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小镇一直都这样,周围有连绵的大山,常年高温,冬天从来不下雪,夏天雨几乎不停。
苏心星昏沉的从梦中醒来,秋天,是最不受天气影响的一季,这正是心星喜欢它的原因,没有冬天刺骨的寒风,没有春天烦人的感冒,也没有夏天赶不走的鼻炎。
“心星,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心星顾不上洗脸,走到玄关处换上鞋就出门了。早上六点五十,太阳微微漏出了个头,他想让冷风把自己吹醒。明明是在KM市,却又在昆明城的边上,周围连绵的大山好似就把他困在这里一般,他也不知道在这“八线城市”能有什么作为,他更不知道世界在往哪个方向发展。
“唉,李白,你知道吗,听说明天我们班要来一个转校生。”同桌小奕一见心星来了就凑过来问他。李白,是心星的外号。
“转校生?就我们这种破学校也有人想来?他多半是有点问题。”心星刚坐下就从桌洞里掏出英语课本来,早读是班主任的课,临近期中,好多老师都在办公室为明天的班会做准备,所以迟到是必然的。
“老同桌,第三节什么课啊?”心星用课本套着一本小说,随口问了问同桌。
“别吵吵,自己拿去看,老娘吃瓜呢。”杨晓奕随手丢给他自己抄的课程表,自己头已经伸到前桌手边了。心星接过课表看了一眼,又好好的放回去了“是数学啊。”看同桌在吃瓜,只好默默看好门口。
“唉唉,老班来了。”心星拍拍小奕,小奕猛的抽回身体。他们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英语老师,个子不高,可以说是矮,打扮跟潮流,总喜欢和同学来点玩笑
心星自开学以来就没好好听过课,要么画画,要么和同桌讲话,遇到数学课还会睡觉,上午就这样混过去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在实验班的一个朋友,那人挺爱学习的,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心星有她要的教辅,就来找他借“李白,你是不是有《初三英语教材全解》?借我看看呗。”心星刚下楼就听见一道带着幼稚又不失优雅的女声,“呃,我装在家,明天我去找你送过去给你。”,“谢了。”
中午午休时他们依旧和往常一样,女生们和王明贵安静的睡觉,三人组无视监控讲话。
“你们觉得我们班哪些女生比较好看?”黄家豪引起了此次对话。“刘齐语吧,其他我觉得还可以”贺舟首先答到。刘齐语是七班班花,在孟一中也能排上前十,学习差不多,年级上能进前两百,也算得上心星有名无实的前任。“杨晓奕。”心星写短句的手顿了顿,报出一个名字来。“你不会真对小奕有感觉吧,我们感觉她可能也对你有意思。”黄家豪问他,心星心里有个关于小奕的秘密,谁都没告诉过,他知道。他们的感觉是错的。“去去去,只是她刚好长成了我喜欢的类型而已,我又不是真喜欢她这个人”这句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人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不过谁会去对一个不可能的事实冒死呢。“多想的是小丑”心星补充道
秋风吹过初二七班,夹带着花香抚摸着三位少年,他们聊了天地,聊了人生,如有花不完的精力一般。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学生们都没从午睡中缓过来,上课铃响后,老师安排绕操场列队跑两圈就自由活动,女生们散漫的在教学楼的门口坐着,只有几个去打羽毛球,她们的体育课好像跟下课差不多。男生除了真正生病的几个坐在台阶上,其他人都随机刷新在各个角落。
心星和其他男生不同,他不喜欢篮球,就约了贺舟教他打乒乓球,贺舟放下篮球来和他过几招。
“你说我们这两个穷屌丝什么时候能找到对象”心星心不在焉的说道,“长大吧,可能高中,你至少还有颜值,还会那么多才艺,说不定明天就有表白信夹在你桌洞。想我这样的老实人,还是等哪天固定刷新吧”贺舟皱眉苦笑。
心星嗤笑,“别瞎说,我们学校女生眼光不可能那么差。”
心星一个下午都在想贺舟的话,“要是真有这种好事就好了”心星这样想着。直到下午第四节课才被同桌唤醒,“李白,你长大后要干什么啊,天天见你说不想读书要退学。”
“不知道,能走一步是一步。”心星思索片刻,认为他的爱好和工作好像并不怎么搭边。
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一股脑冲出教室。孟一中很小,教学楼与食堂距离很近,中间还建了男女宿舍楼。操场不大,与球场分出,球场上是水泥路,操场上也是,跑到是用胶带粘的,一圈下来只有两百米。
晚自习前,心星约了贺舟下自习去跑步,黄家豪也被强邀了进来。虽叫晚自习,却只跟上课一样听老师讲两个半小时。一般很少人能认真听完,心星则直接睡起了觉。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处,他们都是三人一桌,共有三列,通常最后一排都是两个人坐三个位置。窗子来着一个口,秋日的晚风就这样吹来,抚慰着少年疲惫的心,一秒又一秒。
“你为什么想跑步?”狂风呼啸,强大的风阻像是在阻止少年似的。
“因为,江雅然。”少年的话语带着些许哽咽。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跑步,似乎随便什么理由都会放弃,看一本小说就爱上?那坚持下去的理由呢?
