若是五百年前,吞天帝国尚有文静女皇坐镇。她那六阶大尊者的修为,足以与当时的凯峰并驾齐驱。可惜,她后来神秘失踪,音讯全无。这才给了凯峰可乘之机,让他在随后百年突破至八阶,从此独步天下。”

阳流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流光,轻声问道:“那位文静女皇,究竟是何许人也?”

“关于她的身世,即便是在上界亦是绝密。”乐华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但你问对了人。贫道曾有幸阅览圣殿禁阁的编年史。文静女皇乃是吞天帝国血脉传承的继任者,掌握着皇朝核心秘力。她的消失,导致传承断层,吞天帝国这才日渐式微。所以……”

乐华意有所指地瞟向阳流。

“若日后有吞天帝国的人招揽于你,切记三思而后行。相比之下,藏经万卷、无所不包的圣殿,或许才是你更好的归宿。”

“圣殿内不也没有八阶大尊者坐镇吗?”

“虽无八阶,但圣殿拥有的低阶与中阶尊者数量,远胜吞天帝国与云梦泽。若论综合底蕴与高阶战力的总和,圣殿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乐华笃定道:“以您的天赋,恐怕不久后便会有上界势力向您抛出橄榄枝。或许,已经有人动过手了。您认识的剑神与梅行,便都是吞天帝国的人。”

阳流微微颔首,并不感到意外。

“贫道料定如此。但请您莫要急于抉择,至少将我圣殿列入考量之列。”

“好,本座知晓了。”阳流应允道,随即话锋一转,“本座亦有一事相求。”

“陛下请讲。”

“请道长为本座卜上一卦。”

“呵呵,举手之劳。看在您如此不凡的份上,贫道便透露一则商道绝密:那口占卜神鼎,乃是贫道从圣殿守塔长老处得来的造化,实为一件通灵的圣器。”

说罢,乐华道人引着阳流与芊芊来到占卜阁。入内后,他递上纸笔,自己则去准备神鼎。

阳流提笔疾书,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本座可否成就吞天帝国之皇?”

随后,他将纸条折叠,掷入鼎中。

乐华道人双目紧闭,运转神识贯注于神鼎之中。

刹那间——

轰隆!轰隆!!

神鼎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乐华大惊失色。他以此鼎卜卦多年,从未见过此等异象。

眼见神鼎震颤愈发狂暴,阳流心道不妙,长袖一挥,一道北海镇狱冰凝结而成的护罩瞬间将神鼎笼罩其中。

砰——!

伴随着一声穿金裂石的巨响,那口通灵神鼎竟在众人的注视下化作了漫天残渣。

“不可能……这可是圣殿遗宝啊!”乐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看来,本座的问题确实有些难为这尊鼎了。”阳流喃喃自语,撤去了护罩。

乐华道人满面愁容地在碎裂的瓷片中翻找,转头颤声问道:“您方才究竟问了什么?”

阳流微微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乐华自知无法逼问,只能颓然坐地,长吁短叹。这宝贝一碎,他的占卜生意怕是也走到了尽头。

“这可让贫道往后如何谋生啊……”

“道长,难道您除了占卜,便再无他法了吗?您不是说圣殿乃是汇聚万千技艺之所吗?”芊芊在一旁天真烂漫地问道。听闻了上界的秘闻,她也显得兴致勃勃。

“你!你这丫头莫不是在嘲讽贫道不学无术?”

“晚辈绝无此意。”芊芊赶忙摆手否认。

“你懂什么!占卜之道深奥莫测,贫道耗费大半生才略窥门径。这鼎乃是贫道心血所系,它这一碎,贫道的心也就碎了。”

“原来如此,是芊芊失言了,请道长莫怪。”芊芊诚恳致歉。

见这少女如此纯真,乐华也不好再发作,只得干咳两声以掩饰尴尬。

这时,正俯身观察鼎炉碎片的阳流忽然开口:

“若本座为道长重铸一口神鼎,如何?”

乐华挑眉,眼中满是不信:“非是贫道轻视陛下,只是此鼎乃特殊精金所制,凡火莫入。唯有圣殿内掌握着灵火的长老方能熔炼重铸。”

阳流并不答话,只是将满地残渣收拢至一处。

“左右已是一堆废铁,试一试又何妨?即便无法复原如初,本座亦有信心将其塑成一口新鼎。”

乐华凝视阳流良久,终是吐出一个字:“好。”

待两人退至一旁后,阳流祭出玄妙炼炉,将精金残片悉数投入。紧接着,他双臂平舒。

呼——!

那一刻,阳流左手升腾起幽蓝孤冷的净世苍蓝火,右手则弥漫着足以封禁万物的冰霜道韵。阴阳交汇,水火既济,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本源伟力瞬间爆发。

“那是……永恒真火!!”乐华看着那抹跳动的蓝焰,惊得险些咬掉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