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签售会

专辑发布的第二周,公司给NOVA安排了一次签售会。沈柚作为现场助理,提前两个小时到了场馆。工作人员在搭台子、摆桌子、调试音响,椅子排成一排,一共九把,每把椅子前面放一盒黑色水笔。

沈柚蹲在舞台旁边,把给粉丝准备的应援手幅一张一张码进箱子里。手幅是粉色的,印着NOVA的logo和“First Light”的字样,边角有些毛刺,印刷质量一般。

“你就是沈柚?”

沈柚抬头。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外套的女人站在她面前,胸口的工牌写着“企划组赵敏”。她的嘴唇涂了很深的口红,和她浅色的外套不太搭。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翻到其中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

“《让》是你写的?”赵敏问。

沈柚站起来,手幅从膝盖上滑了几张掉到地上,弯腰捡起来。“对。”

赵敏上下看了她一眼,从头顶扫到脚底,目光在她的卫衣和帆布鞋上停了一下。“公司让你配合宣传,你拒绝了?”

“是。”

赵敏把文件夹夹到胳膊底下,手指在上面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你知道有多少创作者想让自己的名字被人看到吗?公司给你机会,你不要。也不知道是真不想还是假不想。”

沈柚没说话。她把手幅重新码好,放进箱子。

赵敏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咽回去了。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哒,一路响到门口。

沈柚蹲在原地,手指停在最后一张手幅上。纸面很滑,印着NOVA九个人的合照,九张脸对着镜头笑。最左边是顾深,最右边是叶一舟。她盯着那张合照看了两秒,把手幅放进箱子,合上箱盖。

签售会下午两点开始。场馆里排起了长队,粉丝手里拿着专辑、手幅、应援棒、自己写的信,有的还拿着给成员的小礼物。沈柚站在舞台侧面的通道里,负责传递专辑和补充水笔。

第一个来的是顾深的粉丝。她把专辑翻到顾深签名的那一页,双手递过去,手在发抖。顾深接过笔,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了,声音很小。顾深签完名,笑着还给她,说“谢谢你”。那个女生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转身走的时候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夏屿那边排的队最长。他的粉丝大多是年轻女生,有的举着手幅,有的戴着和他同款的头饰。夏屿签名的速度很快,但每个人他都会抬头看一眼。有个粉丝签完名之后站在那里不走,夏屿抬头看着她,她突然说了一句“你要照顾好自己”。夏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好”。那个粉丝哭着走了。

叶一舟的粉丝最小,有个看起来像初中生的女生给他送了一袋自己做的饼干,包装袋上用马克笔画了一颗星星。叶一舟接过来,打开袋子闻了一下,说“好香,谢谢姐姐”。那个女生的脸一下子红透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沈柚站在通道里,看着这些画面。她的任务是递专辑和笔,不需要做别的。她看到叶一舟把那袋饼干放在桌子下面,小心地塞进自己的包里,而不是和其他礼物一起堆在桌上。

签售会进行了两个小时,沈柚的手臂已经酸了。她蹲在通道角落,靠着墙,把右手的袖子卷上去看了看,手腕有些红肿,搬专辑箱子的时候硌了一下。她揉了揉,把袖子放下来。

“姐姐。”

叶一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跑下来了。他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的水,递给沈柚。“辛苦了。”

沈柚看着他的脸。他的额头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刘海黏在皮肤上,脸颊被灯光照得发红。他的眼睛还是那样,亮亮的,圆圆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不需要努力的无辜。

“你不去签名?”沈柚问。

“经纪人让我休息十分钟。”叶一舟在她旁边蹲下来,两条腿并着,膝盖顶着膝盖,像一个被折起来的纸人。他从口袋里掏出那袋软糖,撕开,拿了一颗递给她。

沈柚接过来。是葡萄味的,紫色的,半透明的。

“刚才有个姐姐给我送了饼干,”叶一舟说,“她说她昨天生日,烤了一晚上。”

“你收了。”

“当然要收。她烤了一晚上。”叶一舟把软糖嚼碎了,含混不清地说,“而且闻起来真的很香。”

沈柚看着他。她突然想起顾深说的话——“那首歌对我很重要。”那是顾深的方式。叶一舟的方式不一样,他不说那些话,他就蹲在你旁边,给你递水,给你分软糖,告诉你有个姐姐烤了一晚上的饼干。

签售会结束后,沈柚留下来收拾现场。她把没用完的水笔收进盒子,把桌子上的废纸屑清理干净,把椅子一张一张叠起来推到墙边。场馆里的灯关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光线昏昏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沈柚。”

她转身。林澈站在舞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写字,没有封口。

他走过来,把信封递给她。“《天亮之前》的demo,你原来那个版本。我之前说存了,这个就是。”

沈柚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从厚度能感觉到里面是一张光盘。她看着信封的白色表面,没有字,没有标记,干干净净的。

“你什么时候存的?”她问。

“三年前。你发在网上,我下载了。”林澈把手插进口袋里,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沈柚捏着信封,边角被她捏出了一道折痕。

“你为什么存?”

林澈沉默了几秒。场馆里很安静,应急灯的嗡嗡声像一只虫子在叫。

“因为好听。”他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从近到远,从大到小,最后被门关上的声音切断。

沈柚站在舞台旁边,手里拿着那个信封。她没有打开,把它小心地放进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拉链齿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场馆里很响。

她走出场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光线昏黄黄的,照在地面的积水上一闪一闪的。雨已经停了两天了,但地面的水还没干透。

沈柚把外套裹紧了一些。信封在内侧口袋里,硬硬的,贴着她的胸口,像一个很小很小的盾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