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炎凰初醒

山洞很小,不过两丈深,洞口被藤蔓遮的严严实实。外面密林层层叠叠,阳光从叶缝间筛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碎金。沈清霜把遮面的布条扯掉,露出眉心那道已经由淡金色变成亮金色的纹路,在幽暗中荧荧生辉。

“这玩意儿越来越亮了。”她用手指碰了碰,触碰感温润如暖玉。

林若雪靠在岩壁上,正让陈渡帮她把后背的伤口上药----从镇子上顺手买的简易金疮药,效果比蓝髓芝差远了,但至少能止血。她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却不闲着:“你那脑门都快成灯泡了,晚上不用打火折子,直接照在你脸上。”

“你耳朵后面的火焰纹也在亮。”沈清霜平静地说。

林若雪抬手摸了一下,果然右耳后的火焰图腾微微发烫,边缘泛出淡红的光。她扭头去看陈渡---他的眉心也亮着一团黯淡的金光,虽然只有沈清霜得三成亮,但比之前那灰扑扑的样子强了许多。

陈渡正捧着水晶匣子发呆。那截灵根碎片静静地躺在匣子中,像是感应到了原主的气息,一丝丝淡金色的光晕从晶体表面溢出来,往陈渡的方向飘。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沈清霜:“我现在……放回去?”

“你的身体能承受吗?”沈清霜问,“毕竟是立体三年的东西。”

“那系统怎么说?”林若雪小声说道。

【陈渡(非系统绑定目标)灵根归位可行性:92%。过程伴随剧烈静脉震荡,持续约一炷香。建议提前以镇魂铃稳定神魂,笛声疏导经脉气流。】

沈清霜转述完,林若雪已经爬起来了,把笛子横在唇边试了个音。这次她吹的是段舒缓的小调,是她们刚加入特工组时新兵营里教的那首《送别》----调子平缓,气息绵长,正好用来稳定心神。

“行。”沈清霜把伞唤出来,伞尖银铃悬在陈渡头顶,“我控铃。你如果撑不住就给我手势。”

陈渡咬了咬牙,把水晶匣打开。那截淡金色的晶体一接触到空气就融化成液态的光流,自动朝他胸口膻中穴钻进去。陈渡闷哼一声,整个人像点击似的弓了起来,额头的青筋暴突,脸色煞白。

沈清霜立刻摇动银铃。镇魂铃的声波轻柔儿绵密,像一层层看不见的棉絮裹住陈渡的神魂,让他濒临失控的意识稳定下来。同时林若雪的笛声从另一侧渗入经脉,疏导着灵根归位时紊乱冲撞的气流。

两种音波在山洞里交织回荡,一个清冷如月下泉水,一个温润如春夜微风。陈渡胸口那团金光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

他的修为开始暴涨。炼气七层、八层、九层、巅峰,然后头顶一道灵光汇聚,隐约呈现出筑基的雏形。但到了那一步时暴涨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上限卡住了。陈渡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眸子里的光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

“炼气巅峰。”他声音颤抖,握了握拳,“离筑基期就查一道雷劫和一种……材料。我感觉到了缺口,某种火属性的东西。”

“火属性?”林若雪想起来什么,踢了踢地上的那把黑铁短棍----外层封印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暗红剑身的一截。“你那剑不就是红色的?”

沈清霜把那柄剑捡起来。暗红色的剑刃如今已经彻底露出来,剑身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灼灼火光,像一截凝固的熔岩。剑柄上刻着细密的符文,与林若雪笛子上的火焰纹如出一辙。

系统自动提示:

【上古炎凰剑.残。原为上古检修炎凤子本命法器,剑毁与万年前魔神之战,仅存剑刃。残剑中封有炎凰剑灵一缕,极度虚弱。需以火属性灵气温养方可使剑灵复苏。当前状态:沉睡。】

“炎凰剑。”沈清霜念出剑名,“跟你的笛子同源。”

林若雪把笛子凑过去。碧玉笛上的凤凰浮雕在靠近暗红剑身时真的亮了一下,火焰纹路延伸出去,与剑身上的符文产生了一种微弱的共鸣。两件法器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像久别重逢的故人在低声问候。

“哇。”林若雪眨了眨眼睛,“它们认识?”

“炎凤子----凤鸣九天笛好炎凰剑原本可能是同一套法器。”沈清霜把剑递给陈渡,“给你。你需要火属性灵气温养突破筑基。剑里有火系剑灵,正好适配。”

陈渡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柄光华流转的上古残剑,又抬头看着沈清霜,嘴唇翕动了几次。“这……这是你们的东西,给我?”

