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谷的事情过去很久了。
久到林星遥忘记了具体是哪一天。
他只记得那天苗小霜端药汤上来的时候,碗里多了一颗糖。
“懒猪,这是最后一口药。”
“喝完,你就不用再喝了。”
他接过碗,一口喝完。
苦味在舌头上炸开,然后那颗糖融化了。
甜。
很甜。
“小霜,你终于舍得放糖了。”
“不是糖。”
“是蛊母的蜜。”
“它最后一次酿的蜜。”
“酿了三年,只有这一滴。”
林星遥沉默了。
他把碗放下,看着苗小霜。
“蛊母走了?”
“走了。”
“它回虫谷了。”
“去找它该去的地方了。”
林星遥点点头。
他躺回竹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像棉花糖。
“小霜,你说蛊母现在在干什么?”
“可能在看夕阳。”
“也可能在睡觉。”
“像你一样。”
林星遥笑了。
“那它过得很好。”
“嗯。”
苗小霜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懒猪,你说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会变老。”
“会死。”
“会变成星星。”
“然后继续看着这片土地。”
苗小霜闭上眼睛。
“那挺好的。”
“好什么?”
“好在我们不会消失。”
“我们会变成星星,继续守护。”
“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也会继续守护。”
“一代一代,传下去。”
“永远不断。”
林星遥握紧她的手。
“小霜,你今天怎么这么感性?”
“因为今天是蛊母走的日子。”
“它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小霜,你找到了你的火种,我也该去找我的了。’”
林星遥愣了一下。
“蛊母也有火种?”
“有。”
“它的火种,是苗疆的蛊术。”
“三千年前,蛊祖背叛了苗疆,蛊术的火种被污染了。”
“蛊母一直在等一个机会,净化蛊术的火种。”
“现在,蛊祖消失了,蛊术的火种干净了。”
“它要去重新点燃它。”
“所以它走了?”
“嗯。”
“它走了,但它的蜜留给了我。”
“那滴蜜,是它最后的心意。”
“它会一直甜着。”
“不管多久,都不会变。”
林星遥看着天边的夕阳。
“那挺好的。”
“好什么?”
“好在我们也有东西不会变。”
“什么东西?”
“你。”
“我?”
“嗯,你。”
“你不会变。”
“不管多久,你都是那个端着药汤追上来的小霜。”
“不管多久,你都是那个抄起药锄要砸我的小霜。”
“不管多久,你都是那个靠在我肩膀上说‘懒猪,晚安’的小霜。”
苗小霜眼眶红了。
“懒猪,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因为今天是蛊母走的日子。”
“它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它说,‘林星遥,你老婆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婆。’”
苗小霜抄起药锄。
但手举到一半,又轻轻放下了。
她靠在林星遥肩膀上。
“懒猪,你骗人。”
“蛊母不会说人话。”
“但它会表达。”
“它的表达我能懂。”
“你懂不了。”
林星遥笑了。
“你懂就行。”
夕阳落下去了。
月亮升起来。
观星阁顶楼,两个人影靠在一起。
林星遥看着天上的星星。
“小霜,你看那颗星。”
“哪颗?”
“最亮的那颗。”
苗小霜抬头看。
天边有一颗星,很亮,很稳。
“那是蛊母。”
“它找到它的火种了。”
“它在天上看着我们。”
苗小霜的眼泪掉了下来。
“懒猪,它真的变成星星了。”
“嗯。”
“它说过,它会变成星星。”
“它说,它会一直看着苗疆。”
“看着我们。”
“看着我们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永远。”
林星遥伸出手,接住她的眼泪。
“别哭。”
“它变成星星,是好事。”
“它自由了。”
“它不用再守护谁了。”
“它只需要发光。”
苗小霜擦掉眼泪。
“嗯,我不哭。”
她抬头看着那颗星。
“蛊母,晚安。”
“明天见。”
星星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夜风停下来。
整个锦官城都安静了。
林星遥闭上眼睛。
他听到很多声音。
父亲的声音,母亲的声音,祖母的声音。
十二地支的声音,八门传人的声音,苗疆百姓的声音。
所有守护者的声音。
所有的声音汇成一句话。
“孩子,辛苦了。”
他睁开眼。
苗小霜已经睡着了。
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
嘴角挂着笑。
林星遥看着她,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拍她的背。
“睡吧,小霜。”
“我在这儿。”
“哪儿也不去。”
月光洒下来。
照在两个人身上。
照在观星阁的瓦片上。
照在锦官城的街上。
照在华夏大地上。
每一个角落。
都有光。
每一寸土地。
都有守护。
生生不息。
代代相传。
人间烟火长明。
文明火种永续。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