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利弊权衡

幽深的老巷晚风萧瑟,路灯一闪一灭。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苏烬苍白的脸上,沈临渊那边的引诱、陆砚辞助理稳妥的问候,两条消息上下并排,像岔开的两条前路,压得她心口沉甸甸的。

体内潜藏的暗色命力来回翻涌,滚烫又滞涩。沈临渊派来的那个人说的话,戳中了她心底最大的不安。

她本就生性多疑。

陆砚辞知道残命根的隐秘,清楚她家里面借她命格换取好运的旧事,出手解围来得太过凑巧。纵然对方态度克制有礼,可衡门是执掌命力与权力的圈子,顶层之人哪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可转念一想,如果陆砚辞目的只是掠夺命力,白天在公司,他完全可以强行带走自己,不必多此一举留下联系方式。

一边是依附陆砚辞,接受他的庇护,但往后或许会被对方拿捏;一边是投奔沈临渊,借衡门的权力摆脱原生家庭,代价却是极有可能被权力侵蚀本心。

权力磨灭人性,白天衡门下属那句话还在她脑海里盘旋。她亲眼听过衡门高层的行事方式,心底本能忌惮。

苏烬缓缓走出巷子,没有立刻回出租屋。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边慢行,心里乱糟糟的。她只是想要努力赚钱,远离自私的家人,活得有尊严一点,从来没想过卷入上层势力的博弈。

自卑长久扎根在骨子里,她打心底不相信好运会落在自己身上。越是有人向她伸出援手,她越是惶恐不安,害怕这份恩惠未来需要她付出承担不起的代价。

温禾劝她放下仇恨,慢慢疏远家人就够了。可是只有苏烬清楚,退让解决不了问题,母亲和弟弟只会得寸进尺。挚友生长在被爱意包裹的环境,永远体会不到她深陷泥潭的绝望,两人之间看不见的隔阂正在悄然加深。

正当她低头思索的时候,一道散漫的男声在身侧响起。

“纠结沈临渊和陆砚辞,很难选是吗?”

苏烬猛地抬眼,瞬间绷紧神经。

身侧靠着路灯的男人穿着黑色工装外套,头发随意散落,眉眼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慵懒。他便是游离于衡门之外的自由异能者秦野。他靠着贩卖情报谋生,只权衡利弊,没有固定立场。

秦野双手插兜,目光直白地打量着苏烬:“我观察你一小会儿了,刚才沈临渊的人对你说的那番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苏烬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底带着戒备:“你是谁,为什么盯着我?”接连遇到衡门相关的人,让她安全感彻底崩塌。现在随便一个陌生人,都好像对她知根知底。

“我叫秦野,就是个赚情报钱的闲人,既不属于陆砚辞一派,也不归沈临渊管束。”秦野淡淡一笑,没有刻意靠近,打消她的紧张,“我不是来拉拢你的,只是不想让你片面评判沈临渊。那个男人,并不是天生的恶人。”

苏烬垂眸,指尖微微蜷缩:“他想方设法诱导我投奔他,难道还不算心怀算计?”

“算计确实不假,可他的偏执都是过往造就的。”秦野缓缓说起尘封的旧事。

早年衡门旧派高层为了壮大自身命力,选中沈临渊的姐姐当作祭品。沈临渊那时候年纪尚小,拼尽全力阻拦,最后还是眼睁睁看着至亲被衡门上层吞噬。从那天起他便认定,善良和妥协毫无用处,弱者注定任人宰割。

他拼命往上爬,抛弃心软和共情,一心想要推翻腐朽的旧衡门。他认为唯有绝对强权,才能够守护在意之人。他拉拢你,一方面是看中你的残命根潜力;另一方面,他是在你的身上看见了过去卑微无助的自己。

“他经历过最深的绝望,所以选择拥抱黑暗。”秦野客观评述,“他的信念是:世道不公,那就由强者制定规则。只是这条路走久了,权力慢慢吞噬他的本心,现在的他早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推翻旧秩序,还是贪恋身居高处的快感。”

这番话打破了苏烬对沈临渊的固有印象。

原来反派也有满心悲凉的过往,他作恶的背后藏着无可奈何。苏烬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理解沈临渊的选择。如果换做是自己,日复一日被原生家庭压榨,或许内心也会滋生怨恨。

“那陆砚辞呢,他接近我,到底是不是利用?”苏烬抬起头认真发问,这是她此刻最在意的事。

秦野神色收敛,不再吊儿郎当:“陆砚辞年少时同样被亲人背叛,险些丢掉性命。他看透权力的坏处,所以刻意守住仅剩的本心。他护着你,一部分原因是看重你的残命根;但更多的是,他佩服身处泥泞却不愿堕落的人。衡门里面,深陷绝境还不肯被恨意裹挟的人实在太少。

不过我实话告诉你,陆砚辞身居高位,习惯掌控一切。就算他真心在意你,长久浸在权力之中,往后难免会下意识干涉你的选择。他的守护,有时候也会变成束缚。”

秦野把两边利弊摊开摆在她面前,不偏袒任何一方,只客观陈述事实。

“我给你的忠告,不要过度依靠任何人。陆砚辞也好,沈临渊也罢,他们都是衡门棋局里的棋手。你要是完全依附别人,永远只能任人摆布。你想要获得尊重,摆脱自卑,只能靠你自己掌控体内的命力。”秦野说完之后站起身,“我只是给你提供情报,未来选哪条路,决定权依旧在你手里。后续要是想了解衡门的消息,可以来找我,前提是付报酬。”

说完秦野便转身离开,很快融进来往的人流之中。

空旷的街道只剩苏烬一人。晚风拂过她的脸颊,秦野的一番话点醒了她。

沈临渊可怜可悲,可选择的道路极端偏执;陆砚辞心存善意,却摆脱不掉权力带来的控制欲;挚友温禾想法单纯,无法共情自己的痛苦;原生家庭一味压榨索取。

原来从头到尾,她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心软,会同情沈临渊的遭遇;她多疑,时刻提防着陆砚辞;她害怕孤独,贪恋别人给她的一丝温暖;可执念又提醒她,绝对不能丢掉本心。

她抬手轻轻按在胸口,体内暗色纹路缓缓流动。她下定决心,先学着掌控属于自己的命力。既不贸然投靠沈临渊,也不过分依赖陆砚辞。

就在这时,母亲发来一条微信消息,语气依旧蛮横:“苏烬,今天这事不算完,下周周末回家,你弟弟订婚,剩余的五千三你必须拿出来,不然我们就去你的出租屋闹。”

冰冷的文字再次将她拉回现实。原生家庭的枷锁依旧牢牢捆着她。

这一刻,苏烬眼底的怯懦褪去几分。

之前她一直被动承受,从今往后她要主动反击。

她回复:钱我不会再给,若是你们再来骚扰我,我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发送完毕之后,她关掉手机屏幕。

远处高楼之上,两道身影遥遥望向下方街道。

陆砚辞看着监控画面里女孩决绝的模样,眼底泛起一丝动容;沈临渊通过手下传来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看来她心里已经开始动摇了,我们还有机会。”沈临渊低声开口。

一场无声的博弈继续发酵。

霓虹铺满整座雾城,底层普通人拼命求生,顶层掌权者为了权力周旋算计。有人坚守本心,有人沉沦黑暗。苏烬的前路依旧迷雾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