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赛的事，像一阵猝不及防的龙卷风，瞬间席卷了整个高中部。消息传开的那一刻，高一教学楼彻底炸了锅——欢呼声、口哨声、拍桌声此起彼伏，连走廊尽头那间常年锁着门的杂物间都仿佛跟着震了三震。
高二高三的学长学姐们则集体陷入了复杂的情绪漩涡：有人倚在栏杆上酸溜溜地感慨“生不逢时”，有人咬牙切齿地翻出手机准备去校长信箱投诉，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哀嚎：“凭什么我们那届没这福利？学校这是赤裸裸的年龄歧视！”
校园论坛更是在短短半小时内彻底沸腾，帖子如雪花般纷飞，评论区秒变大型“柠檬精”现场。
【同学A：我去？！学校这么搞！怎么我高一的时候没这福利？我要起诉！！！（生气）】
【同学B：哎～学长，我为这事感到抱歉，但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你就只能羡慕了，说不定是校长那个老登良心发现了呢？（坏笑）】
【同学C：我女神去当拉拉队员了！！！听说拉拉队还要给球员送水！我一定要在女神面前好好表现一波！帅死她！】
【同学D回复同学C：兄弟，那你要注意点啊，别到时候帅是没帅成，反倒成“衰”了。】
【同学C回复同学D：你懂个屁！我女神对我是有好感的，等到高三毕业我就和她表白！】
【同学E：楼上醒醒，你女神现在正在给别的男生送水呢（狗头）】
【同学F：只有我关心篮球赛到底几点开始吗？我要提前去占座，前排围观拉拉队！】
……
帖子一条接一条地刷新，热度居高不下，连教务处老师都忍不住潜水围观，最后默默关掉页面，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篮球赛当天。属于高一年级的那层楼，整整一天都处在一种近乎沸腾的亢奋中，吵闹声、笑声、桌椅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甚至连那喧闹都似有似无地穿过了长长的走廊，飘到了学校最安静、最角落、远离喧嚣的高三教学楼。
高三的学长学姐们从堆满试卷的课桌上抬起头，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欢呼，面面相觑，最后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刷题——毕竟，他们还有高考这座大山压在头顶。
篮球赛定在下午三点举行，赛前有一个多小时的准备时间。广播里传来体育老师中气十足的喊声，通知各队球员和拉拉队成员前往更衣室准备。穆盈和许知盛，连同周宴和程邵，四人一同离开座位，朝学校的更衣室方向走去。
穆盈本想着先去更衣，结果半路杀出来个英语老师姜妍栀，硬生生把她拦了下来，非要让她去帮忙给隔壁四班——也就是姜老师自己带的班级——讲一道完形填空。
“穆盈啊，你英语水平很好，老师也听过你讲题，很有特色而且易懂简便，你跟我去趟四班做个代表。”姜妍栀扶了扶眼镜，一脸无奈，“那群学生脑袋个个像是被撞过一样，我讲了半天都听不懂，我明明讲得很详细了好不好，你说是不是？”
穆盈只能连连点头。
其实这话没错，姜妍栀讲课确实像天书一样难懂，她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板书又潦草得像抽象画，四班学生能听懂才怪。要不是穆盈自己有些语言天赋，加上自学能力极强，估计她的英语成绩也会像四班那样次次垫底。
穆盈被拉到四班，站在讲台上，拿起粉笔，条理清晰地将那道完形填空拆解成几个逻辑层次，从上下文线索到词义辨析，讲得深入浅出。
四班学生听得频频点头，连原本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几个男生都坐直了身子。
讲完题后，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穆盈猛然想起拉拉队还要排练，急急忙忙地拿起拉拉队服，赶去女更衣室。
路过其他教室，里面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其他人都已经去篮球场了，他们二班自然也不例外。穆盈跑到更衣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所有隔间都敞着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穆盈只觉得一阵头晕。
她居然是最后一个来换衣服的，等会儿还要排练，真够麻烦的。
她随便走进一个隔间，开始换队服。刚开始还没发现什么异常，直到换完才察觉背后有个小拉链，她反手去够，指尖在背后摸索了半天，却连拉链头都碰不到。她尝试了几次，手臂酸得发麻，最后只能无奈地放弃。
看来现在只能回教室拿手机，把许知盛喊过来帮忙了。
