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为你挡下流言碎语

清晨早读铃刺破阴雨笼罩的校园。走廊人潮涌动,三三两两学生抱着习题册往教室挤,细碎议论顺着风飘进苏知软耳朵里。

“看见没?苏知软居然跟沈砚之一块来的,昨天晚自习两人在图书馆待到闭馆。”

“沈砚之那腿走路一瘸一拐,家里又没靠山,苏知软长得好看成绩也好,图他什么啊?”

“指不定一时新鲜,等再过段日子,她爸妈逼一逼,铁定分手。换我我可丢不起这人,跟个跛脚穷小子走一块,整条巷子都要嚼舌根。”

几句闲话轻飘飘落在耳边,苏知软脚步顿住,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砚之。

他左手攥紧帆布书包背带,左腿微微向内收拢,走路时刻意放缓步伐,试图遮掩天生的滞涩。长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落寞,指尖死死掐着书包侧边,像是想把那些刺耳流言全部隔绝在外。

前世每一次旁人这般议论,苏知软都会慌忙拉开距离,刻意跟他错开半步,生怕被旁人绑定,落下一样的闲话。可这一世,她半点没有闪躲,反倒主动往他身边靠了半步,胳膊轻轻贴上他的手臂。

沈砚浑身一僵,偏过头看她,眼底藏着一丝无措。

“不用躲。”苏知软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数,我不在意,你也别往心里去。”

沈砚之喉间发紧,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攥紧书包的手指微微放松些许。两人并肩走进教室,靠窗双人桌是他们固定的位置,沈砚之习惯性把靠窗光线最好的一侧让给她,自己坐在外侧靠墙的角落。

刚放下书包,后座两个女生便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前排。

“真是想不通,苏知软条件这么好,非要跟沈砚之纠缠,以后高考分开两地,迟早要散。”

“沈砚之再厉害又怎么样,腿是硬伤,将来找工作、成家全是阻碍,苏阿姨都说了,死都不会同意他俩。”

沈砚之翻开数学卷子,笔尖落在草稿纸上,迟迟没有落下一笔,指节泛白。那些话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心底,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本以为早就麻木,可此时,反倒生出浓重的自卑。

苏知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合上书页,微微侧过身,目光平静落在后座两人身上。

“成绩不够刷题补,闲言少说,省下时间多背两道大题,比议论别人有用。”

两个女生被她突如其来的直视噎住,瞬间闭上嘴,低下头假装翻书。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前排同学纷纷侧目,教室里安静下来。

沈砚之握着笔的手顿住,抬眼望向她的侧脸。暖光透过窗户落在她脸上,眉眼坚定,是完完全全护着他的模样。

“不用为我得罪同学。”他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安,“她们背后只会说更多闲话。”

“说便说。”苏知软转回头,拆开今早带来的温热豆浆,推到他桌前,“我护着我喜欢的人,天经地义,没必要藏躲藏。”

豆浆氤氲出薄薄白雾,温热暖意漫过桌面。沈砚之垂眸看着玻璃杯,眼底的灰暗一点点化开,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小心翼翼握住。

早读课结束,班主任拿着月考排名表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

“上周摸底成绩出来,整体起伏很大,尤其数学最后两道压轴,很多人直接空着。”

纸张分发下去,苏知软低头看向自己的名次,相较前世退步不少,导数、函数依旧是短板。而沈砚之的名字稳稳占据年级第一,拉开第二名四十多分,数理化满分,卷面工整得如同印刷。

后座女生又小声嘀咕:“成绩再好又有什么用,身上那点缺陷一辈子改不了。”

沈砚之听见,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重痕。苏知软见状,直接将自己的错题本推到他面前,挡住旁人投来的视线。

“抽空帮我梳理导数题型,昨晚图书馆只学了一半,还有不少不会的地方。”

沈砚之收回纷乱心绪,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错题上,拿起铅笔,在空白处一步步标注解题思路,字迹工整温柔,每一处失分点都标注清晰。

课间走廊喧闹,苏知软趴在桌边听他讲解步骤,忽然听见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女声,是她母亲专程赶来学校,一眼锁定靠窗的两人,脸色瞬间沉下来。

“苏知软,跟我出来。”

她母亲语气压抑着怒火,眼底满是失望,不等苏知软起身,目光先扫向一旁的沈砚之,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沈砚之停下握笔的手,下意识往后挪了挪椅子,拉开一点距离,做好了被数落的准备。前世这一幕重复无数次,每一次苏母找上门,都会将他贬得一无是处,逼苏知软和他断联。

苏知软没有丝毫退缩,站起身走到母亲面前,平静迎上她愠怒的目光。

“妈,有事我们去走廊说,别打扰班里同学。”

母女两人走到教学楼外侧僻静走道,秋风卷着细雨飘落在肩头,苏母压抑许久的火气彻底爆发。

“我昨晚跟你谈的话,你全当耳旁风?今早我听邻居说,看见你跟沈砚之一块上学,整条巷子都传疯了!”

“你非要跟一个腿脚不便、无依无靠的少年纠缠,是想让街坊邻居天天指着我们家脊梁骨说笑?”

“马上就要高三关键月考,你把心思放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高考失利,这辈子都要后悔!”

苏知软静静听她说完,没有像前世那样慌乱辩解,等话音落下,才缓缓开口。

“高考我会拼命考,不会耽误自己前途,但我不会跟沈砚之疏远。”

“他腿脚不是过错,学习顶尖,待人温柔,从来没有做过伤害任何人的事。旁人的闲话只是浅薄偏见,不能用来评判一个人的全部。”

苏母被她这番笃定的话震住,一时语塞,半晌才重重叹气:“你现在年纪小,分不清好坏,等再过几年你就懂了生活有多难。”

“难我陪他一起扛。”苏知软语气平稳,没有半分退让,“不用您替我预判以后的苦,我自己选的路,自己承担。”

苏母看着女儿坚定的模样,知道此刻劝不动,只能撂下一句“周末必须回家好好谈”,转身匆匆离开。

苏知软折返教室,刚走到门口,便看见沈砚之站在走廊栏杆边,左腿微微受力,侧脸望着楼下连绵雨丝,单薄身影藏着浓浓的落寞。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阿姨没有为难你吧?”

苏知软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将温热掌心贴在他微凉手背上。

“没有,只是周末回家聊聊,我不会妥协的。”

沈砚之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秋风裹挟细雨落在发梢,心底长久自卑堆砌的高墙,一点点裂开缝隙。

“我是不是总给你添乱,让你和家里闹矛盾?”他声音轻得像风中雨丝,“若是你觉得疲惫,我们可以暂时少来往,等高考结束……”

“不许说这种话。”苏知软抬手,指尖轻轻抵住他的唇,“从前是我逃开你,往后所有风雨,我都陪你一起面对,不用你一个人退让躲避。”

沈砚之漆黑眼眸定定望着她,眼底落寞尽数散去,漫开一层浅淡暖意,悄悄收紧交握的手掌,将她的手牢牢裹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