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许清一吃的差不多了,见对方似乎还没回来,便唤来服务员买单,在得知林守砚刚刚已经结过账单之后,许清一虽感意外却没有表露出来。

等对方从卫生间回来之后,两人这才动身前往华大。

林守砚虽然还有两天才开学,但是此时的华大校内依旧人来人往,酷夏没能阻拦这些学子的炽热心情。梧桐树影斑驳的撒在路上,为行人遮蔽了几分热浪。

“走吧,”许清一抬手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先带你去宿舍楼转转,然后再去食堂……。”

林守砚嗯了一声,微微偏过身体,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住了那一道光线。

两人沿着主干道一路往前走。

外墙边缘的长青藤比起四年前又茂盛了许多,密密匝匝地铺了满墙。明明才毕业不到一年,此刻却恍若隔世一般,许清一看着沿路熟悉的风景,思绪飘忽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忙碌的大学时期。

许清一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这个校门的样子。

四年前。

九月初的华市,热的像一个巨大的蒸笼。许清一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独自跨进了华大的校门。

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因为不熟悉路程许清一多绕了好几个圈子,又磕磕绊绊走完了报道流程,这才最后一个抵达宿舍。

室友们都是家长陪同着来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更容易熟络起来,叽叽喳喳的说着一个地方的语言,很快就打成了一团。

许清一性格不讨人喜欢,跟大家打了招呼后就安静的在一旁收拾,等大家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有家长提出下馆子的建议,许清一以收拾东西为由,礼貌拒绝了邀请,众人作罢,又热热闹闹的结队出了门。

等人散干净了,许清一这才得空掏出手机,给林佳云发了一条信息。

【佳云姐,我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佳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许清一吓了一跳,赶紧挂掉,打字过去:【室友们都在,等会可能出去一起吃饭。】

林佳云秒回:【那好吧,你就应该让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我都大三了,专业课真的不多,马上也是要准备出去实习的。】

不等许清一给她回复,那边马上又发了过来:【报道都顺利吗?】

许清一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眼眶酸酸的。

她一条一条回复,试图安抚对面的情绪,最后没忘记补充一句:【一切都顺利,别担心。】

怕耽误饭局,林佳云没有多聊,只是最后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且安心:【有事给我打电话,我永远站你这边。】

许清一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想以此抵住那股酸涩的情绪。

——“在想什么?”

声音从头顶落下,一瓶冰汽水贴到脸上。

“什么?”思绪回落,许清一接过汽水,瓶身还带着细密的水珠。

“谢谢。”许清一打开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看你有点不在状态。”林守砚收回手,语气平缓中带着些许关心,“累了?那今天先这样吧,我送你回去休息。”

许清一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居然已经过了四点,接连几天高强度的工作多少还是有些影响,精神上难免有些疲惫,但是许清一还是下意识拒绝:“没有,只是想起了一段往事。”她摇摇头,继续道:“你刚来华市,我这个当姐姐的第一天不能掉链子,晚上想吃什么?”

许清一说的很自然,是真的在为对方考虑——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对方不远千里的来到这里,不该反过来迁就自己。

“以后有的是机会,”林守砚知道她在撒谎,但没拆穿,直接打开叫车软件,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许清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他那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这感觉有点奇妙,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一个,可此刻居然有被人照顾的感觉。

许清一报了地址,忍不住心里想道“长大了,变成另一个林佳云了。”

司机来的很快,林守砚拉开后座车门示意,许清一愣了一下这才弯腰坐进去,对方轻轻关上车门,绕过车尾坐进另一侧。

对方点到为止的礼貌让许清一非常受用,属于少年的青涩柔软也渐渐裹上一种更成熟的质感。

似乎是验证了老姐说的话,十分钟左右,出租车便在许清一居住的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林守砚视线在四周环绕两圈,在许清一开口之前主动道:“快进去吧,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那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还是给你叫个车。”许清一说罢就掏出手机来。

这几天忙的没空收拾,家里乱的不像样,不过就算不考虑这点许清一也没打算把人带去家里。

不是不信任,只是林守砚和林佳云不同,她还没办法将这个其实跟自己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人,带入自己的安全区。

就连口头上的客套她也没办法做到。

“不用。”林守砚抢先一步按下她的手臂,在许清一反应过来之前又迅速抽离,“我坐公交,刚刚在车上查过路线了。”

他说的极其自然,像是真的早就做好了决定,考虑到距离确实还算可控,许清一这才点头应允。

“那你到酒店了给我发消息。”

“嗯,你回去吧,我看你进去了再走。”少年眼角带笑。

要跨进小区门口之前,许清一回头向外面看去,帅气逼人的少年穿着浅色系的衬衫休闲裤,袖口随意挽到手肘,远远看去气质温润干净,格外顺眼,见许清一看过来,朝她挥手,出色的外表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张望。

许清一晃了晃手机,见对方又比了个ok的手势后这才转身离去。

等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林守砚又站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路过转角的公交站后并没有停下来。

这里的公交车确实能坐,不过直达的是华大,跟酒店的位置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林守砚今天想走一走,索性步行也就不到两小时,照着导航慢慢走,总能走到的。

等许清一好不容易将自己收拾妥当,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了,隔着窗户看了眼外面,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她又想起什么,捞起一旁的手机,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早上接机那会,许清一不由得暗自皱眉。

【还没到酒店吗?】

林守砚这会其实刚到酒店没多久,炎炎夏日暴走两小时是个铁人也得化了,好在因为某人心情好的原因,所以并不觉得特别累。

刚洗完澡就看到许清一发来的消息,林守砚将头上的毛巾随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给对方回,

【刚到,路上吃了个饭,你吃饭了吗?】

许清一还没来得及吃东西,见对方问,肚子才反应过来开始咕噜咕噜发出抗议。

【正要去吃。】

这段时间太忙,没来得及购买食材,许清一不喜欢吃外卖,好在家里还有没开封的面条,架上锅子加上水,一气呵成。

等水煮开的时候,林守砚又发了条信息过来,【天气预报说明天还要下一天的雨,你上班的时候记得带伞出门。】

许清一不知道回些什么好,她没有什么亲人,这几年一个人在华市摸爬滚打,其实也会向往有亲人陪伴在身边的日子。

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给人回了过去:【知道了,你也是。】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咕噜咕噜的伴着水汽往外冒,许清一手忙脚乱的往里面下面条,又将火焰调小,盖上锅盖让它煮着。

许清一突然感觉胃有点疼,以为是饿极了,没太在意,迅速解决了晚饭后又吞了一片达喜。

收拾完碗筷又窝在沙发上,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零点左右,许清一被疼醒了。

这次的反应明显比之前要大的多,像是有东西在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持续不断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蜷起身体,冷汗密密麻麻的往外冒。

意识到情况不对,许清一翻身去拿茶几上的手机,剧烈的疼痛像是被开了放大一样,全身的血液四处乱窜,许清一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换了十几秒,这才把手机拿到手里。

屏幕的光刺的她眯起眼,时间显示00:27。

她打开叫车软件,又担心靠自己没办法顺利走下楼,思来想去,还是点开了最近的消息框。

林守砚。

许清一点击语音通话,嘟嘟嘟的提示音响起,一下一下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没接的话就只能叫救护车了。

念头刚起的一瞬间,嘟声戛然而止、

“喂?”

那边的人显然是刚睡醒,声音沙哑低沉:“怎么了?”

许清一张嘴,觉得自己舌头有点抖:“我……不太舒服,可能要麻烦你送我去趟医院。”