“给你。”沈清霜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你得尽快筑基。后面的追兵不会只有周老大一个”。

陈渡接剑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无价之宝。剑刃入手的刹那,那股灼热感顺着手臂涌入丹田,他周身的灵力猛地沸腾起来,眉心那三成混沌灵根的金纹亮了一倍。

林若雪凑到他旁边蹲着看:“咋样?能筑基不?”

“需要时间。”陈渡的声音沉稳了许多,“炎凰剑里的剑灵虽然睡着,但剑气已经在帮我聚火属性灵力。给我三五天时间,配合这剑修炼,应该可以冲击筑基。”

“三五天。”沈清霜算了算账本上看到的那些信息,“账本里写着,周老大每隔七日向青云宗刘长老输送一批‘材料’---也就是灵根和活人。上次输送时三天前。我们还有四天时间,在那之前必须端掉他。”

“因为下一批就是我们?”林若雪挑眉。

“因为下一批里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沈清霜摊开从账房拓印的账册影像,指着一行字,“五日后,阴元根三名,阳元根二名,混沌灵根碎片一块。周老大报上去了,意味着刘长老四天后会派人来取货。到那时候来的就不只是筑基修为的人了。”

林若雪的脸沉下来。她见过太多这种‘进货出货’的链条,在她们原本的世界里,人贩子也是这么运作的。区别只在于这里的‘货’是灵根。

陈渡攥紧了炎凰剑,指节泛白:“四天我拼了命也得在那之前到筑基。”

“你先恢复。”沈清霜把他推到山洞最里面,用藤蔓和落叶铺了个简易的床铺,“灵力消耗太大了,修炼前先睡两个时辰。我跟若雪去周围侦查,看追兵到什么位置了。”

陈渡还想说什么,但沈清霜的眼神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躺下来,抱着剑闭上眼,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沈清霜和林若雪钻出洞口,在林间各自攀上一根粗枝。沈清霜靠在树干上闭目运转《混沌初开诀》,林若雪晃着腿啃储物空间里剩下的烧饼。

“你说那本账本,青云宗里有多少人掺和?”

“周老大只是外围马仔。刘长老至少是长老层级的,能调动宗门资源来掩盖这种勾当。”沈清霜没睁眼,“但说明青云宗内部铁板一块。总会有人反对这种事。”

“所以我们的打法是把事情闹大,让反对的人听见?”

“先活下来在说。如果三天后刘长老的人来取货,而我们现在还没能力硬碰----”

“那就把货‘弄丢’。”林若雪接完了后半句,咧嘴弯了弯,“老手段。”

她们在特工组干过无数回‘截货’行动,最擅长的就是把上家的东西‘意外失窃’然后嫁祸给下家。异世界的规则虽然不同,但核心逻辑想通----制造混乱、转移矛盾、趁火打劫。

“不过有个问题。”林若雪掰着手指,“我们现在炼气一层。周老大筑基中期。刘长老至少是筑基巅峰,说不定是金丹。三天后派来的人如果是金丹---”

“那就跑。”

“打完跑,也是老手段。”林若雪笑起来,“霜姐你觉不觉得,咱们虽然穿越了,可干的活儿跟以前差别不大?”

“环境变了,人心不变。”沈清霜终于睁开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所以我们的方法也没变。‘利用环境,击破人心’。”

远处林间忽然惊起一群飞鸟。两个人同时收了声,沈清霜纵身跃下树枝落地无声,林若雪紧随其后,两人矮着身子潜到一丛灌木后面。

密林深处,有三道气息正在缓慢推进。一个浑厚,两个轻盈,都是筑基期。他们推进的方向并不是直线,而是沿着某种规律在扫荡---显然是在进行地毯式搜索。领头那个腰间悬着一枚青色玉佩,上面刻着青云宗的山门纹。

“青云宗的人。”沈清霜眯着眼看清了那枚玉佩上的纹路,“她们来的时间比账本上写的要早。”

“三个筑基。”林若雪舔了舔嘴唇,“陈渡在睡觉,我们两个炼气一层。这怎么搞?”

沈清霜的视线在密林中飞速扫过。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山洞还有百丈,三个筑基如果继续按照这个方向继续推进,一炷香之内就会搜到洞口附近。而洞口虽然隐蔽,但藤蔓后面残留的血腥气和灵气波动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感知。

“两个方案。”她压低声音,“一、引开,往西边兽群里带。二、伏击,利用地形做掉一个,制造混乱再跑。”

“二选一?我选二。”

“我也选二。”沈清霜嘴角微动,“三个筑基我们打不过,但一个筑基----如果我们把地形、法器和系统全部算上---有机会。”

林若雪摩挲着笛子,“打哪个?”