穆盈出了更衣室，捏着上衣领口，小心翼翼地往回走。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她回到教室，拿起手机给许知盛打了好几个电话，回答她的只有“对方正忙”的自动挂断提示。
穆盈皱了皱眉，点开通讯录列表开始找人。
姚安濂？不行，不算很熟。姜致俞？也不行，这人天天到处跑，肯定来不了……
穆盈翻了好几个人，没有一个能联系上。她认识的熟人本来就不多，这会儿还真不知道打给谁请求帮忙。
穆盈点开班主任付宁的电话——班主任应该有空吧？就算没空，也能帮忙去找许知盛。结果，教室内响起了电话铃声。
穆盈循声望去，讲台上，付宁的手机正孤零零地躺在讲台上的粉笔盒旁边，屏幕亮起，来电显示赫然是自己的名字。
……得，班主任忘带手机了。
穆盈叹了口气，挂断电话，起身打算披件外套出门碰碰运气。就在她刚站起来的时候，程邵刚好从教室门口进来。穆盈没注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程邵结实的胸膛上，鼻尖磕在他锁骨下方，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还好吗？疼不疼？”
程邵退后两步，赶忙询问。
穆盈揉了揉额头，摇了摇头。
“我没事，是我没注意。”
“你怎么现在还没走？拉拉队不是准备排练了吗？”
程邵发问，目光落在她略显焦急的脸上。
“我刚换完衣服，才发现后背有个拉链拉不上，我来教室拿手机给许知盛打电话，结果没打通。”
穆盈无奈地晃了晃手机。
“拉链在哪里？很长吗？”
穆盈抬头，一脸茫然。
程邵这是什么意思？他这是想要帮自己拉拉链？
程邵咳嗽两声，缓解尴尬。
“拉链不大的话我直接帮你拉吧，你得赶紧去排练，况且你这外套有点透，可能遮不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没事，我不看你，我人品很好的。”
说着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姿势。
穆盈有些微微红脸。她没有让任何异性做过这么……暧昧的事，连小晏哥哥也没有。可比赛不能缺人，而且拉链也不大，穆盈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她乖乖坐在位置上，背对着程邵，将头发拨到前面，露出背后的小拉链。程邵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
穆盈的皮肤是真的白，而且很细腻，天鹅颈露出来，脖子的下方有一颗淡淡的棕色小痣，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红绳项链，应该拴着个小型长命锁，这一抹红色衬得她皮肤更加雪白了。
程邵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液，赶忙别过头去，快速将拉链拉上，丢下一句话。
“我……比赛应该快开始了……我先走了……”
说完这话后，程邵几乎是带着踉跄的步伐跑了出去，留下了一脸懵圈的穆盈。
不是？他这是咋了？不就拉个拉链吗？况且这还是他自己提出帮忙的。
穆盈感到有些莫名其妙，眼看着时间就快要到了也就没管那么多，随手将头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鱼骨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夹子夹好后，就出了教室门。
男厕所内，程邵用手捧起一手心的水泼到自己的脸上，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一手撑着洗手台，一手覆上自己的脖颈。
靠，是热的。
脑海内不自觉地回荡起穆盈的身影，他都不知道自己上次脸红是什么时候了，似乎从来都没有过。
他对任何人都波澜不惊，可唯独面对穆盈，就会有些小鹿乱撞，心跳也会不自觉地加快。
穆盈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吸引力，让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程邵哑着声音暗骂了自己一声。他真不是个人啊，都和对方保证了，这要是被穆盈知道，估计会被吓跑的吧。
等到脸颊处的热稍稍褪去，程邵这才走出卫生间，猛然间想起自己是要帮付宁拿手机的，一路小跑回了教室。
穆盈已经离开了，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讲台上付宁的手机还躺在粉笔盒旁边，屏幕已经暗了下去。程邵拿起手机，转身朝着篮球场跑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而他奔跑的方向，正是那片即将沸腾的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