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孩子,对家总是有一种过分的执念。
事情的起因是,某个小女孩在院长妈妈和生活老师的对话中听说,今天会有一户人家要来福利院,想要收养一个合眼缘的小女孩。
消息传的很快,大家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所有小女孩都换上了自己眼里最得体的衣服,即使这个消息并不一定准确。
几乎所有小女孩都在争着找志愿姐姐给自己扎漂亮的鱼骨辫,除了刚来到福利院的自己。
那时小小的江迟春来到福利院不过才一两个月,怀里总喜欢抱着兔子玩偶,眼泪像不要钱似的,一直流个不停。
眼泪可以带来怜惜,也会带来厌烦,所以那时的小小的女孩总是默默的,不敢大声宣泄自己的悲伤,因为哭声会引来其他小女孩的不满。
小女孩抱着兔子玩偶站在人群之外,眼圈红红的,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最后,还是闲下来的志愿姐姐主动给自己梳了个小辫子。
满怀期待的小女孩们,情绪格外高涨,可是直到下午午睡结束,也没见到来领养孩子的家庭。
看来这个消息并不那么可靠。
福利院里气氛低迷,毕竟期待成空的滋味并不好受,直到院长妈妈一脸笑容来到活动教室。
院长妈妈的身后还跟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一切都在预示着消息或许是真的,提前知道点什么的小女孩们,情绪更加激动。
但出乎意料的是,院长妈妈直接叫走了其中一个小女孩,是那个总带头“欺负”她的小女孩。
教室外,传来小女孩惊喜的惊呼,闻言,小小的江迟春默默松了口气,甚至有些庆幸。
终于没有人欺负她了。
在得到院长妈妈的许可后,大家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机会,那个即将被领养的小女孩回到教室里,说想要和好朋友道个别。
小小的江迟春抱着玩偶离开了教室,这样的温情时刻,并不太适合自己出现。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可命运似乎不想放过她。
刚要离开厕所的小江迟春却看见了一个本应离开的人——那个即将被领养的小女孩。
小女孩恶狠狠的推开了面前抱着玩偶的小女孩,语气不满:
“怎么又是你这个爱哭鬼,赶快让开,别耽误我上厕所。”
“啊!”
小小的江迟春被推倒在地,怀里的玩偶也摔在水滩处。
见状,女孩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却没有得到始作俑者哪怕一秒的停留,她满不在乎的冷哼一声,越过小江迟春,去上厕所了。
看着女孩满不在乎的态度,小江迟春抹去眼角的泪水,目光移向墙角的拖把。
而隔间里的女孩还不知自己已经被困在了这里,小江迟春捡起水滩中央的兔子玩偶,径直走了出去。
走出厕所的小江迟春,猝不及防与正在洗手的小男孩对上了眼。
小江迟春的眼里透着慌张,人却没有犹豫,抱着兔子就跑了出去。
但那双眼尾上方有红痣的脸却死死印在了脑海之中,那张充满无辜的,不解的脸……
思绪回笼,两张相似的脸再次重合,时光流转,那双眼尾处有红痣的脸似乎没有变化……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着急离开的夫妇没有等到被困隔间的女孩,看着不说话的小江迟春,夫妇两人萌生出了新想法。
或许是因为害怕得到报复,小江迟春在听到夫妇两人的邀请后,没有一丝犹豫,就选择了同意。
得到小江迟春的答案后,听到女孩并没有要告别的朋友与没拿的行李,符合领养程序的两人就抓紧带着小江迟春回了江家。
江迟春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小男孩,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这十年光景改变了太多,多到江迟春并不能将其割舍,多到江迟春竟有了贪恋的心思……
下课铃刚打响,“光荣”回归的方晓晓就立马回到了座位。
却看到江迟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手里握着黑笔,在不停写着什么。
但笔下的纸上却只有一个又一个的黑点,还有些断断续续的线条,像被鸡啄过一般。
“江江,你这是在干嘛呢呀?”
见江迟春没有反应,方晓晓又加大音量再次呼喊:“江江!”
“啊?”江迟春终于回过了神,却看着方晓晓没有说话。
正当方晓晓还想再问些什么时,江迟春同一时间也出了声。
“江…”
“我…”
“江江,我不着急,你先说。”
江迟春缓了缓神,随即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了一个人生之敌,可以毁了你的一生那种,你是会解决他还是对自己先下手?”
“江江,你这是什么问题啊?不过没事,你等我好好想想。”
方晓晓满脸疑问,却还是认真思考起来。
“嗯…虽然是人生之敌,但也不至于解决自己吧,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他就是你的人生之敌呢?万一人家是个好人呢?说不定这就只是你的臆想呢?”
方晓晓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
闻言,江迟春紧皱的眉头也慢慢舒展,思绪豁然开朗,就算真的是他,有没有认出自己先不说,说不定那天,厕所外的他也并没有听到什么。
自己的想法确实有些过于极端了。
“谢谢你,晓晓。”
江迟春内心不再纠结,决定先看看再说,看看他到底是个天使还是活阎王。
“江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怎么感觉你老是心不在焉的啊。”
江迟春并不打算如实相告,笑着说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而已。”
“好吧,江江,你没事就行。”
时间过得很快,刚放学,方晓晓就拉着江迟春朝食堂跑去:
“江江,走,我带你去我们恒远食堂爆爆爆好吃的那家店。”
来到食堂后,江迟春跟在方晓晓身后,一顿,终于来到了方晓晓口中那家爆好吃的店,可还是来晚了,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终于能喘口气的两人,额头上已经有了小汗珠,江迟春贴心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纸,打开一看,只剩最后一张了,果断递给前面的方晓晓。
刚才走的太急,忘记再拿一包了。
注意到这是最后一张纸巾的方晓晓,直接将纸巾来了个腰斩,把其中一半又递回江迟春手中。
“谢谢。”
没有缓过来的方晓晓还在微微喘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江江,你,你怎么傻傻的呀,这可是,你的纸,我都还没,谢谢你呢。”
江迟春没有接话,只是伸手给还在喘气的方晓晓慢慢顺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