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之中,死寂弥漫。
“那冒牌皇主究竟何时方至?”大将侧首,冷声质问蓬邦。
“启奏大将大人,据那妖女此前所言,此人理应顷刻便至。”蓬邦躬身,语气极尽谄媚。
“哼,当真慢得出奇,白白浪费老夫光阴。”
周遭海族强者皆屏息敛声,不敢有丝毫逾越。他们深知这位巨鲸王的性性情——残暴不仁,行事全凭一己之私,若有半分违逆,轻则伤筋动骨,重则神魂俱灭。
半个时辰悄然而逝。
原本平静的海水深处,陡然间波涛狂涌。一股冷热交织的恐怖真元如利刃般划破重重水幕,生生劈开了一条直通深海地宫的通途。
紧接着,一名英姿飒爽、气度凌人的少年,踏着避水之路缓步而下,每一步都仿佛重重踏在众人的心坎之上。
所过之处,万千深海灵兽皆是不由自主地垂下高傲的头颅,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臣服本能,仿佛眼前的少年便是这片海域生而为王的主宰。
几位海域长老见状,心头皆是咯噔一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丫头所言……难道竟是真的?”
“此子气象,绝非易事。”
大将亦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阳流飘然落地,立于众海族长老环伺的空地中心。他静默伫立片刻,目光缓缓平移,最终定格在墨菲及北海村众人的残躯之上。
刹那间,一股极寒彻骨、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爆发!
砰!砰!砰!
周遭长老及一众海族精锐,竟受不住这股帝王之怒,纷纷双膝砸地,跪倒在侧。
唯有大将凭着巅峰宗师的底蕴勉强维持立姿,但脸色已是阴沉如水。
“何人所为?”
阳流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一尊收割生命的冥王,无人敢应,生怕在那如刀刮般的目光下瞬间殒命。
阳流的视线在众人脸上寸寸扫过,最终停留在莫加及其麾下私兵身上。
“本座在你们身上,嗅到了她的残血气息。”
莫加浑身剧颤,牙关打战道:“这……陛下……此事乃是误会……”
“伤我属下,你亦有份。”阳流语气冷冽。
“老夫……我……”莫加语塞。他先前仗着资历,认定墨菲是招摇撞骗,这才痛下杀手。谁能料到,这少女口中的皇主,竟然真的身负如此神威?
顷刻间,莫加周身的海水仿佛被无形巨手强行压缩、扭曲。
周遭长老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远遁而去。
“陛下……开恩!啊——!!”
惨绝人寰的嚎叫声划破深海。莫加与其麾下私兵被卷入了一场由高压真元形成的旋涡钢刀之中,肉身被寸寸绞碎,骨屑与血沫在旋涡中疯狂飞舞,惨不忍睹。
三息之后,风平浪静。
那支私兵小队已是残缺不全,大半殒命,莫加虽保住了肉身完整,却被废去了苦修多年的根基,修为暴跌五成。
“此乃小惩大诫。”阳流冷然道。
“谢……谢皇主隆恩……”莫加跪伏在地,浑身战栗。这一声“皇主”,他喊得心悦诚服。
众人心知肚明,阳流若想杀他,易如反掌。留他一命,或许是因为莫加先前虽有伤人,却非致命。然而,对于那个真正虐杀了墨菲的大将,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阳流转过身,冷眼对上帝王大将。
“你……”大将正欲开口辩解几句。
然而,阳流周身猛然炸裂出一股璀璨夺目的金芒——那是真龙帝王气的显化。
“真龙霸气!”
“皇权图腾!”
一尊巨大的神龙虚影在阳流背后昂首咆哮,龙吟声穿透万顷深海,传遍了每一处海沟死角。
“吼——!”
这声龙吟,宣告了北海真主的强势回归。
方圆万里之内的海族子民,皆在这股神威下诚惶诚恐,齐声高呼:
“臣等叩见北海皇主!愿皇主万寿无疆!”
事已至此,再无人怀疑阳流身份。
真龙霸气,那是刻在帝王血脉深处的神通,非外力所能修习。它是历代北海皇主的意志传承,是正统王权的唯一标识。
大将瞳孔地震,心中惊怒交集。
‘该死!闯大祸了!’
他万没想到,眼前这少年竟真的是北海皇主的正统继任者。方才自己那一掌……
他暗暗释放神识探查,发现阳流的境界似乎仍停留在“大宗师”层次,应是受继位时间尚短所限。大将心头一狠:‘虽有帝王气象,但若正面搏杀,老夫未尝没有胜算!’
“杀我属下之人,是你?”阳流问道。
“失手误杀,老夫愿意赔罪。”大将语气生硬。
“不必了,本座从不接受死人的道歉。”阳流直接打断,“可有遗言?”
大将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
“想要老夫的命?你还嫩了点!”
身为纵横海域的巅峰宗师,他绝不容许一个后生晚辈在他面前叫嚣。
“那便试一试。”阳流单手伸出,掌心流光溢彩。
大将周身燃起焚天怒火,狂暴的一拳悍然轰出。
轰隆——!