他们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政教处老师来催他们才肯停下。
“你们长大了想做什么?”心星想到小奕的话,问过来其余两人。
“跟我祖上一样盖房子吧。”贺舟想想说。他家世代都是建房子的,他黑皮自有天赋,虽然身材单薄,高瘦高瘦的,但力气也不算小。
“我不知道,现在还小,不想那些。”黄家豪不清楚自己能干什么,他身子小还矮,虽然力气也不小,但他不肯上工地吃那份苦。
“我也是不清楚我能干什么。”虽然会的很多,但是都只会一点点,相当作家但人气不足,文爱也不太好,想跑步考北体又太慢。
走读生陆陆续续地被家长接走,心星借口出了校门,慢悠悠回了家,心星父母今天都出差了,家里只剩奶奶和妹妹。回到家摸上手机吃饭,每天都是这样。刚打开视频软件,近一百条的消息就喷涌出来。将一眼熟过,便了此时。
凡是个人都有双面性,在平日里冷淡的心星也会有发癫的时候。
“十三岁纯情少年,单身无价,持家娱乐,真情可谈。”这是他刚发一天的视频,图配着的是佐助,本就以娱乐为主发的视屏,他不是很在意。翻开评论,只见一位“你的好友”的人,发来一条视频。里面是一位女孩失恋的悲伤,心星并不想管,点了个赞后就退出去,刷视频,似乎有安排般正正好好出现了刚刚那条视频。名字与内容一致,大体写的是她对象像毫无征兆地抛弃了她,视频中的女孩心情也极不好,评论区也都是她好友安慰,这个也是心星好友。
夜晚的小区安静又冷寂,并不算可口的饭菜,冰冷的晚风,惨痛的回忆,心星有些头晕,好似又患病了,他实在同情这女孩,并考虑自己也已如垃圾,就脑抽的评论了句,“要不我们两凑合凑合?”,窗外树叶唰唰的响,土壤变得深沉,星空也更深遂了。
回复很快就来了,是一张惊恐的表情包。“如果不同意就当这玩笑话。”苏心星快速打字,感觉曾经的志向都脱缰奔腾,他快呼吸不上气,“对方正在输入中”
手机那边的人拿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上一秒还满脑子悲伤与愤怒,下一秒就被莫名的灌输了兴奋与激动。高铁上的灯很明亮,窗外灯光一闪一闪,穿过一节又一节隧道。女孩很快调整过来,打字过去,“你是孟一中的吧?”
心星不清楚对方有何意图,她主页上IP是湖南的,鬼使神差的便回了句“嗯。”
时间很快就到了十二点整,心星慢腾腾爬上床,本就白皙的脸因某种刺激涨的通红,那句“给你准备了个惊喜。”迟迟荡在空白的脑海中。
此人如何?惊喜指的是什么?苏心星熬了好久才睡。
清晨第一缕朝阳透过窗打了进来,天刚微微亮,心星一如既往般穿鞋去了学校,在电动车上,心星的思绪还停在那两个问题,任由清风怎么刺骨,像丢了魂,以至于好几次没过红绿灯。因为不太放心,双方都告知了对方自己的名字是女孩也姓苏,叫心淋,本平凡无华的名字在心星心里中的冲击不亚于被刀架着喉咙。
这天早自习是语文,老师安排了背书,心星和小奕自然不会背,小奕找她同伴打闹着,心星又闷头睡起觉来,倒不是因为困,而是心烦导致不知所措,没什么事可做便只好趴着睡觉。时针转了一圈又一圈,第三节课快下课时心星才想起来自己借了别人教材还没给,下课铃刚响起就招呼着黄贺二人一起出去。
“四班,是吧。”嘴里喃喃念着,抬头再次确认了一次,随便抓了个人“帮我叫你们班秦雅出来下。”那人往回走了几步招呼了声秦雅便出来了,“喏”心星递给她教材,“你要初三的书干嘛?像内卷死所有人?”秦雅笑笑:“我现在先学,到时候就当复习了。”
说话间,一位家长领着一女孩路过这里走向办公室,心星无意间瞟了一眼,女孩身材微胖,身高差不多与心星齐平,发丝飘柔,脸上不是那种张扬的美,浑身都透着一股青春才有的蓬勃,以至于让对异性不感兴趣的心星的心脏都漏了一拍。心星仔细看过去,她脸上挂着阳光般的微笑,黑框圆眼镜透了上午的阳光,本暗淡的眼睛也映出了光。
“我先回去了。”不知怎的,心星见那女孩好像有一种特殊的感觉。黄家豪偷偷的从心星身边探了出来,“怎么?你又心动了?”黄家豪躲着是避着秦雅。“滚吧你,什么叫又啊,这分明是第一次。”心星锤了黄家豪一拳,“那你这就承认了?”黄家豪躲过心星的一拳,嘻嘻笑着跑了。
