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旷野待风起（2）

正午的日光泼下来，照的头昏眼花晕晕的。温知夏抬手挡在额前，指尖沾着鬼屋通道里残留的空调冷气，被太阳一炙烤，很快散得干净。她晃了晃脑袋，脚步早往园区外斜对面的店铺偏了过去。

沈知衍顺势跟在她左侧，肩稍稍一侧，刚好替她挡开斜刺里的日光，指尖垂在身侧，又趁温知夏不注意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还留着方才碰过她手腕的那股软劲。而陆星灼走在右边，嘴上逗说刚才铁门落锁时她是不是被吓了一跳，眼角却总往身后掠——一路走出来没再看见那道挺拔身影，心里那股闷堵没散，反倒添了点说不清的躁意。

“磨磨蹭蹭的，晚了又要排队。走快点啦，我有热怒症的哦。”温知夏回头催，眼睛亮得像盛了碎光，“而且去晚了鱼豆腐都被抢光了，你不知道现在人的手速啊哎。”

塑料门帘掀开时，骨汤的热气裹着麻香扑满脸。温知夏惊呼：“哇塞，好香呐！”店里不算挤，铁夹子磕着塑料筐叮当叮当地响，然后再混着邻桌的说话声，让人感觉好不热闹。

温知夏刚攥住夹子正要往选菜区走，脚步顿了顿。

她一抬头看见靠窗的角落坐着江野。

百叶窗透过细碎的光影，落在他侧脸上，阴阳混淆，光影晃动。他面前摆着一碗麻辣烫，汤面浮着层红油，可是几乎没动过，江野的指尖轻轻捏着瓶冰矿泉水，水汽凝聚在一起顺着江野的指尖无声滑落，江野盯着手上的瓶盖，瓶盖慢悠悠转着。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撞过来的瞬间，指尖的瓶盖停住了，江野像是愣怔了一瞬间，转而又想到刚刚温知夏说要请客吃麻辣烫的场景就回过神来。

温知夏抬手挥了挥，语气自然：“嘿！这么巧呐，你也来这儿吃的吗？”

江野收回目光，喉间挤出个淡得几乎听不见的嗯，瓶盖又慢慢转了起来。

江野本是随便找家店填肚子，谁知道鬼使神差就进了这一家。从鬼屋另一个出口出来，风一吹，脑子里总是晃着她蹲在墙根数灯光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指尖轻轻点着空气，他原以为是密闭空间待久了的错觉，这会儿人活生生站在不远处，叽叽喳喳跟身边人说话，结果呢那点错觉非但没散，反倒顺着热气往心口压。

温知夏没往心里去，转头就跑在了食材架前：“哇塞，这么多好吃的。”。

“鱼豆腐要两串……吧，丸子也拿上。”她看了看筐子，碎发滑下来挡眼睛，温知夏吹了吹，“沈知衍，魔芋结帮我拿两盒！”

“陆星灼你竟然拿脑花！敢拿我跟你急眼。”陆星灼笑了笑随即放下，他本来也只是想吓一吓温知夏，没想真的吃。

她蹲在那儿自言自语：“呃，这丸子选哪个好吃一点，全拿吧，嗯～得劲！”，嘴没停过，手也没停过。

江野的目光总往那边飘。

瓶盖转得越来越慢，到最后彻底停住，江野用手掌盖住瓶盖。

他又想起来在楼梯间时温知夏不下心撞进怀里时的慌张，还有在密室里她认真解题的样子，江野的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这些画面在脑子里像是走马灯一般闪烁。

他指尖捏紧了矿泉水瓶，瓶身凝的水珠沾湿了满手，又压下刚刚浅笑的嘴角，只觉得心口却莫名烦躁。

在三人选完菜后，陆星灼眼疾手快挑了离角落最远的四人桌，笑着说：“这边空调好凉快的，姐姐你快来。”。随后眼巴巴的盯着温知夏。沈知衍没应声，坐下前很自然地把温知夏的调料碗拉到自己跟前，舀了两勺蒜水，半勺香油，又用筷子把碗底零星的碎香菜叶挑得干干净净。

温知夏咬着吸管吸冰奶茶，转头就手舞足蹈地和陆星灼讲刚才解谜的细节：“看过这么多大案，什么福尔摩斯，名侦探柯南，这个技术不是吹的。”温知夏一不小心溅了点汤汁在碗沿。沈知衍递了张纸巾过去，她接过随便擦了擦，又接着说。

老板娘端着汤锅往这边走，时不时和顾客搭一下话，问一下还需要什么，好不热情，但是不下心踩到过道上一个人的鞋又赶紧抬脚，整个人往前踉跄，滚烫的汤锅晃了晃，眼看着就要泼出来。

温知夏惊呼：“啊！小心”离得最近的温知夏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老板娘的胳膊，用刚刚的纸巾隔热托住锅底。动作快得很，却稳，半滴热汤都没洒出来。

“阿姨小心点，地滑。”她把汤锅稳稳搁在托盘上，看见没事，笑着松手，又顺手扶了老板娘一把。

“谢谢你，小姑娘”老板娘连声道歉，“刚拖完地忘记了，大家伙也小心点好吧。”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坐回去拿起筷子，转头和两人调侃：“我之前玩的测手速小游戏没白练。”然后就接着聊刚才的话题：“你不知道姐解题时有多飒，嘿嘿。”

江野的手悬在半空。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起身，刚想扶住阿姨，结果温知夏比他反应还快。

他收回手，重新握住矿泉水瓶，沉默着。

江野思绪翻涌，看着对面那个女孩笑的见牙不见眼，忽然觉得碗里的面坨得厉害，糊了，半点胃口都没了。

吃完出门时，日头降了些，风微凉吹散了女孩的碎发。温知夏走在中间，还在跟陆星灼拌嘴，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笑发财了”，三个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十分幸福。

江野还坐在刚刚靠窗的位置。

他默默望着窗外温知夏欢快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很久没有动。

风从窗缝中钻进来，吹翻了桌上的餐巾纸，轻飘飘落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捡起纸巾轻轻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却总觉得，好像只记得刚才她扶汤碗时，眼底泛起的涟漪。

江野盖上了瓶盖，像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落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