两股绝世之力硬憾在一起,激起的余波将周遭海域搅得天翻地覆。
修为稍弱的海族直接被卷入乱流,生死不知。纵是蓬邦这等强者,也只能勉强抵挡。
“全军后撤!快!”蓬邦大吼,带头向远方遁去。
砰!砰!砰!
方圆数里之内的海底山脉在那碰撞声中崩塌瓦解。
“再退!撤出千里的范围!”蓬邦见两人交手的声势愈发恐怖,只得带着众人远遁至视线尽头,仅凭神识战战兢兢地观望。
“此等神威……简直非人哉!”
战场中心,大将双目赤红,倾尽宗师之力的一拳破空而至。
然而,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阳流竟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掌心如同一道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大将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生生化于无形。
大将肝胆俱裂。这一拳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无法正面硬接,阳流竟然仅凭单手便将其彻底抵消。他还没来得及撤手,阳流的指尖已有点点星芒汇聚。
察觉到那指缝间流露出的寂灭气息,大将不敢托大,身形暴退。可那原本只有数道的指劲,转瞬间竟化作漫天箭雨,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逆子尔敢!杀人鲸黑马铠甲——现!”
大将怒吼一声,背后的巨鲸坐骑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化为一套银光熠熠的玄铁甲胄扣合在其身上。巅峰宗师的防御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漫天指劲如暴雨般轰击在铠甲之上。
叮!叮!叮!
火星溅射。大将仗着黑马铠甲之利,竟硬生生扛下了这波攻势。
阳流见状,收手而立。
大将狞笑道:“就凭这点手段,也想取老夫性命?”
“许久未遇宗师级对手,本座只是想看看你这‘踏脚石’究竟有几分成色。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便接着试。”
阳流面无表情地摊开双手。
左手,幽蓝的永恒真火熊熊燃烧;右手,至寒的北海镇狱冰凝结而现。
看清那抹蓝焰的瞬间,大将惊叫出声:
“永恒真火?!你……你竟是圣殿的人?!”
“你认得此火,看来你也是从上界滚下来的?”阳流反问道。
大将的神色变幻不定,脑海中疯狂思索。
‘果然如此……怪不得他能寻得北海皇主的秘藏,原来是有圣殿在背后撑腰!’
他认定阳流必是圣殿派出的核心子嗣。
要知道,当年的北海皇主乃是成就了神武境的旷世至尊,位居武道之巅。在大限将至时,他为了躲避上界纷争才遁入下界。大将当年在上界不过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小卒,便是为了搏一个翻身的机会,才冒死偷渡下界,试图寻觅这位武神留下的惊天宝藏。
大将曾走遍四海八荒,终在多番打探下得知,北海皇主坐化前曾统治深海多年。为此,他潜入此地数百载,一心寻觅皇主陵寝。
然而,即便耗费数百年光阴,他依旧一无所获。
就在不久前,大将已萌生退意,打算启程返回上界。他本以为北海皇主并未将下界选为埋骨之地,所谓的遗宝地宫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传言。可眼前残酷的事实却告诉他,他最初的预想没错,皇主地宫确实存在,只是他命里无福,终究无缘得见那惊天传承。
‘不,老夫绝不甘心!在此枯守数百年,岂能空手而归?’
恶念陡生。大将心生贪婪,暗忖阳流虽然继承了皇主神力,但毕竟融合尚浅。若能趁此时将其斩杀,掠夺其体内的帝王本源,或许能将这份旷世机缘据为己有。
“你是云梦泽的人吧。”阳流冷然开口。
大将神色一滞,显然没料到阳流竟能一口道破他的来历。
阳流洞若观火,见其反应便知自己所料不差。上界修士大多依附于三大巨头,而那些不愿受束缚的散修,若无傲视群雄的资本,绝不敢在这风口浪尖露面。大将虽有宗师修为,但在上界顶尖大能眼中,也不过是尔尔之辈。
大将方才试探阳流是否隶属圣殿,便已暗示他非圣殿中人。而吞天帝国那边,阳流身负文景一脉的纯正帝血,对于帝国的核心势力自然了如指掌。
既然大将既非圣殿之人,亦非吞天帝国的走狗,那答案呼之欲出——他只能是云梦泽的余孽。
阳流平静道:“本座改变主意了。现在杀你太便宜了,本座要先搜其魂、榨其秘,待情报取尽,再送你上路。”
大将狂笑不止:“黄口小儿!真以为披上一身皇主皮囊便能横行无忌了?须知天外有天,即便你坐拥通天传承,目前也不过是大宗师之境。想要在大爷面前放肆,等你有朝一日达到先代皇主那种高度再说吧!”
大将双拳对撞,爆发出雷霆闷响。
砰!
虚空中猛然响起虎鲸咆哮。
戾——!
