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针依旧停滞在那一个刻度上。
林远握着扫帚的手微微发麻,指节泛白的力道像是要把塑料柄捏碎。他知道身后的女人还在看着自己,那道目光比便利店的白炽灯还要灼人,刺穿了他苦心维持的伪装。
他蹲下身,将几片枯叶扫进簸箕,动作慢得近乎刻意。
苏晚晴没有离开。她站在货架间,指尖残留着那枚红色光点的余温,像触电后的酥麻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又抬头望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
“你知道吗?”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见过很多奇怪的东西,但像你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林远没有回应。他站起身,走向收银台,将扫帚靠在墙边。手指按下收银机上的按键,机械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你身后那些光点,”苏晚晴继续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划过,“是你的记忆,还是别人的?”
林远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苏晚晴向前迈了一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如同节拍器,“刚才时间停了,这些光点还在动。你身上有东西,不是普通人该有的。”
林远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打火机的火苗蹿起,照亮他眼底的阴影。
“你该走了。”
“你还没回答我。”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苏晚晴笑了,那种笑里带着点倔强和不服输的意味。她合上笔记本,塞进包里,然后径直走向收银台,将一张名片拍在台面上。
“我叫苏晚晴,报社记者。如果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找我。”
她转身离开,推开门时,风铃终于响了一声。门外的雨滴悬浮在半空,像无数颗透明的珠子,等待坠落。
林远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印着“都市快报·社会新闻部”,还有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他拿起名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塞进了口袋里。
时间在他放下名片的那一刻恢复了流动。雨声重新灌入耳膜,冰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加热柜里的饭团冒出热气,蒸汽在半空中蒸腾升散。
老陈从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杯,满脸疑惑地看着林远手中的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没学会。”林远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只是觉得嘴里缺点什么。”
老陈没有追问,只是放下保温杯,开始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他动作熟练,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林远。
“你刚才,”老陈突然开口,“是不是又失控了?”
林远的手指一顿,但没有回头。
“没有。”
“别骗我。”老陈的声音低沉下来,“我能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变了。那个女孩,她看到了什么?”
林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老陈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开口。
“她看到我身后的光点。”
老陈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手中的笔记本差点滑落。他放下本子,走到林远面前,目光严肃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能看见记忆碎片?”
“嗯。”
“这不可能。”老陈摇头,“普通人看不到那些东西,除非她不是普通人。”
“她是个记者。”林远说,“她只是能看到光点,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问了。”
“她问了。”
老陈深吸一口气,靠在收银台上,手指轻轻敲击台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林远已经见过无数次。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也不做。”林远拿起加热柜里的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她只是路过,以后不会再来了。”
“你确定?”
林远没有回答,只是咀嚼着饭团,目光落在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滑落,模糊了路灯的光晕。街对面的咖啡馆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人撑着伞匆匆走过,像是一幅流动的油画。
他想起苏晚晴触碰那枚红色光点时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好奇和专注,像是在观察一件罕见的标本。
那种眼神,让他感到不安。
他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最上面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那是他还在做神域使者时留下的联系方式,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送时间是在十分钟前。
“你暴露了,神域那边已经注意到她了。——白泽。”
林远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他将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吃他的饭团,仿佛那条消息从未存在过。
老陈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凌晨两点十七分,便利店里的自动门再次打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少年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径直走向收银台。
“老板,来一份关东煮。”
他掏出一枚硬币,丢在台面上,眼角余光却瞥向林远。
“哟,老熟人。”白泽笑着说,“你怎么还在这儿啃饭团,不嫌寒碜?”
林远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白泽也不在意,接过老陈递来的关东煮,挑起一颗鱼丸,吹了吹热气,然后塞进嘴里。
“刚才那个女记者,你们聊得挺开心?”他含糊不清地说,“她可不是普通人,能看到你那些东西的人,都不简单。”
林远放下饭团,目光冷了下来。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神域那边已经注意到她了。”白泽擦了擦嘴,“他们觉得,她可能是你神格碎片的容器。”
林远的手猛地握紧,塑料包装在他手中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不是。”
“你确定?”白泽歪着头看着他,“你确定你的神格碎片不会自己选择宿主?”
林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白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一个少年的面孔,却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邃。
“你最好在她出事之前,先弄清楚这个问题。”白泽将关东煮的纸杯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毕竟,我可不想看到你又变成那个样子。”
他转身离开,风铃再次响起,门外的雨终于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林远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苏晚晴名片上的温度。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味,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