“唉,你听说没,新来的转校生好像是湖南来的。”心星刚回到教室就上课了,小奕又凑过来问她,“湖南的吗?挺巧的。”心星还想着女孩,那道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多希望那女孩就是说网上遇到那个人,多希望新来的转校生就是她,不过这太过于巧合,似乎从头到尾都显示着不可能。“唉?巧合什么啊?”小奕疑惑的问,“老班来了”心星指指门口“到底是巧合什么啊?”小奕更是不解了。
“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校生,大家鼓掌欢迎。”一名清秀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脸上挂着笑容,“怎么...是她?”是走廊上见过那个女孩。“大家好,我叫苏心淋,今年十二,我是从湖南过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苏心星感觉自己好像置身于深海底端,海水灌入他的口中,他快喘不上气,周围的世界都变成了各种鱼虾。
“你下去找个座位坐吧,我们现在来开班会。”
“你好。”心淋径直走向心星,她喜欢靠窗的位置,他不清楚心星在哪,就打算问问。“你...你好?”心星机械的回答着。“你知道苏心星是谁吗?”心淋此话刚脱出口,心星脸上就涨的通红,心跳快得好像刚跑完百米比赛般。“呃,我...我就是。”心淋有点震惊,又笑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惊喜怎么样”心淋脸上有微微红晕。“呃...很好...很高兴认识你...”心星眼神带有闪躲。
“什么意思?来新同桌不认我这个老同桌了是吧?”小奕肘了肘心星小声说道,看着心星的眼神里带着恼怒。“呃,我说这是我女朋友你信吗?”心星凑向小奕说道。
“我们这小城在的深,要想有好前途,高中就得去市里去……”班主任还在台上喋喋不休。心淋安静的听着老师讲的,虽然上课也不会好好听,但是班会还是要装装样子,毕竟每个老师都是同一种套路,再说,来这个学校的能有几个是认真来学习的,打架斗殴抽烟喝酒恋爱什么的样样不少。心淋也是来陶冶情操的,学习什么的,从来都不是她的目的。
吃过午饭,心星照常拉着贺舟和家豪进教室,他本以为回教室就可以放松了,没想到刚进班门就望见心淋安静的在座位上看小说。“我猜对了!哈哈哈!”黄家豪叫道。他们上来时在讨论心淋是住校还是走读,只有黄家豪一人猜了走读,现在自然是开心不已。
“声音小点”心星两手掐着家豪的脖子,象征性的摇着他的头。“你,你也走读?”心星走到心淋身旁。“是的,亲戚在这边正好有一小间房子离这不远。”心淋放下小说看着心星说道。“我告诉你,等会听见他们讲什么都不要管,当放屁。”说着还用下巴指向黄贺二人,“还有,你刚来多跟别人搞好点关系开放点,他们人不坏,要是遇到什么事报我名字就好了不管用再联系我,还有,初一的李小白是我兄弟,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他,初三的王禹理都不要理他,给他狂几天我就去收拾他。”说到最后嘴角便起了一丝冷笑。“明天我会正式公布你的身份,只要你信我,我便一定会用真心待你,”说完,心星漏出了一个阳光的微笑,摆摆手便走了。
心淋看着面前这位少年的背影,她希望的新生活好像隐隐的被这位少年看到,愣了会便含着笑睡去了。
时间慢慢的离开,窗外树叶落了几片,鸟也巡视了一圈又一圈。到了一点五十心星便回了座位,不过似乎隐隐有抽泣声从他的座位传来,心淋趴在桌上一抽一抽的,很明显是她发出来的。他可能过于兴奋,也可能还未走出悲伤。有些许放松,又不免害怕。
“不用怕,我苏心星对天发誓,我在感情中有半点私心,定会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别哭了,过去的事就跟着时间烂在路上吧。”心星的话语随着一只厚实的手一同轻抚在她的背上,心上。过了几分钟,心淋抬起头,脸上泪痕还未干,眼睛通红,却还露着一张非常开心的笑来“我没事。”心星见不得女孩子哭,可怜的看着心淋,手便摸上她的脸,轻轻抚去了腮边还挂着的泪珠,“你给我一个惊喜,我还你一生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