大将双拳交汇处,海水疯狂塌陷。他双臂一振,竟凭空撕裂了下界的空间位面,显化出一道具有恐怖吸力的暗物质黑洞。
此乃上界独有的高阶神通,其威力足以让下界的法则秩序直接崩坏。
大将心里明白,施展此招定会惊动那些监察下界的执法人。毕竟上界严令,严禁私自下凡者施展足以动摇位面根基的力量。
因此,他必须在执法人降临前,以雷霆手段解决阳流,随后远遁。
仗着境界压制与成名绝学,大将认定阳流必死无疑。
大将双掌平推,那道吞噬一切的黑洞带着寂灭气息,朝阳流咆哮而去。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势,阳流面不改色,随手取出一枚八卦铜镜,体内《吞天气功》轰然运转。
嗡!
那原本狂暴至极的黑洞杀招,竟在触碰到铜镜散发的金辉时,如泥牛入海般被悉数吸纳,转瞬间凝缩成一颗璀璨的能量丹丸。
大将瞠目结舌,尚未回神,眼前金光闪烁,一尊通体灿金的神鸟凭空显化。
“金羽神雀?!竟然还是成年体!!”
即便他深知此类神兽的恐怖,但身体的本能已跟不上神雀的极速。
唰!
神雀双翼振动,耀眼的圣光瞬息将大将笼罩。大将如坠泥淖,全身僵硬,竟被那股神性力量生生定格在原地。
这尊金羽神雀在圣池中脱胎换骨,又经阳流海量天赐之力的灌溉,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压制大将这种级别的宗师已是游刃有余。
几乎在同一瞬间,阳流身形如电,瞬移至大将跟前。他那佩戴着黑骑拳套的手掌,缠绕着令人胆寒的寂灭黑气,重重轰击在大将的黑马铠甲护心镜上。
咔嚓!
大将引以为傲的黑马铠甲瞬间遍布蛛网般的裂纹,寒意顺着裂痕疯狂蔓延。
轰隆——!
铠甲彻底崩碎瓦解,器灵虎鲸发出一声哀鸣,化作点点银光消散。
这尊深海巨兽,竟被阳流一击毙命!而其主大大将依旧如木雕般凝滞不动。
阳流指尖轻点大将眉心,一道“浮生梦魇”顺着黑骑拳套的加持,直入其神魂深处。
大将双目闭合,就此沉沦在永无止境的幻境折磨之中。
阳流反手一挥,北海镇狱冰透体而出,将大将整个人冻结在一尊坚不可摧的玄冰棺中。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走向墨菲的尸身。
“多谢尔等忠义,抱歉,是本座来迟了。往生去吧。”
呼!
苍蓝火种瞬间将墨菲及北海村战士的遗骸笼罩。火焰并无灼气,反而透着宁静,将众人的残躯化作漫天流萤,消散在深海之中。
正当阳流准备去接见那群诚惶诚恐的海族长老时——
隆隆!
海底虚空陡然炸裂,一道玄奥的位面传送法阵凭空显现。
一名面容肃穆的秃发中年男子自阵中迈步而出,其周身散发的威压深不可测,竟比大将强出数倍,赫然已达到了“武王”之境。
阳流双目微凝,心中已有定论。
‘执法人!’
秃发男子环视狼藉的战场,目光在冰封的大将身上略作停顿,随后面向阳流沉声道:
“此人违抗界律,私自在下界施展禁忌之力,本座需将其带回受审。”
阳流眉宇间浮现一抹厉色。他还打算搜寻大将的记忆以图上界情报,更要用大将的性命祭奠墨菲的在天之灵,岂能让人随手带走?
“若本座拒绝呢?”
秃发男子微微摇头:“纵然你是北海皇主传人,但以你目前的宗师修为,挡不住我。”
“那便试试看!”阳流冷哼一声,双手合十,体内天气功催动到极致。雷鸣声中,一股交织着极寒与极热、并伴随电光闪烁的恐怖能量球在掌间成型。
此乃阳流最强杀招——日月阴阳雷火。
阳流指尖弹动,那团蕴含毁灭气息的雷火如流星般激射而出。
秃发男子见状,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掌缘如刀,对准雷火猛然劈下!
哧——!
向来无往不利、从未被撼动半分的“日月阴阳雷火”,竟在瞬间被生生劈成两半。
“这股力量当真不凡。若你修为再进一阶,此招必成大患。”秃发男子神色如常,语气中却透出一丝赞许。
阳流心头一沉,引以为傲的杀招被如此轻易化解,令他倍感压力。
‘武王境界,果真名不虚传,远非寻常宗师可比。’
他沉吟片刻,审时度势后开口道:“也罢,本座便依你,让你将其带走。”
阳流向来是通达之人,深知审时度势之理,既然眼下胜算渺茫,便无需做无谓的意气之争。更何况,他与这秃发执法人并无深仇大恨,没必要拼个鱼死网破。
“不过,本座想请教阁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私自在下界动用高阶禁忌之力,极易导致位面崩塌、生灵涂炭。按界律论处,其罪当诛。”
阳流闻言,微微颔首,心中已然释怀。既然大将横竖难逃一死,是丧命于自己手中,还是伏诛于执法人之剑下,已然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