“最前面那个。他走位最飘,警惕性最低。”沈清霜从储物空间掏出一捆从铁匠铺买的麻绳和几枚铜铃---那是昨晚她趁林若雪睡觉时暗中备下的,“布个陷进。先声东,再击西。你把笛子控制好,只吹一响,最大输出。”

“要命的那种?”

“伤就行。筑基的护体灵光能抵挡你笛音的一部分。但如果是近距离,头顶----”沈清霜指了指上方,“他头顶的百会穴是护体灵光最薄弱的位置。”

林若雪心领神会。两人分头行动,几分钟内在三棵大树之间布好了简易的绊索和铃铛阵,沈清霜则攀上了最粗那棵树的树冠,黑伞握在手里,伞尖银铃对准了下方开阔地。

三个筑基修士越来越近了。

打头那个约莫四十岁,偏瘦,青袍半敞,脚步飘忽,看着确实懈怠---想来也是,在这等偏僻的地界追捕两个炼气一层的‘小贼’,在他眼里约等于郊游踏青。后面两个并排走着,还在闲话说着什么宗门里的琐事。

最前面那人踏入铃铛阵的瞬间,沈清霜摇动了镇魂铃。

‘叮---’

一声清响从树冠直贯而下,精准地笼罩了那人的天灵。筑基修士浑身一震,瞳孔扩散,脚步猛然顿住。同一瞬间,林若雪从侧面的灌木丛中暴起,笛声尖锐如裂帛,赤金色音波对准了对方头顶的百会穴轰去。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那个筑基修士练‘敌袭’两个字都没来得及想,头顶的护体灵光就被笛音震裂了一条缝。同时镇魂铃的眩晕效果让他失了神,护体灵光自行削弱了三四成。

沈清霜从树冠上跃下,伞尖直刺那道灵光裂缝。黑伞上的星河纹路在接触裂缝的瞬间爆出一蓬暗金色的光,灵力冲突产生的冲击波把树上的叶子震得像暴雨一样往下掉。

那筑基修士被二人合力一击打得趔趄了两步,头顶渗出一缕血丝。但他毕竟是筑基修为,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回过神来一掌拍向最近的林若雪。掌风裹着浑厚的灵力,林若雪侧身闪避却还是被边缘扫到肩膀,整个人翻了个跟头摔进草丛。

“走!”沈清霜已经已经抢到了最佳撤退位,一把拽起林若雪就往西边兽群的方向狂奔。身后另外两个筑基修士的喊声撕破了密林的宁静,一道剑光紧跟着劈来,擦着沈清霜得衣摆切断了一整排的灌木。

她们在林间左钻右窜,彻底激发了特工技能包的极限速度。那些筑基修士追了不过百丈就被复杂的地形和密林干扰了视线---毕竟他们再强也只是修士习惯,不擅长野地奔袭。十几息后,追声从近变远,从远变淡,最后彻底消失。

两人一头扎进一处岩缝里,挤在一尺宽的夹道中大口喘气。

林若雪揉着被掌风扫中的肩膀,龇牙道:“三个筑基。咱俩居然活着跑出来了。”

“而且还打伤了一个。”沈清霜抹掉脸上的泥,语气平淡但眼底有一丝极淡的光,“说明炼气一层加法器配合,已经有能力威胁筑基初期。如果我们道练气三层以上,配合更熟练,那我们筑基中期也可以打。”

“那我们回去练级?”

“练。”

她们沿着地缝摸回了山洞。陈渡醒了,正抱着炎凰剑运功,见两人灰头土脸地钻进来,立刻起身:“追兵?”

“过了”沈清霜靠着石壁坐下,“你安心修炼,我和若雪轮流警戒。接下来三天,我们两个要升到练气三层以上,你要冲筑基初期。”

林若雪也坐下,把笛子放在膝盖上,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霜姐,你刚才从树冠上跳下来的姿势,让我想起来咱们在新兵营跳伞那次。”

“那次你伞开晚了。”

“但没摔死。”

“没摔死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拉了你一把。”

“那你这次从树上跳下来捅人,姿势一样帅。”林若雪笑嘻嘻的。

沈清霜闭着眼睛凯斯运功,但嘴角那道若有若无地弧度出卖了她。山洞里的空气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匀净的呼吸声和剑刃上偶尔跳动的火苗。

洞外,三个筑基修士聚在一处,青袍上还沾着落叶碎屑。被偷袭的那个捂着后脑勺,面色铁青。为首的玉佩修士皱着眉传出一道符文:“通知周老大,猎物比想象的棘手。让他的矿上再加人手封山。四天后刘长老的货不能出任何差池。”

符光破空而去,消失在群山深处。

而山洞里,沈清霜的灵力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运转着第三轮大周天。眉心金纹闪烁的频率越来越快,她清晰地感觉---练气二层,就在今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